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自盡
清淺并不是要打死翠羽,也不是折磨,而是送衙門。
袁夫人忙道:“不妥不妥,府上的事情,怎能讓衙門評判,讓京城的人指指點點,不妥。”
清淺微微笑道:“母親,翠羽指證的都是我的罪狀,我若是私下處置她,顯得我心虛,不如堂堂正正去衙門,讓翠羽将我怎麽構陷幾個主子說出來,請大人們評判,若是評判我理虧,袁府只管出休書,指點的只是我聞清淺,萬萬指點不到母親頭上。”
清淺頓了頓,表情變得肅殺。
“若是衙門評判我無罪,是袁有禮、迎兒、荔兒咎由自取,那麽,我又怕什麽指點呢?”
怕的是你吧!
袁夫人臉上如同開了染料鋪子。
張國師當時說自己不适合跟去新府,是自己一定要跟着的,本就理虧了一層。
袁有禮偷盜嫁妝,強-暴嫂子的婢女,且這婢女還是聖上嘉獎過,親自賜親過的,又理虧了一層。
迎兒手裏有人命,又理虧了一層。
至于荔兒,是自己親手嫁給一個老頭的,更是理虧。
只怕這些事情抖落出來,袁夫人的名聲掃地,而清淺反倒是會被贊譽忍辱負重。
袁夫人看着袁彬,道:“事關彬兒的前程……”
袁彬斬釘截鐵道:“一屋不掃無以掃天下,兒子不怕前程受損,只怕後院起火,清淺願意上公堂,兒子贊同。”
袁夫人垂淚道:“你要去便去吧,翠羽,我救不得你了。本也是你惹出的禍,你去吧。”
翠羽哪裏肯走,哭得淚人一般道:“我伺候了夫人二十年,到頭卻落得身敗名裂,我死也不去公堂。”
袁夫人道:“你求我無用,去求少爺吧。”
翠羽向袁彬道:“奴婢來府上伺候的時候,少爺八歲,跟在奴婢後頭叫姑姑,讓奴婢抱,奴婢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向少爺下藥,也沒有想過少爺會送奴婢上公堂……”
袁彬有幾分動容道:“姑姑,錯了就是錯了,如同我小時候犯了錯,你教訓我一般。”
“奴婢的錯,罪無可恕。”翠羽眼神灰蒙蒙道,“奴婢不僅傷了少爺的身子,讓少爺和夫人産生隔閡,若是奴婢上了公堂,還會讓少爺的前程,袁府的名譽受到動搖,一切是奴婢的錯,奴婢願意承受,但是……”
翠羽的眼中爆發精光:“這個蛇蠍女子,少爺一定要當心,她外表柔弱,實際比銀環蛇還毒……”
袁彬剛動容的神情收了回去道:“我比你了解清淺。”
翠羽起身道:“少爺不聽,奴婢只能死谏。”
翠羽起身撞向桌子角,悶悶的一聲咚,暗暗一朵血花,翠羽竟是死了。
袁夫人從椅子上滑落,爬向翠羽道:“翠羽,你不要吓我。”
袁彬連忙道:“錦衣衛,趕緊看看人還有沒有救。”
袁夫人抱着翠羽,瞪着袁彬道:“誰要你們假惺惺的,翠羽死了,我一個孤老婆子怎麽活。”
袁夫人哀哀哭着,似乎真傷心。
“翠羽,是我不硬氣,方才我便不應該讓你上公堂。”袁夫人哭道,“別人怕指揮使袁大人,我不怕,你是我的奴婢,要上公堂也應當我去。”
“袁大人,你送我去公堂吧,你本事大,翅膀硬了,又了自己的府了,你送我去呀。”
袁夫人一改過去的柔和,瞪眼呲牙對着袁彬。
見袁夫人有些癡狂,袁彬嘆氣道:“母親節哀!”
袁夫人的精氣神突然被折斷一般:“滿府的家人,都沒了,連翠羽也沒了。”
“當年我賣了迎兒,買了幾斤糧食,翠羽當時是個乞丐,在路邊快要死了,我不忍心給了她一口飯,她一直跟着我伺候,報答一口飯的恩情,一報答就是二十餘年。”
“她帶大了你,你弟弟,我記得還替你出頭,為的是街頭的孩子嘲笑你沒有父親,翠羽……”
袁夫人越說越傷心:“我受氣算什麽,你千不該萬不該替我出頭呀!”
“連自己性命都沒了,這口氣有這麽重要嗎?”
“袁大人,我們都已經退縮到老府了,你們夫妻還不放過我們嗎?”
“走,你們走。”
袁夫人起身趕走兩人。
清淺和袁彬被趕出府門,臉色都有些無奈。
清淺歉意道:“文質,我沒有想到翠羽會自盡。”
“我同樣沒想到。”袁彬嘆了一口氣道,“母親傷心之下,有些胡攪蠻纏,分明是翠羽的過錯,卻牽扯到你身上。”
清淺道:“到底是從小帶你長大的。”
袁彬道:“我會吩咐厚葬她,然後送她的靈柩會老家……”
翠羽從前是乞兒,袁彬甚至不知她的老家是哪裏。
提到乞兒,袁彬瞧了一眼府門口,這幾日的乞丐越發多了,似乎流民都往京城而來。
這麽說,旱情在外省更加嚴重。
袁彬心中擔心旱情,又煩憂翠羽的自盡,和清淺說了一句,自己回了衙門。
清淺則坐車馬回府。
清淺閉目,眼中全是翠羽自盡的從容,還有袁夫人的表情,那表情裏頭,分明有幾分解脫的意思。
清淺問瑞珠道:“瑞姑姑,翠羽給文質下避子藥粉,事實确鑿下,順天府會怎麽判決?”
瑞珠想了想道:“若是原告追究,恐怕會被流放,若是原告不追究,也不過是打五十或一百板子。”
畢竟事出有因,且又不是毒藥。
清淺道:“是呀,不過流放或者打板子,為何翠羽要自盡呢?”
除了是掩蓋更大的罪行。
是什麽,清淺想不出來,也不去費這個腦子,只吩咐:“今後不是必要,不必去袁府。”
瑞珠應了。
清淺的車馬走過喧鬧的集市,聽得有咒罵聲。
清淺掀開簾子,見一處鋪子前頭人頭攢動,排隊排出了好幾十步。
清淺不由得問道:“這裏離粉黛的鋪子近,你送信給粉黛,讓她去打聽打聽,這是誰家鋪子。”
白芍應了離開,清淺的馬車便停在路邊,等着消息。
舉國上下在受災,香鋪子的生意不好做,粉黛很清閑,一叫便過來了。
聽姑娘問鋪子,粉黛撇嘴道:“那鋪子是周貴妃父親周同楠的,做的是大米生意,這回他可發了,從前大米不過八個銅板一斤,如今漲了十倍不止,八十個銅板一斤。”
瑞珠咂舌道:“這麽貴?”
粉黛眼睛一亮,姑娘還囤着米呢,這回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