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9章

羅總管道:“是那間沒錯, 皇上之所以封了那處, 也是不欲當時身體狀況已很不好的孝慧皇後見到之後再度傷神。”

原來皇帝是為了先皇後着想……

他本就想到, 記憶中的宮室是被封的這一間, 這既是蒲柳住處,那麽蒲柳應就是他在記憶中見到的女子了。

這位奶娘被趕出皇宮,連住處都要封起來,可見犯的是很大的錯誤。

皇家陰私多,也不知能不能打聽,不過只是私下問一下羅總管, 應當無妨吧?

李魚試探道:“羅公公,不知蒲柳她具體犯了什麽過錯?”

羅總管沉默片刻, 道:“事情已過去多年,王妃想知道, 告訴王妃也無妨。這位奶娘被人發現照顧小皇子不周, 致使當時才剛出生不久的景王殿下受了涼,孝慧皇後非常生氣,但是念在她亦是已故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奶娘, 沒有功勞亦有苦勞, 孝慧皇後心善, 只是将她攆出皇宮。”

李魚:“什麽?!”

為何與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李魚以為奶娘犯的錯應當是和那包吃下去的藥粉有關系, 可就這??

“她是因為沒照顧好景王才……?”

羅總管點頭, 道:“因是孝慧皇後去世前的事情, 老奴記得尤為清楚, 景王殿下生來體弱,又……口不能言,太醫一直交代要精養,可是這位奶娘,她将景王殿下屋子裏的窗拉開一道縫,卻忘了關上。當時天涼,景王殿下沒多久便病了。孝慧皇後原本那時身體已很不好,還要忙着照顧小殿下,身體愈發不行了。”

李魚怔了怔:“那……就是在那間宮室裏發生的事情?”

蒲柳原是因為沒有照顧好年幼的景王,被罰出宮,可是記憶裏他所見到的蒲柳,會親手為景王縫制玩具,幾次看向景王的眼神也充滿疼愛。

李魚是有魚兒子的人,他能覺出來,蒲柳對景王的疼愛不像是假。

一個人的個性不會輕易改變,蒲柳既做過大皇子、四皇子的奶娘,想必不會是毛手毛腳之人,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也應當十分清楚了,為何到了景王這裏,卻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且窗戶若真開着,一時半會也不會真着涼,窗戶與床榻有段距離,小孩子通常是裹襁褓的,要受涼必是吹了很久的冷風,蒲柳就算一時粗心忘記關窗,難道後來也沒發現嗎?

感覺蒲柳所為,與她對景王的疼愛有些矛盾了。

然而這些,和藥粉又有何關系?

李魚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他不斷追尋這個秘密,總不會這個秘密根本沒有實際意義,僅僅是景王小時候見到的一幕,奶娘蒲柳與人吵了一架,那之後不久就被趕出皇宮了。

李魚又想起另一個問題:“蒲柳既曾經做過景王的奶娘,長春宮名冊裏為何找不到她?”

“什麽?”羅總管也沒料到他會如此說,一愣道:“不可能,名冊裏怎會沒有?”

李魚跟着吃了一驚,他委婉提起丢名冊一事,羅總管的反應不像是假的,這就說明,連羅總管都不知長春宮遺失過名冊,蒲柳的名字更不會是皇帝下令抹除的。

這就更古怪了,就算是被逐出皇宮一般也會留個底,為何蒲柳此人卻連只字片語都找不到。若非她當初做的布老虎被孩子們扯碎,李魚可能永遠都不知還有蒲柳這號人物。

自從被趕出宮,這個人就仿佛從沒存在過一樣。

羅總管回答了李魚諸多疑問,雖還有古怪之處,李魚卻不想再追究下去了,畢竟有些小題大做。

蒲柳僅僅是被趕出皇宮,被封的宮室也并非什麽案發現場。

是了,蒲柳并沒有死,她還活在世上,若李魚想知道得更多,直接去尋蒲柳來問不就行了。

可是一件早已斷清楚的陳年舊事,還有必要追根究底嗎?

若真尋到了,他又該如何告訴對方,自己是如何“看見”和“得知”蒲柳吞了一包藥粉的?

興許,那就只是治療不适的藥呢?

并非每個秘密都很美好,縱使這個秘密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樣,也沒必要太過失望。

李魚最後問道:“羅公公,蒲柳被趕出去,後來去哪兒了?”

羅瑞生道:“聽說是回老家。”

李魚仍是請羅總管幫他尋找蒲柳老家的住址,一個女子若是離開皇宮,通常都會回到故裏。

若後續有新發現,再說吧。

羅總管告退,景王與李魚也帶着孩子們返回王府。

因長春宮發生的突發狀況,李魚決定開始訓練幾個寶。

“記住,一定不能讓別人發現,你們曾經做過魚。”李魚對孩子們道。

這太重要了,想想景王為了他們幾個費了這麽多工夫遮掩,結果魚崽們卻差點因為一匣子魚食露餡,也太虧了。

李魚心有餘悸,覺得該讓孩子們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了。

大寶二寶三寶不是很明白,當魚多好呀,為何他們是魚崽不能說?

李魚被孩子們一雙雙星星般閃亮的眼睛看着,內心有些舍不得。

他越來越能體會父母的心情了。

魚崽們都被景王與他保護得太好,可是他們終要有獨自面對的一天,讓天真的魚崽們越早明白人心險惡還是很有必要的。

年輕的魚爹嚴肅道:“做魚這件事,只有你們自己還有兩個爹爹知曉,絕不可透露給別人,因為別的人不像咱們能變成魚,若他們得知,會對你們做許多可怕的事情。”

二寶腦袋歪了歪:可怕?

李魚:“……”

李魚道:“會把大寶二寶三寶四寶當成奇怪的人關起來,不讓你們吃東西,也不讓你們見爹爹。”

大寶二寶三寶唰地坐筆直,腦袋狂點,會被關、沒得吃還不能見魚爹,實在太可怕了。

李魚對他們的反應相當滿意。除了不能讓魚崽身份洩露,也得讓他們不能輕易被壞人哄了去。

這另外一點,李魚深有感觸。

李魚結合自己經歷,語重心長道:“萬一爹爹有事情沒能跟在你們身邊,有人以爹爹名義叫你們……那極有可能是在騙你們,絕不能搭理。”

大寶、二寶、三寶:“……”

魚生太難了,什麽叫爹爹沒在,別人用爹爹的名義?

魚崽們不太懂。

李魚道:“總之先記住爹爹的話,除非是爹爹們說可以相信,不然就不理。”

大寶二寶三寶這句話是懂的,各自點點頭。

四寶手撐着下巴,腦袋點啊點,然後biu地滑了下去。

“四寶。”李魚獰笑着搖醒這只魚崽,“爹爹剛才說的話,記得抄十遍。”

四寶:!!!

四寶委屈,四寶瑟瑟發抖:嘤,不小心惹魚爹生氣了,魚爹的臉好可怕,可是可是他還不會寫字呀!

四寶在大寶幫助下,糊了一整頁米,小嫩爪捧着,交給魚爹。

魚爹如今已知大寶的米是何意了,每次看見總想溫柔一笑,但是見到四寶的米,魚爹就想揍人。

絕不允許任何一只魚崽在這方面犯迷糊,李魚一有空就耳提面命,總算也令反應慢一拍的四寶生生記住了魚爹的話。

不久,便是葉世子與金絕公主的女兒清河郡主過百天,葉清歡在承恩公府設宴,李魚已答應要帶着孩子們和一窩魚過去,他打算還是先道賀,見過公主和世子之後,實在撐不下去才變魚身,到時他是真的魚,身邊的小小魚是魚抱枕,真真假假難以辨認,而景王就負責給他人形打掩護,依舊是說他提前回府即可。

這也算老規矩了,景王并未反對,出發之前,李魚把魚抱枕串成一串,正要放入水晶瓶,景王手中卻已另外拎了一只一模一樣的瓶子。

李魚內心異樣起來,去看景王手裏的瓶子,裏邊竟是一條與他魚身十分相近,也是銀底泛着金,大小與他極為相似的錦鯉。

怎會有一條別的魚,住進了本該屬于他的地盤?

李魚心裏警鈴大作,景王卻把水晶瓶放在他手裏。然後又從袖子裏摸出一只稍微小一圈的瓶子,将瓶子裏另幾條小一些的魚倒進去。

李魚發現,這幾條魚與魚崽們各自的顏色很是接近。

景王處為何會有和他還有和魚崽如此相似的別的魚?

李魚慢慢思考着,醒悟過來。這是……是景王為他和魚崽們準備的替身。

總是帶着魚抱枕出門,需要時刻提防會不會被看出來,并不方便。

可若是帶活的魚,是與他、與魚崽們長得極像的替身,還有何可愁呢?

李魚趕緊把水晶瓶抱過來,細細地察看那些魚。

世上沒有完全一樣的兩片樹葉,自然也沒有完全一樣的兩條魚。

大一些的替身,花紋走向大致與他相似,金鱗比他稀疏,若是兩條魚放在一處,還是很容易發現不同。但若是僅這一條魚,不是特別親近之人幾乎分辨不出。

葉清歡、金絕公主大多數時候是隔着魚缸、隔着水晶瓶觀望魚身,不會對魚身太過熟悉,故而這替身總能遮掩過去,換成景王估計就不行了。

有了替身,他就不必專門變成魚了——他能變成魚救場,可是魚崽們七歲之前無法再變,王喜已嘀咕過幾次了,道是魚缸裏的小小魚經常保持一個動作集體睡着。李魚胡亂糊弄過去,都覺得王公公有些懷疑了,景王此舉順便就把這個令他頭大的問題解決了。

李魚高興壞了:“要找到這些魚,殿下一定費了不少心力吧。”

連他自己都覺得像,一定很不容易。

景王搖頭,也沒有多少心力,不過是從小魚與他說開身份之後便開始找了,找了足有一年多,後來又把找尋小小魚們的替身也提上了日程。

負責這件事的人都道可遇而不可求,景王卻想,只要廣撒網、一直找,一定能找到。

李魚得意地抱着瓶子,朝景王飛了個吻,想他以前還吃過自己的醋,咳,的确是有些混亂,但是眼下多了幾個魚替身,不是他本人了,景王是不是還得在外人面前,把魚替身當魚寵?

光是如此恐怕不夠,是不是還得rua那條魚?

李魚不過這般一想,竟又醋意橫生,脫口而出道:“天池,你不許有外魚!”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