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條幼兒園
原本不該在此刻誕生的小天狗, 卻切切實實的,于此誕生了。
望着越來越接近的三條宅邸,小狐丸心裏隐隐有了不詳的預感——
歷史,由刀劍付喪神所介入的歷史……被改變了。
這種事情, 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呢?
小狐丸想到了時政的同僚, 那振名為大和守安定的打刀。
因為過于眷戀舊主沖田總司,大和守安定曾經試圖插手池田屋事件, 導致自己差點暗堕。
那麽現在, 雖然性質不同, 但是就結果而言, 歷史确實是被他們改變了吧。
也就是說……
“事情,好像變得有點糟糕了。”
小狐丸望着從自己身上緩緩浮現的黑霧, 無奈苦笑。
這狂暴而黑暗的力量,正在試圖侵吞神明的理智和神格。
這種感覺不容錯辨, 于是, 衆位付喪神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
“因為改變了歷史,違背了時政的契約,所以開始暗堕了嗎。”
當初跟着兄長離開得幹脆潇灑, 完全忘記了他們身上還背負着時政的契約。
身為游離于時間之外的存在,他們絕對不能插手歷史, 更別提像現在這樣, 使歷史出現重大的錯亂了。
所以現在, 怎麽辦?!
小天狗還在不受控制的飛着, 然而, 身後的大一幫兄弟已經自顧不暇,相當不妙了。
所謂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正當衆人不斷思考着緩解方案時,銀發金眸的付喪神恰好追了上來。
“怎麽回事?”
今劍的目光掃過那縷縷騰起的不詳黑霧,很快就像是明白了什麽,于是改問道:“要怎麽解決。”
說完,似乎是嫌棄衆人飛奔的姿态有點礙眼,于是付喪神幹脆一劍橫在了小天狗的面前。
那于其他人而言不可抗的力量,卻被付喪神輕而易舉地攔截阻斷,沒有絲毫壓力的樣子。
“啪叽——”
小天狗撲在了橫置的劍鞘上:“……嗚哇,總算是停下來了!”
餘下的不會飛的三條衆人,在穩住了身子後,便淩空騰躍,落回了地上。
只不過,比起明顯已經松了一口氣的小天狗,他們卻仍舊沉浸在靜默的低氣壓裏,沒有片刻的輕松感。
“必須要解除時政的契約。”
三日月宗近斂下眸子,遮住了其中隐隐閃現的猩紅。
他并不畏懼暗堕,只是……在兄長面前露出這般醜态——是絕對不允許的。
石切丸和小狐丸沉吟了片刻,随後不确定地道:“理論上來說,契約并不是能由我們單方面解除的……”
說到一半,兩人倏爾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于是不由驚詫的擡眼:“不等一下,難道說你想……”
“沒錯,就是那個‘難道說’。”
三日月宗近摩挲了一下劍柄,随後抿緊薄唇,鄭重地望向了不遠處的付喪神:“兄長,我們必須——”
“——回爐重塑。”
這是最徹底的,重獲自由的辦法。
在這之後,他們便不再是格格不入的世外來客,而是這個世界,合理存在的一員了。
……
刀爐的火光映染出一片煌煌的金紅,鐵塊敲擊的聲響夾雜其中,使這沉悶的空間越發灼熱。
三條宗近擡手抹了抹額角的汗,正想進行下一步的時候,鍛刀室的大門卻忽然被推開了。
“父親大人。”
獨屬于付喪神的清冷音色,使室內原本熾熱的溫度,恍惚鎮靜了幾分。
三條宗近吃驚地轉身,在确認來人正是自己尋找了許久的付喪神後,刀匠的眼角眉梢,瞬間填滿了激動和喜悅:“今劍,你回來了啊!”
瑩瑩的爐火下,刀匠眼中熠熠,一下子振奮起了情緒,變得無比精神起來。
有太多的話不知從何說起,在興奮地來回走了幾步後,三條宗近選擇挽起袖子,疾步走到刀爐旁,然後,指着裏面興沖沖地介紹道:“快看,今劍——你很快就要有一個弟弟了!”
三條宗近搓着手,神采奕奕:“雖然只是一振短刀,但我有一種預感,它會是一振好刀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小太郎!”
一直神色淡淡的付喪神,在聽到這個名字後,不由擡起了眸子:“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好!”
大天狗冷着臉出現在了付喪神的旁邊,望着刀匠的目光十分不友好:“他叫小今劍,也只能叫小今劍。”
三條宗近:“為什麽?”
大天狗:“命中注定。”
說完這話,大天狗便不再搭理刀匠,而是直接走到了刀爐旁邊,然後——
開始放血。
大妖怪的臉色實在是不好看,但是手上的動作卻并沒有停止。
鮮紅的血液流入刀爐內,一時間,整個三條宅邸都盈滿了大妖兇狠而極富侵略性的氣息。
三條宗近瞠目結舌:“他,他在做什麽?”
“只是增加一點材料。”
今劍默默凝望了大妖怪片刻,随後對着刀匠颔首道:“請安心,那會是一振好刀的。”
片刻後,大天狗收回了手。
屬于大妖怪強大的自愈能力,使那道刻意弄出的傷口,在一瞬間便徹底痊愈,完全看不出受傷的痕跡了。
然而,大量鮮血和妖力的流逝,還是讓大妖怪原本蒼白的臉,變得更加蒼白了。
那份單薄和虛弱,在此刻幾乎顯而易見。
黑色的羽翼不由拉攏下來,大天狗微微踉跄了一下,幾乎站不穩身子。
然而,空闊的鍛刀室內,并沒有什麽可以歇腳倚靠的地方。而他作為大妖怪的驕傲,也決不允許他露出狼狽的姿态來。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輕輕掃過對方,随後倏爾擡手,把自己的本體幹脆利落地扔了過去。
“拿着。”
對于把自己的本體,當做拐杖給對方拄着這一點,付喪神表現得相當自然,似乎并沒有覺得有哪裏不對。
這幅理所當然的模樣,倒讓大妖怪感到了一瞬的錯愕。
随後,莫名紅了耳朵的大妖怪,便沉默地抱着大太刀不說話了,唯有身後巨大的雙翼收攏,幾乎把整個人都罩了進去。
——就像縮進殼子的烏龜。
三條宗近并沒有看到這難得的一幕,因為他現在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刀爐裏面。
“那些血,都被吸收掉了……”
親眼看到那些流淌的鮮血,被尚未成形的短刀收納了幹淨。
刀匠對此既驚奇又擔憂。
然而還沒等他發表一下感想,便覺得有什麽東西,蹭蹭蹭地擦着他的臉頰,淩厲地飛了過去。
電光火石。
今劍眼疾手快地拉着刀匠後撤了幾步,然後就在下一瞬,隐隐有四道明光,流星似的墜入了刀爐中,并引動一波星火,轟然騰起,迸濺炸裂。
三條宗近驚愣了一瞬,待火焰熄下後,便急忙前去瞧情況。
而他的身後,銀發金眸的付喪神,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動作倒是挺快。”
三條宗近急吼吼地跑到刀爐邊的時候,爐內的火焰已經徹底熄滅了。
身為一個刀匠,三條宗近自然明白,在鍛刀未成之時,熄火就意味着失敗。
所以,盡管痛心又遺憾,但他确實已經做好了接受一振斷刃的準備。
然而——
“……”
三條宗近眨了眨眼,複又揉了揉。他覺得他可能是眼花,或者是出現什麽幻覺了。
因為刀爐內,居然出現了五振刀劍?!
那還不是一般的刀劍,不僅自帶劍鞘刀镡,種類還異常得豐富!
三條宗近瞅了眼——喲呵!短刀,大太刀,太刀,薙刀……齊活了!
——講真,他依稀記得自己當初只放了一振短刀的材料……
——所以這是有絲分裂了,還是無性繁殖了?!!!
三條宗近僵立在了刀爐旁,疑似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今,今劍啊……”
如同風化了的雕塑,三條宗近顫巍巍地回頭,艱難地道:“我大概是老眼昏花,數數都數不清了。”
“——我我我,我居然看到了五振刀劍?!”
“你并沒有看錯,父親大人。”
付喪神緩步上前,目光輕緩地掃過刀爐內的刀劍們,微不可查地揚了揚唇:“因為我也看見了。”
在付喪神靠近刀爐的下一秒,靜靜地躺在其中的刀劍們,突然共鳴似的震動了起來。
随後,他們從爐內飛出,懸停在了付喪神的面前。
星星點點的熒光從劍身流溢而出,随後,如同交錯的河流般,緩緩于前方彙聚。
在光芒閃耀到頂峰的那一刻,那驟然盛放的光,像轟然炸裂的花火,幾乎把整個鍛刀室撞碎。
而在光芒淡去之後,原本空闊的鍛刀室內,憑空出現了五道陌生的身影來。
今劍平視而去,發現空無一物。
他于是隐隐猜到了些什麽,視線順勢下移,然後終于瞧見了人——
五個小男孩站在那裏,對着他露齒一笑:“阿尼甲!”
今劍:“……”
“阿尼甲你變得好高哇!”
岩融沒了沙啞的嗓音,說起話來脆生生的。
“不對,是我們變矮了才對!”
石切丸嚴肅地道。
小天狗仔細比劃了一下,然後得意地笑了起來:“我好像是最高的,三日月最矮啦,哈哈哈哈!”
眼含新月的孩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懵逼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于是細聲細氣地道:“你一定是看錯了。”
“我覺得沒有錯哦。”
小狐丸動了動毛茸茸的腦袋:“三日月,你确實是最矮的。”
三日月宗近:“……是這樣嗎?”
小狐丸煞有介事地點頭:“是這樣。”
三日月宗近:“真的?”
小狐丸堅決肯定:“真的。”
“……QAQ”
頭墜金穗的孩子小聲啜泣了起來,眼中閃起了瑩瑩淚花,他一把撲向了不遠處的付喪神:“兄長,他們好過分!”
“啊,三日月太狡猾了,我也要今劍抱!”
小天狗不滿地跟着飛撲過來,巴拉住了付喪神的腿。
“兄長大人,那個……我揮不了我的本體了!”
被本體壓倒的石切丸,格外艱難地在地上撲騰着,眼裏泛起了淚花花。
岩融無視了周遭兄弟們的鬼哭狼嚎,兀自叉腰朗笑道:“嗝哈哈哈哈,變得小小的很可愛啊,對吧兄長?”
小狐丸理了理自己的頭發,随後新奇道:“感覺毛發變柔順了……話說回來,兄長似乎好久都沒有幫小狐梳毛了……”
說完,小狐丸拔腿飛撲,意圖加入“兄長争奪戰”戰場。
回爐重造後,雖然記憶沒有遺失,但是——
身體卻變小了。
更糟糕的是,心智……倒退回最初了嗎?
今劍思考了一下這群付喪神的狀态,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失策了。
——我的弟弟不可能這麽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