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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不認識

清淺剛到府上,便收到佥事府送來的一張腰牌,腰牌上頭赫然寫着“女子司 聞清淺”幾個字樣,腰牌是生鐵鑄成的,沉甸甸黑黝黝,顯出了錦衣衛的獨有地位和特殊。

瑞珠歡喜道:“有了這腰牌,姑娘便可自由出入錦衣衛,在外辦事都方便了幾分呢。”

送腰牌的婆子笑道:“袁大人說了,明日的庭審錦衣衛和東廠都要來人,姑娘是錦衣衛的人,不妨帶着頭帷出席。”

青鳶笑道:“如此甚好,姑娘便不用在人群中擠來擠去了。”

“姑娘是不用擠了。”粉黛嘟着嘴道,“可咱們上不了堂,咱們還是得去擠。”

瑞珠打了一下她的頭道:“姑娘重要還是你瞧熱鬧重要。”

粉黛這才不說話了。

沉甸甸的腰牌如沉甸甸的心意,腰牌的涼意傳入手中,清淺抿嘴,他居然想得如此周到,連自己聽案子都想到了。

不過有了腰牌确實是方便了許多。

第二日一早,清淺辭了楊夫人,春成的馬車将清淺直接帶到了順天府衙門。

雖然是錦衣衛的案件,但錦衣衛沒有能公開審案的衙門,故而借了順天府的衙門。

明鏡高懸幾個大字莊嚴肅穆,底下坐的主審官是袁彬,副位左邊坐着孫顯,右邊坐着東廠督主夏時,堂下左手邊是錦衣衛的侍衛們,右邊東廠副督主懷公公及一衆東廠太監們。

錦衣衛和東廠,泾渭分明!

懷公公沖着清淺微微點點頭。

懷公公是皇後身邊的大太監,在東廠任副督主,因皇後不受寵,東廠小太監們見風使舵,懷公公毫無權力,完全被夏時架空。

清淺在侍衛們裏頭,間或還有一兩個帶着頭帷的婦人,那是袁彬特特請來的女子司的執事,為的是不讓清淺一人太過顯眼。

再接下來的兩旁是拿着水火棍的衙役,堂外是擁擠的百姓們。粉黛在拼命往前擠,小臉漲得通紅與人争執搶位子。

清淺無奈地搖搖頭,将目光投向主審袁彬的身上。

袁彬今日一身石青色官服,面容俊朗沉靜,他的身影高高籠罩下來,似乎他便是天地明光,是這一方主宰的神明。

瞧着別人面無表情的袁彬,掃了一圈錦衣衛,瞧見清淺後,方露出一抹溫潤的笑容。

夏時在上頭笑道:“袁大人,開始吧,咱家還趕着回去伺候貴妃和皇子呢。”

袁彬不等他說完,啪了一拍驚堂木,兩邊衙役齊聲吼起了威武二字。

夏時吓得胖臉一顫,嘴角的笑容不覺淡了下來。

袁彬高聲道:“原告、被告、證人等是否就緒?”

衙役忙道:“回大人的話,全都在後頭等着,小的按照吩咐将原告、被告、證人隔開,他們并不能串供,後頭也聽不到前頭的審案。”

袁彬點點頭:“甚好,如此先帶原告林翼上堂。”

林翼被帶了上來,青布衣裳黑布鞋,一上堂便跪下磕頭道:“小的林翼冤枉,請大人為小人做主。”

袁彬道:“下跪者何人,狀告何人?”

“小的名叫林翼,冒死狀告兵部尚書林宗德。”林翼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字字分明,衙門外頭的百姓們嘩然,此人居然狀告兵部尚書,真是膽子不小。

孫顯不耐煩了,擡頭對下頭道:“怎麽?誰規定了民不能告官?你們誰有冤屈,朝堂前頭有一個登聞鼓,随時可以敲。”

提起登聞鼓,再瞧瞧絲毫無損的林翼,夏時尖聲道:“孫大人掌管登聞鼓,難道不知前朝規矩,敲登聞鼓者需打一百大棒的殺威棒嗎?咱們怎麽瞧着這林翼不像是受過刑的?”

孫顯一大早被叫來聽堂,本就一肚子不耐煩,見夏時反駁自己更是不悅,瞪眼道:“咋的?前朝規矩有說審案前要打棒子嗎?老子偏偏想審案完了之後打,不行啊?”

粉黛在人群中激動地小臉通紅:“孫大人威武!”

百姓高喊:“孫大人威武。”

孫顯站起身招手向百姓致意,對着夏時冷笑道:“瞧見沒,民意!”

夏時得罪不起孫顯這混不吝,對林翼道:“你繼續說,告林尚書何事?”

林翼知道今日非同小可,不能情緒用事,條理清晰高聲道:“林尚書是小的叔父,十四年前在柳州任縣令之時,殺害了前來投奔的祖父祖母和父親母親,此人罪行滔天,罄竹難書。”

夏時冷哼一聲道:“胡鬧,林尚書是國之棟梁,怎麽會弑父母兄長呢,你可莫要胡亂攀咬。”

小太監忙道:“這是東廠督主夏總管,因此案牽連國家重臣,皇上特命其來監案的,你還不老實招來。”

林翼磕了一個頭道:“夏總管明鑒,小的有證據表明林宗德殺父母兄長,這是家父臨死前的血書,請總管過目。”

小太監将血書送了上去,夏時掃了一眼冷笑道:“沒名沒姓的,誰知道你從哪裏弄的血寫的,這個也叫證據?真是可笑!”

一旁的小太監附和道:“若這個是證據,回頭咱們也寫個一百張兩百張的,到處告去。”

另一個小太監則道:“你說你是林尚書的侄兒,你便是林尚書的侄兒?這上頭寫着當時你才四歲,四歲的孩子記得什麽?這也能作為人證?”

林翼再拜道:“小的有家譜為證。”

夏時哼了一聲道:“家譜這東西是死的,今日你得了,明日被我得了,這誰說得準?”

粉黛小臉氣得通紅道:“死胖子一個太監有啥家譜?”

青鳶和瑞珠連忙拉着她不讓說,東廠督主即便不得勢,也不是随意可以得罪的。

好在夏時并沒有聽見。

林翼無奈瞧了一眼袁彬,果然袁大人和聞姑娘說的都一一驗證了。

懷公公在一旁道:“聽聞林府老家雖然遭了災,但還有一兩個舊日鄰舍,袁大人不妨讓他們上來瞧瞧林翼是否真是林大人的侄兒。”

袁彬吩咐:“帶趙老伯。”

衙役将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帶上來,那老頭上來便磕頭,袁彬問道:“下跪者何人,與林府是何關系?”

那老頭顫顫驚驚道:“老漢是林家一條街的街坊,姓趙名六,老漢與林家關系一般,倒與林家大兒媳婦家關系緊密。”

林家大兒媳婦,便是林翼的母親了。

袁彬指着林翼問道:“趙老伯擡頭瞧瞧,這位公子你可認識?”

趙老伯上上下下瞧了一番林翼,最後搖頭道:“老漢不認識這公子。”

林翼含淚道:“老伯,我是林宗茂的兒子林翼。”

“林翼啊!”趙老伯使勁想了想搖頭道,“我知道林家有個林翼,林家大兒媳婦曾帶着回過幾次娘家,當時林翼只有兩三歲,後來老家遭了災,便從未見過,實在記不得了。”

袁彬點點頭吩咐:“簽字畫押,帶趙老伯下去罷。”

“只有這麽一個街坊嗎?”孫顯斜眼問了一句道,“其他左鄰右舍呢?林尚書的授業恩師呢?”

有捕頭回道:“回孫大人的話,當年一場大洪水後又是一場大饑荒,十亭人餓死的、走散的足足有九亭半,這何老伯還是小的尋了許久尋來的。”

好容易找來的街坊,還不認得林翼。

清淺在人群搖了搖頭,這更讓林翼的身份不能确認了。

難道當真要林宗德點頭,林翼的身份才能确認嗎?自己的布置并非天衣無縫呢!

清淺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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