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7章

六皇子雖奇怪景王妃跑得太快, 一溜煙就不見人影, 但是他與這位半道來的男王妃無甚交情,且得知景王至今未回之後, 六皇子內心的得意控制不住, 哪怕有些許困惑閃過,也很快就放下了。

他并未再試着聯系他的人,一切按計劃進展順利就是最好的,貿然去信,非明智之舉。

頂多這兩日就能有定論。

六皇子志得意滿地往自己帳子行去。

入了帳, 就見到梁氏滿面愁容,六皇子覺得晦氣,以前為了梁氏母家定北侯的支持,也為了梁氏腹中的孩子,他不得不多多哄着梁氏,梁氏孕中敏感, 六皇子早就有些不耐, 不過如今心情不錯,對着梁氏, 也難得有了舒心的笑容。

“早些休息,別太累了。”六皇子溫聲道。

梁素雲受寵若驚,六皇子月前就對她有些冷淡, 梁氏有苦難言, 說起來都是因為她的孩子。她知道這一胎對于六皇子極為重要, 之前全家連她自己在內都盼着這一胎是男, 可診脈的太醫卻道是女,一連幾個太醫都如此說,六皇子得知後,雖沒有怪罪,轉頭就納了兩個美妾,向她直言自己正當緊要關頭,必得盡快要有男孩,這也是為了以後。

自己肚子不争氣,梁氏也只能如此,一向幫襯她的娘家竟也支持六皇子,要她忍耐,梁氏情緒一天比一天壓抑,滿腹心事無處訴說,未嫁時一個活潑的姑娘,成親之後竟變得精神恍惚,不知不覺就會落淚,六皇子卻常去侍妾處,偶爾才來看看她,在人前才會顯得恩愛。

六皇子與她究竟合不合,梁氏自己也說不好,但是她看見同為皇子的景王對景王妃諸多疼愛,內心是很羨慕的。

這次六皇子難得有說有笑,梁氏真心希望,這樣的日子能長久一些。

李魚和景王、王喜帶着孩子們走出去很遠,确信六皇子沒跟上來之後,才齊齊松了口氣。

這次真虧了大寶!

李魚笑着把大寶抱起來,大寶早不哭了,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亮閃閃,歪頭看着魚爹直樂。

李魚一怔,他一直知道大寶比其他孩子都要聰明,并且能聽懂大人的話,難道方才是——

“大寶是故意的?”李魚笑着貼上大寶的臉蛋,低聲問道。

“他壞!”大寶肥嫩的小手指指着遙遠的那個誰。

六皇子在人前通常掩飾得很好,一般人也看不破六皇子內心,因大寶極得帝寵,經常被抱去乾清宮,總能見到向皇帝請安的六皇子。

當着皇帝的面,六皇子自然不會表露什麽,可是在皇帝不注意的時候,六皇子看大寶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他把大寶當成尋常小孩子,才一歲不到,六皇子斷不會放在心上,肆意宣洩對孩子的厭惡。

可是大寶本身并不尋常,在做嬰兒之前,就做了十個月的小小魚,魚的發育比人快,大寶早就懂很多東西了,六皇子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善,令大寶很不舒服,也把六皇子的壞記了下來。

不過大寶終究還是個孩子,遇見令他不安的壞人,直覺是想遠離,方才竭力哭鬧,是想讓魚爹離壞人遠一些。

雖然誤打誤撞,總算保護魚爹一回的大寶特別開心了!

景王伸掌過來,揉了揉大寶的發頂,大寶興奮得小臉通紅,景王爹爹揉他腦袋啦!

李魚也獎勵了大寶一個親親,誓要把大寶半邊臉都糊上口水。李魚正親得起勁,忽然眼前一花,二寶三寶四寶湊上來,胖胖的小臉在他跟前晃來晃去。

親親什麽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乖!”

李魚忍笑,挨個都親了親。

一家六口還有王喜,迅速前往龍帳。

皇帝已等了很久,看見景王、李魚帶着孩子們過來了,皇帝笑着調侃:“這是終于安心了?”

皇帝是嘲笑景王之前求他,景王默默受了。

李魚看看皇帝,又看看景王,好奇得不行。

景王雖沒有表示不滿,但他把大寶放了下來。

最佳圓場王——大寶挨了地,立刻邁開小短腿,歪七扭八地朝皇帝爺爺走過去。

皇帝怼兒子無所謂,看見小孫子就心花怒放,立馬轉移了話題:“朕怎麽覺得,大寶走路又穩當多了。”

李魚:“……”

大寶真不是,大寶真沒有,皇上您幾個時辰前才見過他,這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啊!

大寶歷經千辛萬苦,終于走到皇帝面前,扒住了龍袍褲腿,皇帝眉開眼笑把大寶抱起來。

肉乎乎的小孫子在懷,皇帝心裏對企圖算計小孫子的人,深惡痛絕。

若是景王倒了,八皇子遭厭棄,剩下會是誰得利?

皇帝心裏其實是有數的,只是對方從未在他面前暴露過如此心機——這不正說明對方會藏,這些年一直在他面前裝?

一定要迫對方出手,當場拿住,令對方再無狡辯的可能。

皇帝已有了周密的計劃,只是這計劃,非要景王一家配合不可。

“大寶,能幫爺爺一個忙嗎?”皇帝笑着問道。

本來下旨即可,皇帝還是願意親自向大寶說明的。

大寶眨巴眨巴眼睛,他發現了,大人都喜歡要他幫忙。

魚爹經常說,爺爺也會說。

大寶喜歡魚爹,也喜歡爺爺,自然是願意的。

大寶拍拍小胸脯:“好!”

皇帝眼裏滿是笑意,繼續逗他:“會疼也沒關系嗎?”

大寶皺了皺小胖臉,魚爹教過他,說話要算話,大寶怕疼,也不能後悔。

大寶壯着膽子點點頭:“好。”

李魚隐約猜到了,因這是皇帝的旨意,李魚與景王都不能做什麽。

孩子們在西陲出生,難免會招惹閑話,皇帝所為,是為了徹底讓有心人閉嘴。

他也知道皇帝所謂的疼,并不是真的有多疼。但他作為孩子的爹,是萬般舍不得的。

皇帝召了太醫過來,李魚不忍地轉過身去。

景王在袖下牽住他,李魚撒氣般狠狠掐着景王的手,景王眉頭都未皺一下。

皇帝處,因擔心大寶會害怕,皇帝親自把大寶抱到膝上。

羅總管過來取血,皇帝全程目光冰冷盯着羅總管,羅瑞生辦了這麽多年的差使,手指微微發抖,竟比皇帝膝上的景王世子還要緊張。

大寶說不害怕,還是怕的,一看見針尖就閉上眼睛。

然後指頭就挨了一下,大寶打從心裏覺得還好,比他有一次貪吃荔枝嘴巴疼好多了。

但是睜開眼睛,左右看看,大寶發現魚爹眼睛紅紅的,爺爺和景王爹爹的表情好像要打人。

大寶:“……”

羅總管壯着膽子請示:“皇上,那其他小公子?”

雖明白羅總管只是例行公事,李魚真想殺人了。

幾個寶看見哥哥被紮針,都害怕極了,大氣都不敢喘。

皇帝剛要搖頭,大寶着急道:“爺爺,我來!”

大寶知道這個疼還是有些疼的,弟弟們可能沒大寶能忍,若爺爺一定要用針紮,大寶願意替弟弟來!

大寶勇敢地伸出另一根手指。

皇帝:“……”

皇帝眼裏笑意更濃了些:“好啊。”

羅瑞生怔了怔,沒想到這樣都行。

大寶以為還要紮他,害怕地再度閉眼,可是等了一會兒并沒有,羅公公只是從他手指上,多接了幾滴血。

皇帝要來繃帶,親自為大寶包紮,包成了厚厚一圈。

太寶回到李魚處,李魚心疼地抱着大寶,另外幾個寶也不搶着要魚爹抱抱了,由四寶帶頭,一起都朝着大寶包紮好的手指吹氣。

孩子們覺得,吹了氣就不會疼了。

皇帝看在眼裏,心裏已被這幾個孩子軟成了一片。

皇帝又令羅瑞生去請八皇子。

陸嫔出事那天,八皇子與七皇子住一間帳子,夜裏人聲鼎沸,八皇子覺得吵,可是沒人敢告訴他怎麽了,自那以後,他就一直沒能見到他娘,連平時與他關注不錯的七皇子見了他都躲着走,還是六皇子好心告訴了他,得知自己的娘與外男私會被發現,八皇子整個人都是懵的。

雖然才七歲大,他已知這是個怎樣的罪名,他娘已被緊急遣送回宮,奴才們都在背後指指點點,皇帝提出要驗,八皇子咬咬牙應了,反正他究竟是誰,也只有如此才能找到答案。

皇帝處做好了準備,令羅瑞生把禮親王,皇子們,還有幾位重臣、宗室長輩召到了龍帳。

皇帝宣布:“禮親王處收到了密報,道皇家血脈有疑,朕已決定以秘法相驗。”

皇帝并不提告密信,更不提究竟要為誰驗,只道這些人的血已取好,令知曉秘法的太醫盡快驗過。

皇帝如此表示,宗室和大臣都大吃一驚,一來皇帝并未透露是何人血脈有疑,二來那些需要太醫驗的玉瓶,上頭除去一些奇怪的記號之外,誰也看不出來是誰。

這記號其實是李魚傾情貢獻,得知皇帝的計劃之後,李魚便提出以記號代替人名,只有皇帝自己,知道記號如何與人對應。

六皇子原本等着皇帝得知結果後大發雷霆,可是皇帝竟用這樣的辦法,六皇子未曾料到。

一般都是由太醫取血之後再驗明,太醫其實知道驗的是誰,可放皇帝這兒,太醫卻不知了,由此可見,皇帝也在防着太醫。

要對皇室血脈作假,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收買太醫。

本朝知曉秘法的太醫并不多,因六皇子之母張妃早年曾對其中一位姓潘的太醫有過救命之恩,因此才能說動這位潘太醫私下幫着驗看從景王府取來的“小世子”之血,也是潘太醫再三向他保證,小世子絕非皇族之後,六皇子打這場仗才更為順利。

景王世子非皇族,這已是鐵板釘釘的,連太醫也不知誰是誰,對他來說并不礙事。只是皇帝為何要這般安排,六皇子難免狐疑起來。

“王喜,怎麽辦?”

六皇子環顧左右,就看見景王妃抱着手指“受傷”的小世子,着急在與王喜商量對策。

除了二、三皇子,皇帝把其他皇子都召了過來,唯有景王未曾露面,看來皇帝仍是将景王扣着,令景王妃慌亂不已。

六皇子命身邊的內侍過去探聽,景王妃很警覺,這內侍靠不了太近,只隐隐聽見王妃說了“找不到”、“無法調換”等的只字片語。

六皇子略一沉吟,知道景王妃這是急了,小世子從哪兒來的,景王妃恐怕比誰都清楚,皇帝做這樣的安排,他不急,急的是景王一脈……

所以,皇帝一系列措施應是在防着景王,怕景王做手腳,他仍是無憂的。

六皇子自以為揣摩透了皇帝,定下心來,靜等消息。

另一邊,幫着六皇子的潘太醫卻有些着急。

皇家血脈,慎而又慎,幾名太醫分頭驗,再一起核對,潘太醫赫然發現,這些血全是皇族之後!

怎麽和六皇子想要的結果不一樣?潘太醫傻眼。

事關六皇子大業,潘太醫這時不論如何,也要給六皇子傳消息,确定一下了。

他謊稱不适,尚未驗完,要出去淨個手,慌裏慌張溜了出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