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雞飛狗跳
次日。
“噠噠噠——”
三條宅邸的回廊上, 一大早便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
錯亂的聲響混雜着呼嘯而過,像是有一大幫人呼啦啦地跑了過去。
而事實上,也的确是如此——
“已經早上啦!”
跑在最前面的小天狗晃動着雙手,像一只撲騰開雙翼的雀鳥。
他一邊飛奔着, 一邊按捺不住地歡呼道:“我要去叫今劍起床!勤快的小天狗, 一定會被誇獎的!”
小狐丸緊跟其後。
飛速的跑動下,毛茸茸的銀發從空中拂過。天光自窗戶傾瀉而下, 給纖長的銀發灑落下熠熠熒輝。
他并沒有落後小天狗太多, 手裏緊緊攥着一把梳子, 彎起的眉眼裏全是期待和喜悅:“這一次, 一定要讓兄長大人幫我梳毛!”
前方的這兩個身影,遙遙領先地奔跑着。
在下一個回廊的轉角處, 兩人拐個彎就徹底不見了蹤跡,只餘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了。
被留下的落後三人組:“……”
“這是要賽跑嗎?”
岩融一把撸過自己的額發, 随後揪住了自己胸前晃動着的佛珠, 暗地裏蓄了猛力:“較量的話,我可是絕對不會輸的。那麽——要上了!”
硬生生地爆發出了上戰場的氣勢,穿着袈裟的付喪神, 咚咚咚地踩着地板,一鼓作氣追了過去。
眨眼也消失在了拐角處。
被留下的落後兩人組:“……”
眼含新月的孩子目送着自己的兄弟遠去, 然後笨拙地擡手, 扶了扶已經快要徹底掉下來的頭飾。
然而, 金色的穗墜并不買賬。
剛被上扶了一點點, 就立馬又吧嗒一聲掉落下來, 毫不客氣地拍在了孩子的眼角,成功擋住了大半的視線。
三日月宗近:“……”
“啪——”
小小的孩子眼神依舊懵懂,然而手上的動作卻兇殘粗暴。
金色的穗墜被他利落地揪了下來,然後胡亂地揉成一團,艱難地抓在了手裏。
之所以拿地艱難,是因為他手上已經沒有多餘的空間了。
——護肩,護頸,籠手,袴裙,狩衣……
除了松垮套在身上的單衣以外,幾乎所有的衣服都被抱在了懷裏,滿滿當當地占據了整個懷抱。
過長的衣擺和流蘇,拖拖拉拉地垂落在地,拖曳了一路。
“三日月……你這是要……”
落在隊伍最後面的石切丸,不确定地張了張嘴。
三日月歪頭:“我要,讓兄長大人幫我穿……”
“啪叽!”
後面的話沒有來得及說完,三日月宗近便被拖在腳前的衣服絆倒,然後摔了個臉朝地。
整整三秒沒有動靜。
随後,三日月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慢吞吞地道:“有點痛。”
石切丸:“……你的鼻子,流血了哦。”
三日月宗近懵逼了三秒……然後——
哭着跑了。
石切丸望着一邊喊着“兄長大人”,一邊跑沒影的三日月,不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除了小天狗以外,岩融,小狐丸,三日月都沒有帶自己的本體。
因為那振薙刀暫且不提,即便是小狐丸和三日月的本體太刀的長度,對于他們現在的身高而言,也已經很不方便攜帶了。
考慮到三條宅邸內不會出現什麽危險,所以薙刀和兩振太刀,幹脆都被收納進了三條府的刀室裏。
那裏面的光線,溫度和濕度,對于刀劍的本體而言,能夠起到很好的保養作用。
但是,石切丸并沒有。
他的刀種是大太刀,是跟今劍一樣的大太刀!
所以——
“絕對不可以給兄長大人丢臉!”
石切丸艱難地抓着自己的本體,眼底燃燒起了熊熊火焰,幹勁十足:“既然螢丸可以做到,我一定也可以!”
說完,石切丸便繼續拖着自己的本體,搖搖晃晃地向着前方挪去:“要~~~加~~~油~~~!”
……
燦然的晨輝,從遙遠的天際緩緩延伸而來,像是盛開在雲間的光之花,明麗而滿含希冀。
大天狗注視着一點點亮起來的天空,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便緩緩舒展開雙翼,從原本伫立的屋頂落了下去。
木屐輕輕地磕在了濕軟的土地上,大天狗望着眼前的門扉,那屬于妖怪的敏銳五感,已經足以讓他感知到屋內付喪神的氣息了。
大天狗靜默地伫立在原地,垂落身側的指尖微微動了動,猶豫着要不要敲響和室的門。
然而,還沒等大妖怪做下決定,和室的門卻已經自己打開了。
“嘩啦——”
随着門被平移開去,和室內的場景也一點點顯露。
于是大天狗最先看到的,便是付喪神被風撩起的銀色長發,絲縷曳動,如星雲。
黑色的雙翼炸毛似的張開,大天狗急退了一步:“我……”
“啊!發現了,是兄長大人!”
小狐丸和小天狗一前一後,急匆匆地竄了過來,一下子把大天狗擠到了後面。
“當當,小天狗前來報到!”
“兄長大人,幫小狐梳毛吧。”
小天狗一邊蹦得高高,一邊揮舞着雙手,意圖引起付喪神的注意。
後面的小狐丸則竭力克制住興奮和期待,保持着溫和優雅的姿态,小聲地說道。
今劍把視線從最初的大天狗身上,慢悠悠地轉了過來。
他注視着面前身高不到自己腰際的兩個小家夥,淡淡地颔首示意道:“日安。”
只這一句,卻讓兩個孩子好似得到了巨大的褒獎一樣,忍不住歡喜起來。
大天狗望着纏住今劍的兩人,覺得自己的翅膀蠢蠢欲動,很想來個羽刃暴風。
然而,到底顧忌着今劍還在場,于是,大妖怪隐蔽地深呼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緒後,再度張了張嘴:“我……”
“嗝哈哈哈哈,我是第三名嗎!”
粗狂的朗笑聲極具穿透力,即便變小了,岩融威猛的氣勢卻分毫不減。
因為本體不在手邊,岩融有點不習慣地把想要揮動薙刀的手,改道去甩了甩胸前的佛珠。
他一邊把佛珠舞得虎虎生風,一邊咧嘴招呼道:“唷,兄長大人早上好啊!”
——看起來倒是精神十足。
今劍望着氣勢高昂的薙刀,流露出了微不可查的滿意神色。
在這之後,今劍擡起眸子,望向了立于衆人之後的大妖怪。
這會兒,大天狗正不明原因的低着頭,細碎的額發遮擋住了他的眸子,薄唇嗡動卻沒有出聲。
他所在的那一片區域,已經籠罩上了肉眼可見的陰翳,似乎下一瞬就要刮起暴風雷雨。
今劍挑了挑眉,出聲道:“大天狗。”
——瞬間陰雨轉晴。
背生雙翼的大妖怪驟然擡頭,他像是被順了毛的貓,原本繃緊的尖利羽翼,倏爾軟化了下來。
“我……”
“兄長QAQ”
藍色的一小團滾了過來,一路咕嚕嚕到了今劍的面前。
癱坐在一堆衣服裏面的孩子,仰起了那雙瑩潤着水光的眸子,委屈到不行地瞅着面前的付喪神。
今劍掃了一眼對方僅着的單衣,然後又落到了對方鼻尖隐約的血跡上。
“怎麽回事。”
“被絆了一跤。”
三日月細聲細氣地道。
絆了一跤?
今劍望着對方懷裏捧着的、袍角拖了一地的衣物,面無表情地垂眼。
淡淡的視線,卻讓三日月忍不住抖了抖。
小團子揪了揪單衣的邊角,悶悶道:“衣服,好難穿。”
他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自以為隐蔽地,瞅了付喪神一眼。
然而,不等付喪神做出反應,一直被打斷從未熬出頭的大妖怪,已經率先冷笑了起來。
大天狗的雙翼已經徹底張開,每一片羽翼都泛起了冰冷鋒銳的色澤,俨然是處在了暴怒的邊緣。
——他發誓,接下來誰再打斷他,他就……!!!
“兄~~~長~~~大~~~人~~~”
大天狗:“……”
——他!忍!不!下!去!了!
“羽刃暴風!”
狂躁的飓風被猛烈扇出,鋒利似刃的片羽夾雜其中,快速得讓人暈眩。
姍姍來遲的石切丸,抱着自己的本體一臉懵逼。
不過好在,大妖怪這近乎發洩的一擊,并沒有刻意針對的目标。
今劍擡手淩空劃過,身側的本體便驟然出鞘,襲向了那掀動的飓風。
一擊之下,兩相抵消。
雖然地面裂了,花草蔫了,但至少人和屋子是保住了。
不過,這巨大的動靜,最終還是引來了三條宗近。
這位名滿京都的刀匠,在看到自己的寶貝花卉被毀了一大半後,胸腔立時火燒火燎地,炸開了一團怒火。
“這真是,太過分了!”
“……十,十分抱歉。”
小天狗,岩融,小狐丸,石切丸,三日月默了默,随後低着頭不安地嗫嚅道。
三條宗近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緒道:“好孩子,你們昨天才誕生,自然不怪你們。”
一旁的大天狗聞言皺了皺眉——
雖然并不把人類放在眼裏,但偏偏眼前的這個刀匠特殊,是今劍十分重視的存在。
所以,眼見着其餘付喪神被摘出去了,大天狗就更不希望自家半身被牽連了。
于是,大天狗即刻道:“這并不是今劍的錯。”
哪知道,三條宗近聞言似乎更怒了:“這一點,我自然清楚——”
刀匠說着望向了不遠處的付喪神,眼神憂慮而憐愛:“他還是個剛剛滿月的孩子啊……”
大天狗:“……”
今劍:請不要強調我的年齡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