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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敢欺負我?

小狐丸現在有點懵。

回憶一下。

小半個時辰前, 他還在中納言的宅邸裏面,一邊迷路一邊找自家的兄長,順便跟無數游蕩的妖怪鬥智鬥勇。

正當他被一衆小妖包圍,并開始認真思考憑他現在的實力, 能否在這場菜雞互啄中取得勝利的時候, 卻發現那些原本圍攏過來的妖怪,忽然瞬間都跑沒影了。

——它們就像是提前感知到了什麽, 而急忙躲藏了起來。

随後下一刻, 不明所以的小狐丸, 就被一雙明顯不屬于人類的手, 給抱了起來。

“啊啊,多可愛的孩子啊……”

這忽然出現在他面前的妖怪, 長着鳥首,帶着傘劍。

她用溫熱柔軟的羽翼, 把小小的孩子給保護了起來, 目光滿含愛憐:“是被抛棄了嗎?別怕,我會照顧你的。”

……欸?

小狐丸眨了眨緋紅的眼睛。

他自然能夠感覺到,眼前的妖怪對他并沒有惡意, 所以倒也沒有在第一時間掙紮。

但是……抛棄什麽的……

小狐丸正打算開口解釋一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然而, 已經自動腦補了一出大戲的姑獲鳥, 顯然并不需要。

“好啦好啦, 孩子你別怕!我現在就帶你回家!”

姑獲鳥說着, 怒撸了一把小狐丸的毛, 然後抱着對方瞬間消失在了宅邸,向着自己的窩行進。

作為以靈敏和犀利著稱的妖怪,姑獲鳥有着妖界數一數二的速度。于是一路急行,堪稱風馳電掣。

小狐丸剛想要開口,就被冷冷的風灌一嘴。

随後下一秒視野一轉,他就已經從中納言的宅邸,被帶到了不知道是哪裏的荒郊野外。

小狐丸:……我是誰我在哪兒你想幹嘛

世界變換得太快,現在的小狐丸一臉欲哭無淚。

——可惡!太大意了!

——這樣一來,他不是離兄長更遠了嗎?!

神生第一次被拐,毫無防備的小狐丸,就這麽被姑獲鳥帶走了。

不是沒有試過逃跑,然而,實力和身體同步縮水的小狐丸,根本就沒能撲騰幾下,就被姑獲鳥溫柔又不容拒絕的,給重新按回了懷裏。

“是餓了嗎,忍一忍,我們很快就能夠到家了。”

說着,又怒撸了一把毛。

小狐丸:……生無可戀。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順當疾行的姑獲鳥,忽而猛地止住了身子,向一旁側身躲閃而去。

姑獲鳥的速度極快,剎那間便是天旋地轉,成功把小狐丸晃了個眼暈。

——發生了……什麽?

隐隐意識到了不對,逐漸回神的小狐丸能夠感覺到,姑獲鳥抱着自己的雙翼,已然徹底炸了毛。

“真虧你能躲開啊,反應不錯。”

這原本空寂的荒郊裏,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這聲音操着奇怪的腔調,有着一種過分浮誇的嘲弄與興味,以及毫不掩飾的邪惡。

小狐丸循聲望去,随後就看到了一個……妖?不,更确切地說,應該是惡鬼。

那人有着一頭火一樣的鮮紅長發,長着一對鬼角,尖尖的耳朵上,帶着大大的金耳環。

除此以外,他還畫着濃濃的煙熏妝,穿着款式奇怪的黑色披風,就連脖子上戴的項鏈,似乎也是由不明生物的利齒組成的……

總而言之,單從外表來看的話,這絕對是一個叛逆又古怪的家夥。

這一身服飾的風格,跟盛行和風的平安京,簡直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但是,沒有人敢去置喙,沒有人敢去調侃。

玩笑也好,嘲弄也好,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都會化成死一樣的寂靜。

紅發的惡鬼,收回了剛剛做出攻擊的手。五指上過長的黑色指甲,在光線下顯得邪惡又詭谲。

随後,他伸出舌頭,漫不經心地舔了舔唇瓣:“我還以為這片區域的妖怪都死絕了呢,現在看來,還是有好玩的家夥存在的嘛。”

這片區域,屬于酒吞童子的勢力——大江山的邊緣地帶。

自從半月前他大鬧了大江山之後,這塊地方的妖怪為了避免被波及,能逃走的通通都逃走了。而那些來不及逃走的,也被他在無聊的時候清理掉了。

本來以為見不到活物了,沒想到卻被他撞見了一個意外驚喜。

惡鬼的視線掃過面前的兩人,惡意十足地裂開嘴角,笑嘻嘻地慶祝道:“那個鳥頭的家夥,我好像知道你,是叫做……唔,什麽來着?嘛不管了,總之是個挺有名的家夥對吧。”

他慢慢地活動了一下五指,躍躍欲試:“既然有點名氣,那你應該可以幫我消磨掉一點時間。要知道最近啊,我都快無聊死了。”

因為他跟大江山勢均力敵,久攻不下。

于是就這麽僵持了大半個月,能殺的都殺完了,又沒人陪打架,簡直閑得要發黴了。

沉默了良久的姑獲鳥,終于在此刻出聲了。

她看起來已經進入了最高的戒備狀态,全身都緊繃了起來,然後說出了一個名字:“惡羅王。”

“喲,你知道我啊。”

惡鬼往前走了一步:“那我——也就不必自我介紹了吧!”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惡鬼便驟然發動了進攻。

他的身體忽的從原地消失,以殘影都難以捕捉到的速度,強悍襲向了姑獲鳥。

——好快!

姑獲鳥當機立斷,把懷中的小狐丸扔出了這個危險的戰場,然後拔出腰間的傘劍,突刺了出去。

那細長的傘劍,以極為刁鑽的角度,戳向了惡鬼的心髒。

姑獲鳥已經預判好了對方的閃避軌跡,并準備好下一步的封鎖,以及新一輪的進攻。

然而——

“什……!”

鮮紅的血,驟然噴濺,如同盛開的花火于半空灑落,美得可怕而凄豔。

姑獲鳥騰飛至半空的身子微微一頓,随後悶哼一聲墜落而下。

她狼狽地單膝跪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被鬼爪撕裂的傷口,正傳來一陣陣無可忽視的痛感,令她捱不住冷汗津津。

姑獲鳥的瞳孔微微收縮,一方面是由于生理性的疼痛,另一方面,則是由于難以置信的震驚——

剛剛那只惡鬼,居然放棄了所有的防預,任憑她的傘劍刺入心髒。

而姑獲鳥也因為對方這意外又瘋狂的舉動,猝不及防之下,被對方成功重傷了。

姑獲鳥并沒有大意,她的受傷全都是因為,對方實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心髒可是致死處,不可能不躲開的才對。

然而,惡鬼偏偏就生受了,好像全不在意自己死活的樣子。

姑獲鳥忍着痛擡頭,然後就發現——惡鬼正站在不遠處,明明胸口染血,但是卻毫無所覺般,居高臨下地望着她,似乎在欣賞對手的醜态。

“……不,不可能……我剛才,明明刺中了你的心髒才對。”

姑獲鳥扇動了一下雙翼,握劍的手微微攥緊:“你怎麽會沒事……”

“哦,你說這個傷口嗎。”

惡羅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毫不在意地道:“被刺中的時候确實有點痛,不過現在已經愈合了。”

紅發的惡鬼說着,動了動尖耳,露出利牙,單純得意地炫耀道:“難道說你不知道嗎——”

“我可是不死之身,是絕對不會被消滅的妖怪。”

——也是,絕對無法死去的怪物。

姑獲鳥很強。

但即便是她,也無法殺死一個死不掉的怪物。

于是這種時候,姑獲鳥便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惡鬼走向自己,如同看見了死亡。

“吧嗒吧嗒——”

就在惡羅王即将扼住姑獲鳥的脖頸時,伴随着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小小的身影攔在了兩人之間。

“……!!!”

姑獲鳥望着跑出來的小狐丸,忍不住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孩子,快逃啊。”

“什麽啊,原來是你這小鬼啊。”

惡羅王自然記得最初被姑獲鳥抱在懷裏的小狐丸,不過因為對方實在是太弱了,所以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百無聊賴地輕啧了一聲:“真是無趣。既然妨礙我,那就連你一起幹掉好了。”

小狐丸望着逐漸接近的惡鬼,忍不住沉下了眸子。

在身體和實力大幅度削弱的現在,唯一得到增長的,是他的感知。

于是他能夠清晰得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家夥,絕對是他遇見過的所有人裏,足以位列金字塔頂端的幾個存在之一。

甚至,比起大天狗那些大妖怪,惡羅王要危險得多。

因為大妖怪們大有自己的尊嚴和驕傲,不屑于對弱者出手。但是這個惡鬼不會,他毫不在意生死,只是單純地為殺而殺,并享受着殺戮的快感。至于他狩獵的對象,性別年齡身份實力,通通都不在考慮範圍內。

——相當相當得棘手。

但是!

這裏必須說明一點——付喪神和本體,是不可以距離太遠的,否則,就會導致付喪神感到無限的虛弱。

京都和大江山的距離,絕對已經超出這個極限範圍了。

然而,現在的小狐丸卻沒有絲毫的不适。

——這說明了什麽?

望着越來越近的惡鬼,小小的孩子不但沒有緊張,反而露出了,欣喜又暢快的笑來。

那是無與倫比的信任、安心、篤定,如同信仰般毫不動搖。

——不會有錯的,那個人來了……

——帶着他的本體,就要來了!

惡羅王望着面前笑得格外燦爛的孩子,忍不住歪了歪頭,困惑地嘀咕道:“你腦子壞掉了嗎?”

然而就在下一瞬,惡羅王看到這孩子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用絕對能夠讓耳朵瞎掉的高分貝音調,猛地大喊道——

“阿尼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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