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李魚摸了摸大寶的腦袋, 也沒去打二寶三寶的屁屁。
李魚将這三只的小嫩爪疊放在一起, 教他們道:“你們是親兄弟, 要守望相助, 不可以起內讧。兄弟若有了好東西,應當為他高興,不能去搶。因為——”
李魚猛地怔住,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不安地瞥向景王。
能如此教孩子們嗎?畢竟再怎樣他們都是皇家的孩子……
可他們也是他生的,他不教誰教!
景王朝李魚輕輕颔首, 示意李魚繼續。
李魚受到了鼓舞,笑着把沒說完的話說完:“……因為, 是你的終會是你的,不是你的搶到也拿不住。”
大寶看着布老虎若有所思, 二寶、三寶也不着急甩鍋給對方了, 彼此調皮地對視一眼,自己主動把屁屁拱到魚爹面前,願意被魚爹打。
李魚讓他們怎麽為對方脫的, 就怎麽幫對方穿上去。
大寶想明白了, 吭哧吭哧把爺爺送的他最心愛的毛筆拿過來, 放在睡着的四寶身邊, 學魚爹的樣子, 摸了摸四寶的頭。
二寶和三寶坐在一起, 想試着把壞了的布老虎重新拼起來。
然而布老虎幾乎全裂開了, 拼是不可能拼得起來的。
二寶和三寶也發現了, 沮喪地低下頭,王喜受景王眼神示意,抱過來幾樣玩具,一般小主子們的玩具他總是會随身帶一些,其中就有二寶最喜歡的布鴨子,與三寶最喜歡的撥浪鼓。
二寶、三寶學着大寶,也把布鴨子和撥浪鼓放到四寶面前。
四寶醒過來眼前一亮,哥哥們圍着他坐了一圈,還為他擺了好多東西,見他醒了紛紛過來親他。
喜歡親親的四寶馬上忘記了布老虎,和哥哥們一起玩玩具、玩親親了。
李魚成功化解孩子之間一場小小的恩怨,事後就差不多忘得精光。
景王一直聽他在教育魚崽,小魚的許多主意和看法都很直白,景王以前從未聽說過,夫子和大學士也不會這般教導,他知道皇家的兄友弟恭不過是做做樣子,可是魚崽們和好如初,他又覺得本該如此。
這時殿外閃過一片明黃色的衣擺,離殿門不遠的王喜發覺了,連忙給景王使眼色。
王喜怕王妃不小心說了犯忌的話,想上前制止。
景王搖頭,不讓王喜去,他喜歡聽小魚講道理,不覺得有何問題。
殿外的皇帝自然也聽見了李魚一番話,自古皇帝都愛聽壁角,皇帝原是想看看景王夫夫會在孝慧皇後靈前說些什麽,才偷偷跟過來的,意外撞見王妃教子,皇帝對李魚所言不大贊同,笑罵一句:“胡言亂語”,實際卻仍是看孩子們熱熱鬧鬧地玩耍看了許久。
羅總管陪伴在側,忍不住腹诽,雖說是胡言,可皇上您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起勁。
景王等皇帝走了才過去,不知自己在皇帝面前長了臉的李魚:?
景王也笑着揉了揉他的頭。
李魚:“……”
大寶二寶三寶四寶湊一起嬰言嬰語,原來魚爹也喜歡被揉腦袋的嗎!
當着魚崽們的面,魚爹竟臉紅了。
“對了,殿下!”李魚把布老虎翻過來,翻到繡了字的一面,遞給景王和王喜看。
王喜反複看了幾遍,又摸了摸,很肯定地道:“這是長春宮的規矩,宮人做過的東西,都要在隐蔽之處留一個記號。但是這上邊的蒲柳……恕老奴直言,老臣的确未曾聽說過,不過王妃放心,這記號多半是人名,老奴去查長春宮以前的人員冊子,應就能知道了。”
李魚連忙道謝,也不知這次會不會有進展,這進展與他惦記的秘密有沒有關系。
王喜命一名跟班去取冊子,不久跟班回來報,原是在孝慧皇後過世之後,長春宮曾遺失過東西,不巧其中就有一冊名冊,剩下的王喜拿過來翻找,并沒有找到蒲柳。
王喜知道這是宮裏甩鍋的習慣了,東西找不到便推說是遺失,王喜正要斥罵,李魚忙道:“我只是好奇這布老虎是誰做的,沒別的意思。”
表面上僅僅是沒能查到,可一堆名冊偏就丢了這一本,憑直覺是有些古怪的。
且聽負責看守的人說,名冊已丢了好些年,那名冊上記載的人,必是好些年前的,而非如今的宮人。
李魚又一次碰壁,決定還是去問羅總管,包括景王以前是不是還有別的奶娘,包括這個蒲柳是誰。
他還惦記着記憶裏見到的宮室,景王看着孩子們在玩,李魚道:“天池,我可不可以四處看一看?”
景王允了,卻沒讓王喜跟着李魚,或者讓王喜留下來看孩子,而是自己抱起兩個孩子,令王喜也抱兩個,然後全都跟着李魚,李魚負責溜達,他負責帶孩子,和保護李魚。
李魚笑着咧嘴,尋了一名宮人開道,挨個宮室轉悠起來。
很快轉完了,他沒能找到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宮室。
李魚也想過,宮殿裏的宮室應當都是差不多的,擺設極有可能會變,但是天花板、房梁這些基本不會動,李魚原是希望根據這些細節找到記憶中的宮室,卻沒能找到。找了一圈,發現已逛完了。
李魚數數逛過的屋子,感覺不大對。
一般來說屋子總數都會修成雙數,成雙成對,景王府便是如此,孝慧皇後的宮殿不會如此不講究,可是他分明記得,他逛了單數間。
李魚無意間提起,帶路的宮人驚慌失措跪下來道:“原是多出一間的,被陛下封了……”
李魚一驚,他只是照景王府推測,然而還真有?
宮人将厚重的布幔拉開一角,露出泛黃的封條。
原來布幔遮擋住了一間他沒逛過的宮室。
“這是陛下在孝慧皇後病重時所封,不許奴婢們打開。”
封條上書寫的日子印證了宮人之言。既是皇帝下令封的,李魚也不能貿然打開,不過長春宮宮室位置都是對稱的,李魚從與之對稱的另一處反複做比,得出結論,他要找的宮室,應就是被封住的這一間。
若說布老虎裏繡的蒲柳字樣,未必與秘密有關,這間宮室,就一定是與秘密有關了。
這個秘密,皇帝看樣子都知道,要不為何連宮室都要封起來?
且還是在孝慧皇後病重之時,也很落孝慧皇後的面子,就不怕刺激到孝慧皇後嗎?
李魚以為皇帝不會不顧及孝慧皇後,那就是這間宮室的存在甚至超過了孝慧皇後的顏面。
這究竟是怎樣的秘密,為何每次他覺得自己已很接近了,卻被越來越多的疑團包圍?
李魚問宮人:“你知道裏邊是何情形嗎?”
他在記憶裏見到奶娘吃下了一包藥粉,不知後續,會不會奶娘後來在這宮室裏毒發身亡,因此才被皇帝封起來?
畢竟有些膈應,哪怕他只是想想也覺得膈應。
宮人搖頭道:“奴婢是後頭調來長春宮的,來時這屋子就是這樣了,裏邊有什麽奴婢也不清楚。”
李魚亦料到會是如此,沒再多問。
景王發覺他竟對着封起來的宮室不住地發呆,也意識到了不尋常。
怎麽了?景王向他投過來問詢的目光。
李魚緩緩搖頭,這件事也不太好向景王描述,主要是景王那時還太小,并無印象了。
“殿下、王妃,皇上有賞。”羅總管的聲音從外邊傳進來。
皇帝過來聽了趟壁角,回去乾清宮之後又令羅總管過來送東西。
李魚窘了,他們一家才離開乾清宮多久,皇帝真有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架勢。
不過皇帝有賞賜,還真不能攔着。
景王、李魚抱着孩子聽賞。
皇帝賞了大寶小胖手能握住的最小號狼毫筆,其他三個寶則是精致的十二生肖玩具。
李魚心想,皇帝其實已賞很多了,為何又忽然要賞幾個孩子?
不論如何,皇帝對大寶喜歡相當明顯。也許令皇帝如隔三秋的是大寶也不一定。
皇帝除了賞幾個孩子,還賞了孩子們的爹——李魚一幅名家所畫的孟母教子圖。
李魚:“……”
總覺得皇帝誤會了什麽,這該不會是暗示他要學孟母給孩子們搬家吧?
“殿下、王妃,還有這個。”羅總管親自送過來兩匣子魚食。
“皇上知道殿下愛養魚,命老奴順便給殿下送一些魚食過來,這是京醬肉絲味的魚食,是禦膳房新近琢磨出來的口味。”
羅總管說着話,把魚食匣子交給王喜,王喜立刻接過來。
因算是吃的,照例要打開瞅一眼,王喜揭開匣子,魚食的味道散發開來,羅總管眼前一花,就看見王妃還有幾位小公子,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魚食。
大寶、二寶、三寶、四寶:很久很久沒吃魚食了,好香好想吃!!
李魚:“……”
李魚雖然魚性發作也超想吃,卻深知絕不可在衆人面前暴露,也能控制住自己,然而孩子們卻不行,魚食和桃花餅,是他們還是幼魚時就念念不忘的兩樣美食,可是變成人之後只有桃花餅,孩子們一看見魚食,眼睛都直了。
哪裏有小孩子愛吃魚食的,太離譜了!
眼看寶們就要啊啊叫喚,李魚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大寶到四寶,都被魚爹恐怖的眼神驚吓到了,不敢亂動,也不敢叫。
李魚抓緊時機,把魚食匣子“啪”地合上,利索地塞入袖子。
景王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關注小魚,李魚既收了匣子,景王與他合作無間,飛快取出了幾塊桃花餅堵住幾個寶的嘴,寶們立刻就把魚食忘在腦後。
羅總管揉揉眼睛:看來真是眼花了,竟以為景王家的小公子們喜歡魚食……
“羅總管,我可以向你打聽一些事情嗎?”
李魚趁着羅總管坐下來喝杯茶水的工夫小聲詢問。
“王妃請随意。”羅總管對這位王妃印象極好,也樂于回答王妃的問題。
李魚于是問道:“羅公公知道一個叫蒲柳的人嗎——應當是位女子,可能還在長春宮當過差。”
“王妃問這做什麽?”
羅公公臉上飛快閃過一絲不自然,被李魚看在眼裏。
李魚多留了個心眼,把扯壞的布老虎拿過來,令羅總管看見襯裏繡的字樣,随便尋了個借口,道:“這只布老虎被孩子們不慎弄壞,我于是看見了這個印記,據說是人名,一時有些好奇。”
“原來如此……”羅總管笑着道,“王妃猜得沒錯,這是以前孝慧皇後身邊一個叫蒲柳的嬷嬷所用的印記。她曾當過大皇子、四皇子的奶娘,孝慧皇後對她信任有加,原也是要她繼續當景王的奶娘,可是沒過多久她犯了大錯,不能再照顧皇子殿下了,孝慧皇後不得不将她逐出皇宮。皇上也将她曾經的住處封了起來。”
李魚:“……”
李魚感覺自己觸到了一抹光亮,将好幾處困惑串到了一起。
蒲柳果真是人名,嬷嬷的話,年紀也能對得上,照顧過景王極短的日子,還有被皇帝封了的住處……
“是長春宮那間被封住的宮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