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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源初

三條組已經沉默很久了。

大概是由于聽到的信息量有點大, 衆人反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但是,當聽到今劍的那句猜測,衆人原本還有些遲滞的大腦,突然就清醒過來了。

“哈哈哈哈, 兄長未來會出事什麽的, 還真是有趣的消息呢……”

三日月宗近收回了剛剛飄飛的思緒,習慣性地彎唇笑了起來。

但是很快, 那笑意便淡了下去。

他唇角的弧度一點點消失, 新月般的眸子倏爾淩厲了起來:“……嘛, 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呢。”

這振極美的太刀, 在褪去了柔和的神色後,便顯出了一份咄咄逼人的侵略性來。

他就像是山巅刮過的風雪, 遠看疏冷而清麗,但真正經歷其中的時候, 便會發現, 那是幽冷的涼、刺骨的利。

三日月宗近微微低頭,俯視着那振小小的短刀,頭上的金色穗墜随之曳動, 他問:“能告訴我,是什麽事嗎?”

三日月的聲音十分平緩, 完全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輕忽得像是飄然而過的風。

但是, 小天狗卻從其中, 察覺到了十分危險的殺意。

這殺意也許并不是刻意針對他的, 然而,大概是因為對方已經無法克制的緣故,所以反而變成了無差別似的發洩。

不止是三日月宗近——

在他的身後,其餘幾振三條家的刀劍,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像是被囚困在某種極端壓抑的死寂裏,連帶着那一片地域,都被籠罩在了森然可怖的氣氛裏。

“我第一次看見三條組的時候,還以為他們是幕後大BOSS!!!”

“我也覺得欸,三條大佬的畫風好微妙。明明都是很好的人,但我就是不敢靠近,一見面就秒慫了QAQ”

“氣勢太強了,不笑的時候就超可怕!”

這是小天狗曾經從審神者們那裏聽來的評論,當時他還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現在——

啊,總覺得稍微有點理解了呢。

小天狗沉吟了片刻,随後擡起頭,一副打算說些什麽的樣子。

然而就在下一秒,短刀整個人突然就愣住了,沒能說出口的話被硬生生地掐斷在了喉管裏。

身後的翅膀劇烈撲扇了幾下,小天狗從付喪神的懷裏跌落了下來,艱難地懸停在了低空。

“這是……什麽?”

短刀像是自己都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樣。

事實上,剛剛有那麽一瞬間,從很遠的地方驟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引力,強硬而不可抗拒,幾乎把他生生地拖過去。

短刀一臉懵逼地往上飛了飛,不解又驚惶地望向了那個地方。

“那裏是……京都?”

小天狗的翅膀攏了攏,一副瑟縮不前的樣子。

——不行,他現在絕對不能靠近那裏……不然的話,不然的話……

“怎麽了?”

岩融微微皺起了眉頭,往短刀的位置走去:“是出什麽事了嗎?”

雖然他們并沒有感覺到什麽異常,但是看小天狗的樣子,也不似作假。

三日月,小狐丸,石切丸互相對視了一眼,随後望向了不遠處的今劍。

這幾乎是習慣性的動作,記憶裏,每當他們感到不安時,便會不由自主地尋找對方的身影。

似乎只是注視着那個人的存在,就會覺得無比安心。

而被注視着的今劍,神色與衆人不同。

他遙望着某個方向,金眸熠熠爍爍,似乎是明白了什麽:“父親大人嗎……”

“……嗚哇!”

一聲驚呼傳來,把衆人的視線通通吸引了過去。

背生雙翼的短刀正邁力地在空中撲騰着。

他的身子後仰,翅膀後扇,顯然是想往後撤的。然而奇怪的是,不管他怎麽飛,都只是在原地踏步,不進不退。

——就像是有什麽無色無形的東西,正在反向較勁,意圖把他往前拽一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惡,我快堅持……不住……了……”

小天狗憋紅了臉。

回過神的岩融立馬向短刀伸出了手。

雖然還沒弄清楚情況,但總之先拉住對方再說。

然而,在岩融行動之前,已經率先有一只手,拉住了短刀的手。

大天狗在拉住短刀的一瞬間,便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确實有一股力道,正在試圖把短刀引往某個地方。

這股力道之強,竟令大妖怪也感到了些許棘手。

但是……

大天狗攥緊了手,修長的五指繃得微微發白:“現在,你還不能走。”

——在弄清楚今劍的事情之前,這振短刀,絕對不能出差錯。

這麽說着,大妖怪的周身便湧動起無盡的風,絲絲縷縷地纏繞住短刀的四肢,如同鎖鏈般把對方牢牢固定。

岩融見狀呆了呆,随後便見大天狗冷冷地望了過來,一字一句道:“還不快來幫忙!”

高大的薙刀當即拔高聲音“哦”了一嗓子,然後一邊拉住短刀的另一只手,一邊對着自己身後的兄弟們招呼道:“大家過來搭把手!”

三日月、小狐丸、石切丸微微沉了沉眸子——

雖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是關于今劍的事情,目前确實只有小天狗清楚,所以……

三秒後——

小小的短刀炸着翅膀,努力抗拒着無形的力量,死活不願意被拖走。

而他的身後,綴着一只大妖怪、四位付喪神。

沒人清楚他們究竟在對抗着什麽,場面一度十分混亂,乍看如同拔河。

而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舒然一身的付喪神,正在一旁抱臂而立。

今劍望着面前姿勢奇怪的一大幫人,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我覺得,你們還是放手比較好。”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語氣淡淡,仿佛只是在說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

也正因為如此,一群人并沒有聽話地立刻放手,而是艱難地繃着力道問:“……為什麽?”

“因為這樣下去——”

今劍擡了擡下颚,餘光掠過天際。

“你們大概,會被一起拖走。”

衆人:“……?!!!”

幾乎是在這話落下的一瞬間,一陣狂風掀過。

伴随着數聲錯愕的悶哼,便是六道身影拔地而起,眨眼不見。

今劍望着迅速消失在天邊的六人,輕輕點了點劍柄:“看來,有人指路了。”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擡手召喚過自己的本體,随後微微屈膝蓄力,縱躍騰身追了過去。

……

三條宗近正在鍛刀。

正常來說,鍛造一振刀劍,需要數月之久。

其間工序更是繁多,既考驗刀匠的工藝,又不能少了心神和體力。

急盼着今劍回歸的三條宗近,顯然并不想等那麽久。

可是,他是一位足夠優秀的刀匠,對鍛造刀劍,有着尤然心生的虔誠和敬畏。這讓他做不到敷衍了事,注定無法草草應付。

所以,在再三斟酌之後,他只好鑽空子讨巧,選擇了費時費力較少的一個刀種——

短刀。

而在鍛刀室外,安倍晴明半阖着眸子,不知為何沒有離開,似乎是在等待着什麽。

“晴明大人。”

陪伴在陰陽師旁邊的,是他的式神童女。

童女的粗看之下,很像人類家的小姑娘,看起來乖乖巧巧的模樣。

她眨巴着一雙藍汪汪的眸子,細聲細氣的道:“晴明大人,看起來很苦惱……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嘛?”

面對小姑娘軟濡又貼心的詢問,陰陽師沒忍住笑了起來。

不過片刻後,他又再度斂起了唇角,輕嘆了一聲道:“苦惱倒是說不上……我只是忽然覺得,命運,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我曾經能夠看透,現在,卻反而有些看不明白了。”

——那原本既定的軌跡,不知何時,竟被改變了。

“那,晴明大人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童女聽得懵懵懂懂,最後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問法。

“理智告訴我,這是件壞事。但私心裏,又覺得這是件好事。”

一成不變、一目了然的未來,未免太過沒趣,惹人厭倦。

所以有的變數,他并不讨厭,只不過……

“改變,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陰陽師微微眯起了狹長的眸子,遙遙地眺望向遠方。唇邊揚起的弧度,狐貍似的狡黠。

随後,就在陰陽師注視的那個方向,突然飛來了幾個人。

首當其沖的,是一個銀發緋瞳的孩子。

對方看起來頗為驚慌失措,正不斷撲騰着翅膀,意圖讓自己穩住身子。

但是——

來自“源初”的召喚,并不是那麽好抵抗的。

短刀的身後緊跟着的,是剛剛才大鬧了京都的大妖怪。

“最終的目的地,居然是三條宅邸嗎。”

大天狗望着視野中不斷接近的宅邸,忍不住喃喃道。

而其餘所有的刀劍付喪神,在聽到“三條”這個名字後,都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眸子。

“不,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岩融想到了之前小天狗的反應,隐隐有了一個猜測:“難道說,三條大人正在鍛造小今劍嗎?!”

這樣一來,這倒是可以解釋小天狗忽然飛過來的原因了。

因為對于穿梭于歷史的回溯之物來說,他們最初誕生的那個時刻,那個名為“源初”的時刻,對于每一振刀劍的本靈,都有着極強的吸引力。

那是尚且空洞的本體,呼喚自己靈魂的本能。

——如此的,難以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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