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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離開

黑袍人曾經見過達摩克裏斯之劍, 當然,并不是親眼所見,只是通過一些視頻資料罷了。

而在他的記憶裏,達摩克裏斯之劍是懸浮在高高的天空, 劍尖朝下豎直伫立……

至少——絕不該是眼前的樣子。

此刻的赤色王劍, 與地面不可思議得接近。

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操縱着,靈活揮舞在空中, 該升起升起, 該落下落下, 重擊回撤得毫不客氣。

每一次達摩克裏斯之劍有下落的趨勢時, 站在“露天”總部的時政衆人便緊張地屏息,提心吊膽地凝神觀望, 生怕下一刻王劍沒剎住車,他們就變成了“70萬生靈”的一員。

一大波人就這麽瞪大了充血的眼睛, 手腳哆嗦地仰着腦袋。所有可能的尖叫和奔逃, 都湮滅在了無邊的恐懼裏。

比起已經徹底呆掉了的衆位員工,黑袍人反而是最早回神的一個。

他啞着幹澀的嗓子,嘶聲大吼道:“你們這幫蠢貨還在發什麽愣!還不快給我撤離!撤離!”

衆人被吼這聲震回了一絲絲理智, 立馬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

雖然已經收到了撤離的命令,但是腦子尚且發昏的人們, 只能毫無方向地四處亂竄。

踩踏和碰撞, 怒吼和驚叫, 原本死寂的場面被驟然點爆, 變得極端混亂起來。

黑袍人眼角猛抽了一下:“全都給我到儲藏室去!每人領取一個時空羅盤, 随時待命!”

達摩克裏斯之劍的那一下,已然把他們原本的計劃徹底打亂了。

現在轉移總部肯定是來不及了,唯一的辦法,也就只有讓員工盡可能帶着些要物逃走。

然而即便如此,被搶救走的東西也不會太多,更別提之後,這些散落各時空的員工,能不能全部找回還是個問題。

——心痛得在滴血!

“如此大的損失……時之政府……我等的基業啊!”

黑袍人語無倫次地覆面喃喃,随後赤紅着眼,目呲欲裂地擡頭恨聲道:“該死的付喪神!”

在這種時候,有能力有動機做出這種事的,只有那個人了!

那個——

“三條,今劍!!!”

黑袍人面色狠戾,像是要把這個名字撕爛咬碎,活活生吞。

“你叫我?”

一個冷冷淡淡的聲音,忽然從黑袍人的身後響起。猶如是來自極地的寒流,瞬間定格了時間,把所有未出口的憤恨凍結。

黑袍人頓時僵直了身子,在深深地呼了幾息之後,他竭力維持着鎮定轉身。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的背景,是大片破碎的建築殘骸,色調是冰冷單一的灰白。坍塌的廢墟間,看不到任何其餘的生命體,唯有令人絕望的荒蕪。

而就在這極易讓人聯想到末日的光景裏,付喪神似乎成了這天地間唯一色彩,鮮明得不可思議。

絕望,希望,虛無,安寧……

這本是極令人震撼的畫面,但是黑袍人卻無暇欣賞。

他的胸腔正被盛怒的火焰灼燒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備受煎熬:“今劍,就算你現在得到了赤之王的庇佑,也絕對逃不過時政的怒火!”

在黑袍人,或者說所有人的認知裏,達摩克裏斯之劍就是王權者的象征,除此之外,不會再有第二種可能性了。

雖然不知道今劍是怎麽跟赤之王扯上關系的,但是赤之王很快就會堕劍而死了,到時候,時政可不會怕區區一個付喪神!

“赤之王……”

付喪神意味不明地啓唇,随後倏爾擡手,招來了一抹鮮亮的赤紅。

于是,那本來還在遠處砸的正歡的王與王劍,便瞬間出現在了這裏。

“喂,突然之間把我叫過來,很掃興的好不好。”

被單方面打斷了戰鬥,迦俱都玄示不爽地捏了捏拳頭:“所以說,這次又是什麽事?”

今劍叫他過來自然不是有事情需要他幫忙,只不過剛好被提醒到,所以想起來了——

再放任迦俱都玄示撒歡,這裏真的就要被滅成渣了。恩……堕劍似乎也快了。

今劍只是随意地掃過一眼,便确認對方頭頂的赤劍,損毀的程度又進了一步。

迦俱都玄示敏銳地注意到了付喪神的目光,于是當即微微眯起了眸子,唇角揚起的弧度惡劣又桀骜:“看來你已經發現了,不出10分鐘我的王劍就要墜落了——如何,要趁現在逃跑嗎?”

他本人似乎完全沒有即将迎來死亡的意識,直到死期确認的現在,也表現得優哉游哉,看戲似的嘲笑着人們慌忙逃命的醜态。

但是至少,他明确告知了付喪神堕劍的事實,以及堕劍的時間,并且完全不打算阻止任何人的逃離。

——真是無情的仁慈。

今劍輕飄飄地觑了他一眼:“你可以安靜了,海底兩萬裏。”

迦俱都玄示:“……”

這麽高逼格的時刻,你就非要給我說這個?!

暫時“安撫”下了迦俱都玄示,今劍很快把目光轉向了黑袍人。

“做個交易吧。”

付喪神似乎完全沒在意對方之前的歇斯底裏,那副異常平靜的模樣,幾乎把對方氣得跳腳。

“交易?!你以為憑你現在的立場,時政還會跟你做交易?!”

黑袍人咬牙切齒地說道。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回絕,付喪神冷冷地望了過來,那雙耀如輝日的金眸,難得覆上了凜冬的冰天雪地。

“你好像搞錯了什麽——”

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 現在的你,沒有說不的權利。”

所謂的“交易”不過是禮貌性的客套話,話語權可從來不在時政手裏。

黑袍人臉色變了數變,随後,他望向了站在付喪神旁邊的赤之王——

直到現在,他仍舊以為迦俱都玄示才是更需要忌憚的那一個。

畢竟管理者無數付喪神的時之政府,對于付喪神的能力看法根深蒂固,總覺得憑借付喪神的實力,是無法翻出大風浪的。

今劍察覺到了黑袍人視線的猶疑,當即感到了久違的不快:“你在看哪裏。”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擡起手,虛虛一握,然後驟然揮動臂膀,迅疾而利落地破風劃過。

黑袍人前一秒還在疑惑對方的行動,畢竟付喪神手裏什麽也沒有,這疑似揮劍的動作顯得莫名而可笑。

然而,他到底沒能笑出來。

因為就在下一秒,伴随着“轟隆——”的一聲巨響,一抹赤色劃過眼前。

地面震蕩,黑袍人腳下一個趔趄,随後就被撲面而來的灰塵糊了一臉。與此同時,莫名掀起的狂風呼啦啦地拍來,剮得外露的皮膚生疼。

“什,什麽?!”

他一邊咳嗽着,一邊慌忙擡頭,然後就看到了立在自己旁邊的達摩克裏斯之劍。

“……”

巨大的赤紅之劍,示威般地插進了他旁邊的地裏。

在黑袍人呆滞的幾秒後,銀發金眸的付喪神倏爾松開了虛握的手。

于是,達摩克裏斯之劍便嗡鳴一聲,如同懶洋洋的獅子般抖擻了一下身子,然後離開了砸出的坑洞,緩緩升回了天空。

抿了抿幹巴巴的唇瓣,還沒緩過神來的黑袍人,轉眼又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到自己旁邊的赤王。

赤之王看起來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突然過來的樣子,在迅速調整好狀态後,便對着王劍皺起了眉頭。

“啧,麻煩死了。”

迦俱都玄示懶懶地擡了擡眼,看起來無奈又嫌棄的樣子。

黑袍人……黑袍人覺得,付喪神跟赤王和王劍的關系,大概跟他想的有點不一樣。

——感覺三觀碎掉了呢。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顫巍巍地捂住狂跳的心口,黑袍人艱難道:“什麽交易,你說。”

付喪神示意向天空:“10分鐘內,修好那把劍。”

“……什麽?”

黑袍人一瞬間以外自己聽錯了。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要你修好赤之達摩克裏斯之劍。”

付喪神打斷了對方的欲言又止,不容置喙道:“我知道時政做得到。”

時之政府所搜集到的本靈刀劍,除去現世遺留的,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被确認已經燒毀或者遺失的。

可是對于這樣的刀劍,時政仍舊得到了最完好的它們。

這一切都是因為——

時之政府擁有回溯的能力。

把殘缺的,回溯到最好的。把終末的,回溯到最初的。

說白了,就是讓時光倒轉。

當然,具體操作起來,還需要媒介、靈力、演算、契約等等,代價巨大而且工作繁重,也正因為如此,時政實裝刀劍的效率才會格外得低。

黑袍人一時間沒說話,确切地說,他被對方驚世駭俗的想法給吓到了。

他望了望眼前任性得理所當然的付喪神,又望了望疑似懵逼的赤王,最後看向了天上破破爛爛的巨大王劍。

“回溯之物,唯有刀劍。”

隔了好半晌,黑袍人才憋出了這句話。

付喪神淡淡接口:“達摩克裏斯之劍,就是劍。”

“可,可這不是在改變歷史嗎?”

迦俱都隕坑事件,赤青雙王在內的70萬人死亡……這是命運所既定的軌跡,是不可動搖的存在。

黑袍人很想這麽說,但他又于冥冥之中覺得,這在對方眼裏,大概是最沒有說服力的理由。

果然,付喪神微微側首,波瀾不驚地望過來:“除去之前浪費的6分鐘,你還剩下4分鐘。”

4分鐘後,達摩克裏斯之劍修不好……

別的不提,時之政府大概就要變成“歷史”的一部分了。

黑袍人的臉色變了數變,他顯然還想再掙紮一下,但是付喪神卻冷淡地擺了擺手——

“有事去找迦俱都玄示。”

說完這句話後,付喪神便拿起自己的本體,從容利落地向着別處走去了。

“你要去哪兒?”

終于理順了因由的迦俱都玄示,破天荒地喊住了即将經過自己的付喪神。

“去接我弟弟。”

付喪神并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他在這個時空逗留得夠久了,是時候離開了。

迦俱都玄示望着對方遠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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