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未雨綢缪
皇宮之中,周貴妃在輕柔地給皇上按摩。
皇子見深在一旁伺候。
見皇帝愁眉不展,周貴妃輕輕道:“皇上可是為了雍州的疫情煩惱?”
皇帝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折子,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道:“山東巡撫康傲松又上了折子,說雍州疫情遍地,擴散之勢極為恐怖,讓朕早做決斷。”
周貴妃故作驚訝道:“疫情遍地?不會蔓延到京城吧?聽說疫情十分兇猛,一日可感染數千人,太可怕了。”
皇帝煩惱道:“是的,若是流民出城四處逃難,那麽全國都會被疫情席卷,後果不堪設想。”
“似乎,太傅說過,開朝之時也有過相同的疫情。”皇子深眨眼道,“當時高皇帝是怎麽處置的,太傅倒是沒說。”
皇帝閉上眼,當年疫情遍地,連續三年延綿不絕,高祖将疫情爆發的幾十個城鎮圍起來,一把火燒掉。
燒掉的不僅是城鎮,還有城鎮裏頭的幾萬災民。
當月,疫情便控制住了。
高祖這一舉動,後世褒貶不一。
皇帝微微搖頭道:“不行,難不成連文質一起燒死?”
周貴妃善解人意道:“皇上舍不得袁大人,那麽将袁大人單獨接回京城養病便是。”
“萬萬不可!”皇子深跪下道,“袁大人再怎麽功高,也只是個臣子,他如今得了疫病,怎麽能接回京城讓父皇處于危難之中?一個不當心,京城便遭殃了。”
周貴妃板着臉道:“深兒,袁大人救過你父皇!”
皇子深跪着不起來道:“兒臣明白,可是忠心護主是臣子的本分,換了其他臣子跟随,也會救父皇的,怎能因為他的本分,将朝廷置于腦後?請父皇三思。”
夏時小心翼翼道:“皇上,袁大人得了瘟疫,本就沒幾日好活了,不如賜他一個體面,讓他下輩子帶着雍州民衆,再為皇上效力。”
皇帝閉上眼睛,長久長久沒出聲。
最後終于點點頭,沉悶道:“讓內閣拟旨,燒了雍州,追封袁彬正二品思恩侯。”
夏時連忙去內閣傳旨。
在一旁伺候的淩霄十萬火急出宮,在東門和一個侍衛交頭接耳。
當日,又有一只鴿子飛向了雍州。
崇山從鴿子腳下取下管子,打開蠟封,邊向清淺道:“上回錦衣衛送了一個加急的鴿子,卻什麽都沒說,這回怎麽又來了一個。”
清淺吩咐道:“趕緊打開瞧瞧,是不是京城有什麽變故?”
崇山打開小條,臉色一變。
清淺湊過去一瞧,臉色也是一變。
小紙條上頭寫着“周貴妃讒言,皇上欲燒雍州,切切。”
崇山将繡春刀拔出來道:“難道連袁大人,連我們兩百錦衣衛也要燒死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否則京城不會送這種信函過來。
清淺吩咐:“這些,暫時不必告訴文質。”
皇上只是欲燒雍州,等消息到內閣,朝廷必定會争論,李首輔,羅次輔必定會反對,這都會為事情帶來轉機。
宮中還有姐姐,還有太後。
這聖旨未必就一定會發出。
當然,未雨綢缪是一定需要的。
清淺想了想吩咐崇山道:“錦衣衛裏頭可有善打洞之人?”
崇山頓時明白清淺的意思道:“姑娘的意思是打地洞,若真要燒城,咱們也有個退路。”
清淺嘆了一口氣道:“只能先做最壞的打算,只可惜了滿城無辜百姓。”
白芍氣憤道:“周貴妃壞事做絕,也不怕有報應嗎?”
世道本就是好人不長命,禍害一千年的。
崇山道:“有幾個擅土的,只不過挖出的土,往哪裏擱呢?”
清淺道:“這院子很大,你騰一間房給那幾個人,秘密挖洞,将土填埋到院子裏頭的池塘裏便是。”
崇山嗯了一聲道:“我這便去辦。”
清淺又道:“還有一事,皇上下這種旨意,必定是被人蒙蔽,以為雍州不得不放棄,你帶人連夜翻城牆去京城,面奏皇上,雍州并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可以鎖城,但不必燒城。”
聽說要燒城,清淺并沒有太多抱怨。
作為皇帝,若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只能做出如此決斷。
但是,清淺認為,皇帝必定是被人蒙蔽。
以為到了不得已的地步。
這便需要人去解釋。
崇山點頭道:“原本袁大人讓我去京城,我擔心袁大人身子,一直沒走,姑娘過來了,我便可以放心走了,就一個康傲松,他還留不住我!”
布置完一切,清淺回房裏瞧袁彬。
袁彬的燒已經退了,但身上的紅疹子沒有消掉,喉嚨也依舊紅腫。
但是整個人已經精神多了。
清淺含笑道:“可曾吃了懷海的藥?”
“吃了,極苦,懷海一口一口瞧我吃下,生怕我吐掉。”袁彬咽喉紅腫,說話還有幾分不利索。
清淺環視了一番屋子,裏頭已用艾葉熏蒸過,香料也點上驅邪氣,外頭石灰粉撒得勻勻的。
一切井然。
清淺坐下問道:“文質,這個康傲松是什麽來頭?我瞧他倨傲得緊。”
袁彬道:“他是周貴妃父親提拔的,他夫人是周貴妃姨母的小姑子。從前康傲松的父親早逝,他母親嫁給了前東廠督主,夏時是前督主的義子。”
妥妥的周貴妃的人。
見袁彬有幾分吃力,清淺扶着他躺下道:“你歇着,外頭暫且亂不了,我抓了好幾個奸商,如今百姓不愁吃喝,沒有內讧。”
袁彬道:“你別太累了。”
清淺微微笑道:“那你快好起來,我便可以不問世事了。”
袁彬道:“我會努力活着,為了我們。”
白芍替清淺取了披風,戴上了氈帽。
袁彬道:“外頭正在下雪,你要出去?”
“外頭流民怎麽安置的,我需要去瞧瞧。”清淺笑道,“粥鋪和藥鋪也讓懷海去指導一番。”
這樣才能穩住人心。
袁彬眼中流露出贊賞,這才是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在幾個錦衣衛的保護下,清淺來到了縣衙周圍。
與剛進城不同,短短三日的時間,城內便一派井然,沒有慌亂,沒有恐懼。
粥鋪前頭是長長的隊,有的人甚至在聊天,甚至在拿着繡花布繡花。
幾日下來,誰都知道,十二個時辰都有粥,不必擔心輪到自己沒有。
藥鋪前頭也滿是人,有病沒病的都端上一碗。
喝了安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