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依舊日常
是夜。
正如之前所說的, 被賦予了人身的付喪神,也會感到疲憊,也會需要睡眠。
經過了一場熱熱鬧鬧的宴會後,過分肆意的歡笑和玩鬧, 使衆人少有得在出陣以外的情況下, 變得精疲力竭了起來。
“啊~~~”
亂藤四郎困倦的打了個哈欠,然後晃了晃迷迷糊糊的腦袋, 揉着眼睛道:“已經結束了嗎?”
“已經結束了喲。”
鲶尾藤四郎笑嘻嘻地把亂從桌子上扶起來:“走吧, 我們也回去了。”
稍微清醒過來的亂這才發現, 周圍一圈差不多已經空了。
燭臺切光忠和壓切長谷部穿梭在變得空當的桌椅間, 仔細地清掃收拾着現場。
見到亂的模樣,燭臺切微微側過頭來, 溫言提醒道:“已經散場了,你們早些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出陣內番, 記得調整好狀态。”
亂和鲶尾聞言, 聽話地點了點頭,然後相互攙扶着往粟田口的寝室走去。
然而,就在走到一半的時候, 他們的面前卻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太郎太刀?”
被冷風吹了一路,現在的亂藤四郎反倒已經不大困了, 于是好奇心也跟着蘇醒了過來:“這麽晚了, 你要去哪裏呀?”
太郎太刀是本丸少有的幾振神刀之一。
也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 所以他只停留在固定的活動範圍裏面, 很少看到在本丸裏走動。
太郎太刀低下頭, 望着這兩個對于自己來說過分嬌小的孩子,擡了擡手示意道:“剛剛鶴丸殿找我,說新來的付喪神沒有內番服,讓我先借一件過去。”
新來的付喪神?
鲶尾不确定地皺眉:“難道說,是今劍嗎?”
确實,如果同時大太刀的話,衣服的尺碼倒也勉強合适。
雖然有點奇怪為什麽不直接借石切丸的,但是現在鲶尾更想說的是——
“太郎太刀,你手裏拿的,是次郎太刀的內番服哦。”
那是以黑色為背景,繡滿了花枝的豔麗風情的,女士和服!
“我沒有拿錯。”
太郎太刀一本正經地答道:“鶴丸殿指名要的這一件。”
白色的鶴剛從手入室出來,就直奔他和次郎的寝室。
這份急切與誠懇,讓高潔的神刀毫不吝啬地,予以了回應。
“這可是次郎最喜歡的一件,據說主君還親手在上面添了朵小紅花,次郎從沒舍得穿過。”
太郎太刀認真地回答完,便向着二人颔首致意,随後施施然走了。
亂藤四郎眨了眨眼,随後利索地跟了上去。
“亂?”鲶尾疑惑出聲。
亂藤四郎狡黠地彎起了眸子:“我有預感,有好戲看了!”
……
“兄長QAQ”
三日月宗近憂郁的蹙起眉頭,那半阖起的雙眸,有着掩月似的欲語還休。
如果是一般人,對于這樣的場景大概是沒有什麽抵抗力的。
然而,今劍卻表現得不為所動。
“願賭服輸。”
今劍斜睨一眼,平靜地說道。
在剛剛關于“兄長臨床争奪戰裏”,小狐丸的石頭,戰勝了三日月的剪刀,所以榮獲勝利。
小狐丸微笑着,慢悠悠地把自己的被褥鋪到了今劍的旁邊:“小狐真是幸運呢。”
三日月宗近靜默了一瞬,随後,他輕輕緩緩地擡袖掩唇,露出的眉眼湧動着意味深長的绮麗:“只是今晚而已,明天的結果,尚未可知。”
既然已經确定好了床位,接下來,付喪神們各自洗漱一番,換上了內番服。
刀劍付喪神出陣的衣服過于繁瑣,大多帶着護甲,穿着睡覺必定是極不舒服。
所以,每一個付喪神都有屬于自己的內番服。這些內番服,都是時政根據付喪神的需求,特別定制出來的。
今劍望着三日月宗近換上的衣服,原本平靜的雙眸,微微泛起了波瀾。
三日月系上自己的頭巾,然後宛如期望得到家長誇獎的孩子般,點了點頭巾上的月紋:“這是我自己畫上去的,兄長覺得如何?”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三日月微微一愣,随後不明所以地答道:“真話?”
“字多還是字少。”
“字……多?”
今劍點頭:“你的品位很獨特。”
這麽說着,他瞥過對方身上穿得老年毛衣,并于數秒後,平靜而堅定地挪開了視線。
三日月莫名覺得膝蓋中了一箭,一顆玻璃心頃刻碎成了渣渣。
然而,他終究堅強地挺住了,并不遺餘力地找虐:“字少的評價呢。”
今劍:“醜。”
——一針見血。
三日月瞬間被清空了血槽。
今劍望着對方恨不能躲到牆角種蘑菇的模樣,微微蹙了蹙眉——
他這個弟弟顏值不錯,可惜審美觀……跟誰學的?
老年後喜歡穿連體毛衣的三條宗近:“阿嚏!……唔,有點冷了,寝衣再加厚點吧。”
說着綁上了小星星頭巾。
等到衆人都鑽進被窩裏面的時候,才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說起來,兄長好像沒有內番服?”
今劍自然是沒有的。
他又不是時政的契約付喪神,怎麽可能有時政定制的東西。
原本激動得直撲騰的小天狗,停下動作道:“都是大太刀,石切丸你的內番服借來一下不就好了。”
石切丸自然不會拒絕,他于是順從開口道:“我這就去……”
“咚咚咚——”
話還沒有說完,一陣有節律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那聲音克制而平緩,節奏溫和舒适,顯得來人知禮守節。
距離門最近的岩融,起身把門給推了開來,随後望着來人,詫異地挑高了一邊的眉頭:“太郎太刀?”
門外身形高大的付喪神,并沒有多廢話什麽,而是直接把手中的內番服(女士和服),遞給了岩融:“受人所托,請收下吧。”
“哦……哦,多謝。”
岩融怔怔地接下,随後一臉懵逼地望向了自家的兄弟。
衆人連忙搖頭,均表示不是自己幹的。
今劍淡淡挑眉:“內番服,給我的?”
他說完,轉眸瞥向了正準備拿衣服的石切丸。
石切丸望着那件女士和服,腦子空白了一秒,随後脫口說道:“兄長大人,我忽然想起來,我的內番服都被歌仙拿去洗了,估計還沒有幹。”
一旁的三日月和小狐丸對視一眼——Good Job!
“哦?”
今劍漫不經心地曳長語調,微眯的雙眸顯得意味深長:“是我的錯覺嗎,你們好像很想讓我穿這件衣服。”
衆人微妙地沉默了一瞬,隐隐有點慫。
但是!
在兄長大人的威嚴,以及兄長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的女裝面前——
衆人掙紮一秒後,果斷選擇了後者!
“沒有的事,兄長。”
“穿着出陣服睡很不舒服的,所以請務必……”
“我覺得這件衣服跟兄長很搭喲。”
無辜又真誠的雙眼X5.
今劍面無表情地望着衆人,那雙耀金的眸子,似乎已經洞悉了全部,剔透得不可思議。
少頃,在衆人都忍不住心虛地游移開視線後,付喪神淡定擡手:“拿來。”
和服上繡着精致的花紋,有着一份難言的旖旎和绮麗。又以黑為底色,顯出了一份頹靡的風情來。
今劍把內番服丢在一邊,轉手卸下了肩上的護甲。
堅硬的護甲被取下,觸碰到地面時,伴随着一聲清脆的泠響,折射出了金屬樣的光澤,冰冷又鋒利。
既護甲之後,付喪神又把手移向了腰間的束帶……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倏爾一頓,轉頭望向了右側。
“你們,盯着我做什麽。”
猝不及防對上了自家兄長的眼睛,五位歐豆豆僵硬了一瞬,随後被嗆得激烈地咳嗽了起來。
在一片狼狽的聲效裏,逐漸平靜下來的衆人,紅着耳根別開了視線。
“啊哈哈哈,是不是有點熱?”
“今夜過于幹燥了呢,小狐的毛發都要炸起來了。”
“萬分抱歉兄長大人,我什麽也沒看見!”
今劍涼涼地瞥了衆人一眼,卻是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們現在高興嗎。”
衆人愣怔片刻,僵硬又不失老實地點頭。
“是嗎。既然已經盡興了——”
銀發的付喪神說着,犀利擡眸:“那這場鬧劇,差不多也該到此為止了。”
幾乎是在話語落下的剎那,原本被安置在不遠處的大太刀,猝然飛入了付喪神的手中。
行雲流水間,便是一劍斬下,銳意凜然。
這一瞬間,整個世界如同一面鏡子,破碎開道道裂紋,轉眼分崩離析。
——夢的世界轟然傾塌。
“你該醒了,石切丸。”
視野變為漆黑的最後一秒,石切丸看到——
那個人站在破碎的世界裏,金眸熠熠,猶如此間唯一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