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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清心明目

清淺回到府裏,叢飛燕正在陪母親楊夫人說話,楊夫人的病最近又有些反複,帶着一個墨綠色的抹額,枕在軟墊上同叢飛燕說話,玉映、水碧和方嬷嬷并幾個小丫鬟在後頭伺候。

見清淺回府,楊夫人招手笑道:“快坐下說話,此番進宮可見到太後了?可見到皇後了?”

瑞珠青鳶等拿了大大的包裹在後頭。

清淺笑道:“太後、皇上、皇後都見到了,說了好一會子話,每人賞了一大包東西,女兒忙着回來也沒打開瞧。”

瑞珠低頭一笑,哪裏是忙着回來沒打開瞧,分明是姑娘一路魂不守舍沒顧上瞧。

楊夫人吩咐玉映開了包裹,三個錦盒是皇上、太後和皇後所贈,皇上贈的是玉如意和進宮的腰牌,太後贈的是一整套翡翠頭面,都是翠綠翠綠的,一瞧便是千金難買的好東西。

楊夫人笑道:“太後出手不凡,這些都留給你當嫁妝吧。瞧瞧皇後給的是什麽?”

清淺親自上前打開,皇後的包裹裏頭有五份物件,全都是親手縫制的,給聞大人的是筆袋,給楊夫人的是護膝,給清淺的是一打手帕,給清汾的是鞋墊襪套,還有給清洵的香囊。

楊夫人含淚道:“滟兒這孩子,本就眼睛不好,還自己做這些幹什麽?”

“姐姐想家了。”清淺珍而重之地收了,“大姐的我自會送去鄭府,其它母親收好了。”

楊夫人吩咐方嬷嬷道:“帶幾個小丫鬟去叫汾兒過來,讓他也高興高興。”

盡管兒子癡傻,但府上有大事,楊夫人并不想他缺席。

見母親要起身,清淺忙道:“母親,飛燕妹妹進府了一日,還未曾見過哥哥,不如女兒帶了飛燕妹妹過去,讓哥哥也熟悉熟悉。”

楊夫人阿彌陀佛了一聲道:“我的兒,你說得有理,我陪你們一道過去。”

方嬷嬷端了湯藥上前道:“夫人,湯藥好了,大夫囑咐過您要精心養病,無事的時候多歇息,叢姑娘在府上又不是一日兩日,有三姑娘陪着便是了。”

“是我粗心了。”楊夫人見方嬷嬷擠了擠眼睛,笑道,“你們年輕人臉皮薄,若是我這個老古董去了,必定不好說話,清淺你帶着飛燕去清汾院子,水碧、玉映陪着一道去。”

叢飛燕臉紅了紅。

玉映端着水晶瑪瑙盤子,裏頭放着鹽漬青梅,她将盤子遞給一旁的小丫鬟道:“夫人喝藥後少不了這個,拿好了。”

水碧羨慕地瞧着太後賜的翡翠頭面,大戶人家便是不一樣,連裝梅子的盤子都是瑪瑙的,更別提三姑娘的賞賜,随意一樣都是普通小戶人家一輩子夠不到的。

清淺親密地挽着叢飛燕,兩人來到清汾的院子。

貼身照顧清汾有兩人,一個是楊首輔親自派的,喚做慶嫂的利落中年婦人,還有一個是皇後三年前省親時賜的宮女,二十二三歲年紀,名叫馥蘭。

慶嫂管着清汾的吃喝,馥蘭管着清汾的起居。其餘還有幾個婆子并丫鬟。

清淺問道:“馥蘭姐姐,哥哥呢?”

馥蘭輕輕道:“少爺午睡後一直在看書。”

叢飛燕轉頭疑惑瞧着清淺,大少爺不是有癡傻的症狀嗎?怎會讀書?

清淺嘆了一口氣,帶着叢飛燕進了清汾的院子。

清汾果然對着窗子動也不動,似是在讀書。

玉映輕輕道:“少爺,三姑娘來了。”

清汾并不起身,衆人透過清汾的身子見到他拿着一本《中庸》,只不過書整個兒是拿的反的。

水碧輕輕哼了一聲,雖然長得好,但果然是個傻子。

清淺拉着叢飛燕坐下,又将哥哥手中的書放下,拉着哥哥轉身道:“哥哥,這是飛燕妹妹,母親和我邀了進府小住的,你可喜歡?”

清汾眼睛發直,瞧了叢飛燕一番點頭傻笑:“喜歡。”

清淺示意了叢飛燕一下,叢飛燕含羞拿起皇後賜的鞋襪道:“汾公子,這是皇後娘娘今日賜的鞋襪,你瞧瞧可喜歡?”

清汾還是一番點頭傻笑:“喜歡。”

見主子們聊天,青鳶等在外頭等候,玉映帶着水碧在門檐外伺候,水碧摸着雕花的門窗,低聲道:“玉映姐姐,似乎少爺病得不輕呢。”

“可不是!”玉映瞧了一眼門簾內,低聲道,“四年前發的病,一夜高燒後好好的人便這般了,你是不知道,少爺他從前……。”

清淺在簾內替飛燕介紹:“我哥哥從小天資出衆,當年外祖父誇贊哥哥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三歲便能背誦《弟子規》《三字經》《增廣賢文》,五歲能寫字作詩,六歲剛一啓蒙便能做文章,十一歲中秀才,外祖父曾放言,哥哥三年後必中舉人,當年誰不贊聞府公子世無雙。”

清淺的外祖父楊老大人是前朝首輔,內閣衆臣之首,以謙遜平和聞名天下,他都如此說自己的外孫,可見當年清汾才情絕豔。

清淺眼中有淚光閃動:“可惜哥哥四年前的除夕,突發昏厥,整夜不曾醒來,第二日好容易醒來便說起胡話,一直至今未曾痊愈。”

清淺說着哽咽起來道:“我總算知道,什麽叫天妒英才……母親為了哥哥,這幾年纏綿病榻……”

叢飛燕安慰道:“好姐姐,別難過了。”

清淺掏出帕子擦了擦淚道:“讓你見笑了。”

或許是含淚瞧人的錯覺,清淺覺得哥哥的眼中有淚光閃動,再仔細瞧去,哥哥依舊對着書本傻笑。

帶着叢飛燕認了院門,清淺囑咐了慶嫂和馥蘭幾句離開,再次回到主院正房之時,只見裏頭再次熱鬧盈盈。

清淺好奇進了內室,母親桌上擺了好些東西,清淺笑問道:“這是有親戚上門嗎?”

方嬷嬷直樂,湊趣道:“可不是親戚上門嘛!”

楊夫人招手讓清淺上前坐下,笑道:“你自己打開瞧瞧,都是些什麽好東西。”

“什麽好東西神神秘秘的。”清淺打開包裹笑道,“喲,端陽節還未到,怎麽管家的買了這麽多幹花草。”

楊夫人笑得臉龐如同菊花一般舒展:“這不是管家買的,是文質方才讓人送來的,他說今日進宮聽聞你夜裏沒睡好,送了些助眠的幹花草來,塞在枕頭裏頭最好。”

方嬷嬷笑道:“姑爺真貼心。”

楊夫人笑道:“他們小夫妻和睦,我便放心了。”

清淺拿着幹花瓣,臉色飛紅,心中更是亂得和小鹿一般。

入夜了,瑞珠對着燭光縫制枕頭,幹花瓣的氣味軟綿清和,沁人心脾。

粉黛低聲笑道:“袁大人平日不聲不響的,瞧不出對咱們姑娘還挺上心。”

清淺不答話,用銀簽子挑着燭火,燭火一跳一跳的通紅,如同自戕那日自己的鮮血。

“都是些清心明目的花草。”清淺撥弄了一下火燭,火燭跳動得更急遽了,“清心明目,我是該好好清心明目了。”

哪能因為一時的好,忘記前世徹骨的痛。

青鳶拿着銀水盆進來,聽到清淺的話,低低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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