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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若是換做其他皇孫, 皇帝未必會如此上心, 極有可能真會借此機會驗一驗, 人總是對不太熟悉的人或者事容易生疑,但是景王家的孩子, 皇帝可還記得其中三個都與小時候的景王極為相似,另一個則是像景王妃, 這麽明顯的事,難道他眼瞎了, 還要質疑不成?

令他起疑的, 反而是向禮親王告密之人, 以及,陸嫔與人私會被抓是醜事,皇帝已命羅瑞生壓了消息, 禮親王處如何得知?

皇帝對禮親王的信任并非一朝一夕, 而是從年輕時就慢慢積累起來的, 否則也不會令這個弟弟執掌宗人府,将皇族事務交到禮親王手裏,他很肯定這不會是禮親王的陰謀,那麽就是有人故意将消息放給了禮親王。

先有告密信, 再令禮親王得知陸嫔與人私會,禮親王自然會對告密信重視起來, 甚至跑來獵場相勸。而禮親王之言, 皇帝多數情形會聽, 倘若不是對景王家的孩子們十分了解, 那麽此次要驗明正身的,極有可能就會是那幾個孩子,與八皇子。

然後會發生什麽,告密人早就寫在了信上,不就是要證明他們“非景王所出”,更不是皇族?

當年也曾經歷過儲位之争的皇帝,知道有許多陰私手段,而令他憤怒的也在于此。

八皇子不論驗下來是何結果,他總歸會因陸嫔,對八皇子心懷芥蒂,而景王家的孩子若有什麽,他對景王估計也到了頭了。

這是何其歹毒的一石二鳥之計,若真成了,就會廢了八皇子和景王。

幸好他因為信任這幾個孩子,及時識破到了這一毒計,否則一旦他受了蒙蔽,大寶會如何?

皇帝都不敢往下想了。

“天池,你有何頭緒?”

皇帝詢問景王,他希望景王也能與他一樣看出端倪。

景王處已過數度思考,皇帝對大寶的維護之情令景王意識到,原本的計策可能要變一變了。

景王略一思索,向皇帝讨了紙筆,飛快寫道:陸嫔為餌,有人意圖誣陷大寶,陷害兒臣。

皇帝點點頭,景王的腦子看來倒也不差。

皇帝既問起,景王适當透露了另一件事,前些日子曾有賊人偷入景王府,欲取大寶之血,結果卻誤取了別人的。

景王盡量表述得巧妙,不讓皇帝發覺是他在将計就計,至于賊人背後是誰,以景王的立場,若直接和盤托出,恐被猜疑,此計究竟誰能得利,相信不必他提,皇帝自己都會想到。

皇帝:“……”

皇帝可算得知為何大寶和景王小時候這般像,還會遭陷害了,景王之言,更印證了這是一場蓄意已久的謀害。

那陸嫔呢?

皇帝這會兒回想起陸嫔曾跪在地上向他苦苦哀求,陸嫔帳子裏的确抓到了外男,她也承認的确與那男子自幼相識,可是陸嫔一再保證兩人在入宮之後就徹底斷了來往,實在不知為何那個男人會忽然出現在獵場,甚至進到她帳中,這其中——會不會也有問題?

幸虧他昨夜在氣頭上,也未直接将人殺了,不然才是真的死無對證。

陸嫔已連夜遣送回宮,皇帝決定再審審那個被侍衛打得只剩一口氣的男人,或許能有新的線索。

“你留在此地,不必回去了。待朕查明真相。”皇帝對景王道。

這倒并非是皇帝不相信景王,而是皇帝想故布疑陣,穩住幕後之人,讓對方以為景王是被關起來了,才好繼續行事。

景王明白皇帝一定另有安排,連忙跪下。

“天池,你怎麽了?”皇帝沒弄懂景王的意思。

景王遙指自己帳子的方向,看了看皇帝。

皇帝蹙眉:“你是擔心李魚和孩子?沒關系,朕可以讓羅瑞生為你捎個口信。”

不止是擔心,景王緩緩搖頭。

皇帝回想起景王與景王妃的膩歪,無奈道:“那你自己寫個條,給個信物交由羅瑞生帶過去,總行吧。”

景王遲疑片刻,依舊是搖頭。

皇帝:“……”

“你到底想如何?”皇帝猜了幾次猜不中有些惱火,不覺提高了聲音:“不若朕也把他們接過來,與你團聚?”

皇帝原是随口一提,誰知景王竟重重一揖,謝恩了!

皇帝:“……”

皇帝差點被景王氣死,擺了擺手:“行吧,朕就讓羅瑞生親自跑一趟。”

羅總管立刻應了,過來問景王有何要捎帶。

景王低下頭,從領子裏扯出一枚用紅繩栓好的銀珠。

皇帝雖怄得慌,表示懶得管景王,無意間還是瞥見景王脖子上似乎挂了不止一物,除了銀珠,就是一塊……瞧着仿佛是圓石頭。

皇帝腹诽,這是什麽鬼。

景王欲将銀珠交托,想想又收了回來,仍是跪着。

“你又反悔了?”皇帝沒好氣地道。

景王眸光閃了閃,向皇帝告罪,提出了真正的訴求。

景王去見駕之後,李魚帶着孩子們留在帳中,因景王不在,凡事沒有商量的人,李魚頗有些不适應。

孩子們是坐不住的,就算他們都不大會走路,小小的帳子也關不住童心,李魚不得不與他們一起玩,分散他們的注意,也分散自己的注意。

景王遲遲未回,李魚當初單獨留在別院裏的那種擔憂和恐慌感又出現了。

鎮定,你要相信他,千萬不能亂來……

李魚不住深呼吸,不住開導自己。

“爹、爹!”四寶稚嫩的聲音傳過來。

李魚回神,發現孩子們正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還有孩子呢,絕不能亂。

李魚笑着挨個抱起來親了親:“想捉迷藏還是拔河?”

幾個寶互相對視,拔河不是很有意思,因為魚爹去哪一邊,哪一邊就會贏。

四個寶于是一致選擇,捉迷藏!

李魚帶着他們玩,依次給孩子們用帕子蒙上眼睛,讓他們其中一個抓,剩下的躲。

孩子們不太會走路,李魚也沒有為難,幾乎沒怎麽藏,就讓他們找到。

很快就輪到他來抓了。

李魚被二寶、三寶一起蒙住眼睛。

用帕子打結什麽的,寶們還不會,大寶靈機一動,拉着王喜的手來幫忙。

王公公捂嘴樂,幫忙給李魚打了個活結。

大寶二寶三寶四寶各自散開,走不快就用爬,爬不快用滾的。

大寶直奔布簾,掀起簾子藏到後邊,二寶三寶找了個竹筐子一起鑽,互相撞了腦袋發現不對勁,然後找了個桌子一起鑽,撞了腦袋還是不對勁。

兩個寶揉揉額頭對視一眼恍然大悟,一個去桌子底下,一個去竹筐裏。

四寶看了一圈,拉開錦被躺了進去。

李魚從一數到十,要開始抓魚崽了,他将遮擋眼睛的帕子往下拉了一點,就看見布簾子無端鼓起一塊,原本立着的竹筐倒在了地上,露出半拉小屁股,桌子下面有誰抱着腦袋。

李魚樂了,輕咳一聲,為了更熱鬧一些,故意将帕子又蒙了回去,頂着帕子去抓魚崽。

“爹爹就是蒙着眼睛也能找到你們!”李魚威武道。

他準确無比地把竹筐裏的和桌子下的拖出來,又猛地把布簾拉開。

孩子們的驚叫聲、歡笑聲此起彼伏。

李魚已找到了三只,準備去找第四只,帳子地方不大,能藏孩子的只剩床了,李魚很有把握,一路往床榻摸過去。

忽然他摸到一個高高大大還硬邦邦的東西,心想帳子裏怎會有這種東西。

孩子們的聲音逐漸響亮起來,都驚喜地叫着“爹、爹”!

李魚摸出了胳膊,還摸出了腿。

他連忙把遮着眼睛的帕子取下,還沒看清楚來人,就被抱了個滿懷,迎面而來是熱烈的吻。

李魚吓了一跳,發現是景王的氣息,立刻投降,差點溺死在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裏。

當着魚崽們的面,魚爹徹底成了紅燒魚。

算了,都是自家人,親來親去也沒什麽,李魚鴕鳥心态地碎碎念。

想他與景王才分開一小會兒,怎麽和久別重逢似地膩歪。

李魚當然不知,方才在皇帝面前,皇帝直截了當問景王是否知情,景王真的就與站在懸崖邊上差不多。

只要做錯一步,極有可能粉身碎骨。

但是景王挺過來了,還得了皇帝的信任,重新見到李魚,又怎會不高興?

只是他并不會特意将這份心情告訴李魚。

“對了,你為何穿成如此?”

李魚抱住景王的手臂,原來景王換了一身侍衛服,與離開時的穿着很不一樣了,害他一時都沒能摸出來。

景王勾唇,盡量簡短地将事情經過寫給李魚。

“原是父皇……讓我們過去?”李魚驚訝問道。

景王點點頭,最好盡快起身,別讓外人知曉。

李魚不解,既然都要在皇帝處彙合,景王幹嗎還要跑回來,直接派人來通知他一聲就好了,而且回就回來,為何還要裝成侍衛?

李魚雖沒有明着問出來,可是他的表情已替他問了。

景王在袖子底下握住李魚的手,笑着指指他的鼻子。

李魚:???

這是因為他的意思嗎?

李魚心裏忽然亮堂過來,是啊,為何要走這一趟,可不就是擔心他和孩子的安全?

景王是特意求了皇帝,隐藏身份過來接他們的。

當着孩子們的面,李魚即便感動得稀裏嘩啦也不好意思再來個愛的親親。

但他很高興景王能為他體貼至此,李魚用力握住景王的手,輕輕晃了晃,表示他會永遠記在心裏。

李魚與王喜抱起孩子們欲走,臨行發現少了一個,原來四寶捉迷藏躲在錦被裏,等魚爹找過來時不小心睡着了,景王扮做的侍衛,低着頭把四寶從被子裏抱出來,有模有樣地護在左右。

一行人沒走多遠,竟與六皇子迎面撞上。

“五皇嫂行色匆匆,可是有事?對了,為何沒見五皇兄?”

六皇子似在散步,撞見李魚,再尋常不過地問了一句。

李魚卻知這極有可能是六皇子的試探,萬一他遲疑太久,或者被六皇子發現他身邊的侍衛是景王就糟了,皇帝營造出遷怒景王的假象,就會被識破。

但他要如何回答,才能讓六皇子不起疑,還能盡快擺脫六皇子?

“六殿下,我家殿下還未回來,王妃想去打聽一下。”王喜護主心切,搶着替李魚答道。

禮親王與皇帝密談之後,皇帝就召了景王,這是人盡皆知的,明面上景王的确沒有任何消息傳出,故而王喜之言,還真有幾分可信。

“真的還沒回來?”

六皇子眼睛一亮,他的計劃是不是生效了,皇帝是不是已對景王起疑心了,所以才把景王扣下?

李魚硬着頭皮點點頭。

景王暗中握緊手裏的劍,六皇子若敢對小魚不利,他絕對會先動手,護住小魚。

幸虧六皇子全副注意力都在李魚和幾個孩子身上,又有王喜從中周旋,一心想從景王妃身上探出點口風的六皇子,未能發現這名侍衛的異樣。

幾個人各懷心思,李魚正想着速戰速決,自然而然地溜走,拉着他手的大寶忽而哭鬧起來:“爹、要爹爹!”

李魚靈機一動,趁機抱住大寶哄了幾句:“大寶不哭,這就帶你去找他!”

李魚朝六皇子略一點頭,與王公公夾起大寶就走了,景王緊随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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