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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惡鬼

“……喂, 突然之間喊什麽呢,吓我一跳。”

饒是惡羅王,也不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喊給震了一瞬。

反應過來後,他一臉不爽地掏了掏耳朵, 然後活動了一下五指, 一邊向着小狐丸探出了鬼爪,一邊咕哝着抱怨道:“真是的, 我跟你這種小鬼果然處不來, 讨厭的家夥還是早點清理掉吧。”

惡羅王對于小狐丸之前的呼喊完全不感興趣。

作為不老不死的惡鬼, 他連立于妖族巅峰的大妖怪酒吞童子都不怕, 怎麽可能會畏懼一個弱的要死的小鬼的“阿尼甲”。

嘛,不如說, 如果那個“阿尼甲”能夠有點實力的話,或許可以成為他的新樂子也說不定。

惡羅王的思維放浪不羁地飄着, 手上的動作倒是一點都不慢。

眼看着惡鬼那尖利的黑色指甲, 就快要觸碰到小狐丸的時候,一道低沉雄渾的音色,忽然從天而降——

“地獄之手!”

與聲音一同到來的, 是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妖氣。

強大的力量掀動猛烈的狂風,巨大的圓形被圈定為攻擊範圍, 紫色的妖力激蕩其中, 飛沙走石, 悍然如雷。

惡羅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随後猛地收回正要伸出的鬼手, 轉而翻身騰起,迅敏地躍到了別處,将将躲過了這一波攻擊。

之後,惡羅王望着被這一擊毀得差不多的原處,甚是沒心沒肺地想到:“啊,說起來——那個小鬼好像還在裏面?這麽弱,應該已經死掉了吧……”

——不是他親自動的手,感覺有點可惜啊。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很快,惡羅王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真是熟悉的招式。”

紅發的惡鬼舔了舔幹澀的唇,體內原本因無趣而燥亂的鮮血,徹底沸騰了:“我還以為你會一直龜縮在大江山呢——茨木童子。”

說這話的時候,招式的餘波已經逐漸散去,連帶着掀起的塵土也随之消散。

随後,自然而然地,顯露出了不遠處那道驟然降臨的身影——

獨臂的鬼手,銀發,漆黑的眼白配上妖異的金瞳。

這極具辨識度的相貌比不多說,赫然正是大江山的二把手,茨木童子。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惡羅王早先大鬧大江山的時候,自然已經跟茨木童子交過手了。

之後惡鬼玩夠了,潇潇灑灑地拍屁股走人,徒給茨木童子留下了一大堆爛攤子。

畢竟不同于獨來獨往的惡羅王,茨木童子兢兢業業地幫摯友經營着大江山,這次大江山元氣大傷,委實絆住了茨木好一段時間。

而現在,大江山的事情處理好了,怒氣值爆棚的大妖怪,自然要出來找惡鬼算賬!

“惡羅王,居然膽敢挑釁大江山,我絕不饒恕!”

原本還以為要花大功夫找人,沒想到對方根本就沒逃,還有膽子繼續在他的勢力範圍內亂晃。

這無疑是更加過分的冒犯,分分鐘讓茨木童子想要按着對方的臉來個地獄之手。

事實上他剛剛也确實這麽做了,可惜被對方給躲開了。

“哈!”

惡羅王咧嘴笑了起來,穩拉了一波仇恨值:“這種話,還是等你打贏我再說吧。”

大妖怪和惡鬼分庭對峙,僅僅是周身彌散出來的妖氣餘波,就已經足夠讓一般人等瑟瑟發抖,端得是強橫可怖到了極點。

“這就是,大妖的境界嗎。”

強撐着一口氣的姑獲鳥,望着不遠處的兩人,猶如仰望兩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引得羽翼痙攣似的拍打了一下。

她努力壓下本能泛起的恐懼,輕柔地松開雙手,露出了護在懷裏的孩子。

只有這種時候,姑獲鳥才慶幸自己有着妖界數一數二的速度,這令她剛才能在千鈞一發之際,把這孩子從地獄之手下給救出來。

不過——

“也到此為止了。”

姑獲鳥本就處于重傷狀态的身體,在剛剛的高速活動中,變得更加糟糕了。

因此,她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帶着小狐丸逃離到更遠更安全的地方去了。

而茨木童子和惡羅王這種級別的戰鬥,僅僅是被餘威波及,也足夠殺死毫無反抗力的他們了。

“我很抱歉。”

姑獲鳥低下頭,沉痛又愛憐地望着懷中的孩子,為他即将可能迎來的死亡,而感到了無限的悲痛。

随後,姑獲鳥就發現,小狐丸的身體好像在隐隐發抖。

她反射性地以為對方是被吓到了,正想着要不要安撫一下。

然而就在下一瞬,小狐丸擡起了頭,緋紅的雙眸裏似有火焰在燃燒:“不可原諒,居然敢毀壞小狐的毛發!”

……毛發?

姑獲鳥餘光一掃,發現小狐丸的頭發确實是被地獄之手波及,變得既亂且炸,還明顯有點焦黑了。

不過——現在好像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吧。

姑獲鳥自然已經察覺到,這孩子似乎從一開始,就有些過分淡定了。

就算是傳說級別的戰鬥即将在眼前爆發,就算是碰到了幾乎不可避免的死亡,也完全不害怕不緊張。

——就像是确信自己不會出事,所以究極的有恃無恐。

進入備戰狀态的妖怪,對于任何注視和氣息,都是很敏感的。

更別提,雖然身體和實力縮水了,但小狐丸本質上還是一振飲血的利刃,所以當他真正生氣的時候,其中的殺意和鋒芒,絕對是讓人無法忽視的。

于是還在僵持的茨木童子和惡羅王,當即分出了一絲視線。

只是一秒,茨木童子就做出了明确的判斷——氣勢不錯,可惜實力還不夠看。而且居然在這種時候暴露自己,何等愚蠢。倒是旁邊的姑獲鳥……可惜了。

評估完畢後,茨木童子便冷漠地收回了視線,顯然沒把兩人放在心上。

而惡羅王不同。

比起已經交過手還知根知底的茨木童子,他對于這個屢次死裏逃生的“新玩具”,顯然更感興趣。

“你居然還沒死啊。”

惡鬼摩挲着下巴,語氣帶着刻意誇張的驚奇。

随後就在下一瞬,他身形一閃,竟是朝着朝着小狐丸那邊過去了。惡鬼就這麽大大咧咧地把空門暴露給了茨木童子,一點也不在意會不會被背後捅刀。

“你這家夥……”

茨木童子自然不屑偷襲,但對于惡羅王想一出是一出的嚣張行徑,也深感被冒犯的憤怒。

于是,茨木童子幹脆跟着奔了過去,意圖在惡羅王之前,把小狐丸給搶過來。

——就是要跟這家夥對着幹,絕不讓他稱心如意!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裹挾着深重的壓迫感襲來。

然後,在姑獲鳥冷汗津津的滞澀裏,一只塗着妖異黑漆的手,和一只明顯不屬于人類的鬼爪,幾乎同時搭在了小狐丸的肩上。

自己看中的玩具被搶,惡羅王不愉快地啞下了嗓子:“松手。”

“哼,休想。”

“你想惹火我嗎?”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

“手下敗将!”

“哈!那天要不是有那只狐妖,你以為你能活着走出大江山?!”

“搞清楚,本大爺可是不死的。”

……猶如菜雞互啄似的吵架。

正當兩人吵得格外激烈,終于忍不住要發飙開打的時候,突然雙雙止住了話頭。

兩人若有所感地擡起頭,在太陽熱烈的光線下微微眯起了眼睛,終于捕捉到了一道銀色的光芒。

“那是什麽東西?”

惡羅王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道光,竟讓他感到了不可忽視的,壓迫感。

那是他很久……很久很久,都不曾感受到的,足以讓鮮血沸騰渾身戰栗的,狂喜,亢奮!

“啊啊,這種感覺……”

這如同死亡般引人沉淪的危險感覺,使惡鬼扭曲地大笑了起來。

他近乎着迷地望着那道光,前所未有的興奮了起來,仿佛在奔赴一場紅與黑的盛宴,渴飲着畏怖與鮮血。

“當——”

銀色的光芒漸進墜落,好巧不巧地插進了不遠處地面。

直到這個時候,衆人終于看清了,那是一振刀劍。

更确切地說,是一振大太刀。

刀身折射着烈烈鋒芒,明如曜日,卻比雪寒涼。出鞘的那一刻,必該悍如驚雷,聲勢浩蕩。

見到這振刀,茨木童子的臉色,不知為何驟然一變。

他黑着臉,望向了按在手下的孩子——

先前嫌棄對方太弱,所以根本沒放在心上。

現在仔細一看,這孩子似乎不是人類,而是……付喪神?!

茨木童子隐隐猜到了一種可能性,面色當即更加難看了起來:“你是三條宗近鍛出來的刀劍?”

小狐丸還記着自己被毀掉的毛發,于是別開頭:“哼!”

茨木童子:……嘿呀,你這熊孩子!好氣!不過……

大江山的二把手沉默了片刻,随後突然松開手,往旁邊找了個空闊的地方……開始假裝看風景。

惡羅王黑人問號臉:“喂,突然之間你幹嘛?”

茨木童子滿臉複雜地望向不明所以的惡鬼,目光帶着難以言喻的微妙同情:“保持好你的姿勢,3秒。”

——3,2……1!

“轟!”

伴随着一陣巨響,有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銀發金眸的男人悍然落地,巨大的沖擊力,硬生生把地面砸出了一個坑。

然而,男人卻毫無所覺地站起身,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随後,他止步站定,視線不緊不慢地掃過在場的衆人,并最終定格在了——惡鬼按着孩子的手上。

“哦?”

男人倏爾眯起了眸子,冷淡的聲線莫名危險:“你這家夥……想對我弟弟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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