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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月姬

她叫月姬, 是犬族的公主。

美麗的容貌、強大的力量、尊貴的身份,這些在其他人看來難以祈求的一切,卻是她從出生起就理所當然享有的東西。

“不愧是姬君,妖力已經掌控得相當完美了呢。”

負責教習她的同族老師, 恭敬地欠身微笑, 毫不吝啬對她的贊美。

月姬望着手裏用妖力凝結而成的毒鞭,纖長而尖銳, 彌散出來的餘威足以讓一般的小妖怪瑟瑟退卻。

但是——

“力量并不穩定。”

她輕輕甩動手腕,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妖力開始潰散, 以致毒鞭也出現了一秒的虛化:“我還需要更多的練習, 最好是實戰。”

“以您現在的年紀來說,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非常優秀了。”

她的老師開口, 話語間帶上了些許不贊同的意味:“您是犬族最為尊貴的姬君,戰鬥這種事情并不适合您呢, 要是受傷就糟糕了。”

月姬微微轉頭, 金色的眸子沉靜的注視着她的老師,片刻後,輕扯起唇角, 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是嗎——不需要我上戰場,這就是你們期望的嗎。”

月姬是現任犬族族長唯一的子嗣。

理論上來說, 她可以算得上是僅有的、名正言順的下任族長繼承人。

然而——月姬是女性。

在犬族中, 男性的力量在根本上優于女性, 是以, 真正能夠被視為戰士的, 都是男妖。再加上整個犬族歷史上,每一代的族長無一例外都是男性,所以就目前來看,并沒有人把月姬視為繼承人。

——“你未來的丈夫,他會是犬族下一任的王。”

記憶裏,已經年邁的族長望着自己唯一的女兒,如此宣告道。

未來的丈夫……呵,見鬼的丈夫!

再度想到了這令人惱火的話,心高氣傲的美麗犬妖立時轉身,手中的毒鞭宣洩似的擊打着地面,留下被妖力腐蝕後的坑洞。

“诶,月姬殿下,您要去哪裏?”

教習望着忽然就沉下臉離開的犬族公主,忍不住出聲呼喚。

然而,漸行漸遠的美麗犬妖卻沒有回答,徒留下了一個疏冷的背影。

——等着吧。

——她會證明的,她的力量!

……

月姬離開了犬族的領地。

她的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犬族和豹貓的交界處——她的父親,也是犬族現任的族長,以及諸多族內的強者,都在那裏。

實際上,随着犬族和豹貓族的關系日益緊張,那片地域不出意外,會成為兩族交戰的第一戰場。

硝煙與戰火——這正是月姬等待了許久的,能夠磨砺自己的好機會。

這從很早以前就着手完善的計劃,原本稱得上萬無一失。

然而,唯一沒有令月姬沒有料到的是——

她會在半路栽跟頭。

龍骨精——即便是她的父親,也會覺得非常棘手的大妖怪。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其中的緣由,月姬沒時間去細細琢磨了。

因為在最初的交手過後,她便明白現在的自己還遠不是龍骨精的對手。而她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逃離這裏。

“哦?想逃嗎?”

龍蛇樣的妖怪眯起了細長的猩瞳,沖天而起的妖力化為瘴氣,眨眼把整片地域籠罩在了自己的感知下。

随後,他吹起兩腮的長須,滿懷惡意道:“哼,用餐前活動一下筋骨也不錯。弱者無謂的掙紮,我可是好久都不曾欣賞到了。”

龍蛇般粗長的身軀,飛快地穿梭在林間,狩獵者的雙眸,緊緊盯着前方奔跑的獵物,完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月姬當機立斷地化身成了獸型,這種狀态,能夠讓她把自身的實力發揮到最大。

于是下一秒,銀色的巨犬便取代了少女的身影,然後帶着鮮血淋漓的傷口,跌跌撞撞地騰飛至了空中。

生死時速。

中途月姬被龍骨精追上了兩次,并不可避免地與之展開了戰鬥。

雖然最終這兩次都險之又險地脫身了,但是代價慘重——現在的她,已經差不多到達極限了。

“砰——”

摔落在地的犬妖艱難地喘息了一下。

她能夠感覺到,就算壓榨掉體內僅剩下的妖力,也只夠她用來勉強自愈了。其他的別說再打一場了,就連動彈都成問題。

——這可真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被迫變回人身的少女,自嘲似的勾起了唇角:“我這算是自作自受嗎。”

過分的驕傲和自信,終于讓這從未離開溫室的姬君,嘗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苦楚,且代價慘重。

原本潔白的裙裾被染上了污跡,然而,跌坐在地的少女,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有心思去在意了。

她漂亮的金色眼睛緊盯着身後的密林,幾乎可以預知到片刻後,從林中竄出來的龍骨精的可怖模樣。

——她真的,會死在這裏嗎?

彼時還不過是個少女的犬族姬君,第一次明白了恐懼和難過的滋味。

“遇到危險的時候,強大的妖怪大人從天而降,英雄救美!嗚哇,這簡直是夢幻般的相遇,如果我的未來伴侶是這樣出現的,那就太棒啦!”

記憶中,有個同族的女孩曾說過這樣的話,明明這就只是幻想而已,她卻能夠顯得興致高昂。

當時恰巧路過的自己,明明對此完全無感,甚至不屑一顧。

但是,在此時此刻,生死一線的時候,不知為何,這段記憶竟是如此突兀地冒了出來,并且越來越清晰。

——如果……真的有人能夠來救我就好了……

有那麽一瞬間,月姬的腦海裏劃過了這樣的想法。但是很快,她就回過神來,自嘲般地阖上了雙目。

——呵,什麽時候她也開始想些有的沒的了?

——這樣荒謬的事情,怎麽可能真的……

“轟隆——!”

——……發生?

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瞬間打斷了月姬的腦內小劇場。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明明已經過了有些時候了,然而那本該緊追着她的龍骨精,似乎一直沒有來?

月姬驚疑不定地轉頭,望向了身後的密林。

随後,她就瞧見整片森林都在飛快倒塌,一顆顆樹被什麽東西給撞倒壓平,然後……

“哦噗!”

那前一刻還叫嚣着要吃掉她的龍骨精,突然從密林裏飛竄了出來。

對方頂着一腦袋的斷枝殘葉,就這麽以無比懵逼的神情,從她的側邊飛了過去。随後,重重地砸進了不遠處的地裏。

緊接着,手握大太刀的付喪神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

不過,比起灰頭土臉滿身狼狽的龍骨精,付喪神顯然出于絕對支配者的地位。

“招惹我,你想死嗎。”

僅僅是一句平靜到冷淡的話,就讓幾乎把她殺死的龍骨精,露出了退避惶恐的瑟縮模樣,一副恨不得無限縮小自己存在感,最好能立即麻溜地從這裏消失的樣子。

獵人與獵物。

所謂的立場倒轉,眨眼已至。

林間彌散的瘴氣,不知何時已經消散了。闊別已久的陽光探入,給原本森寒的密林,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朦胧光暈。

月姬望着遠處伫立的付喪神,對方的頭頂高懸着太陽。

煌煌明日,燦然灼目,可她卻覺得——

他比太陽更加耀眼。

每一根發絲都流轉着剔透的光澤,幹淨的袍角随風拂動,輕緩的節奏裏是漫不經心的從容。

那振未曾出鞘的大太刀,不斷嗡鳴着。自鞘中露出的冰山一角,即是驚心動魄的淩厲。

然而,即便大太刀洶湧的戰意澎湃到了極點,卻始終乖順地呆在付喪神的手裏,僅僅是來自對方的一個眼神,就能讓如同兇獸的刀劍蟄伏止息。

——如此完美,如此強大。猶如此世數以萬計奇跡的凝結,注定生來被人仰望。

“噗通!”

心髒以前所未有的速率跳動了起來,月姬呆愣地擡手,捂住了節律異常的胸口,露出了些許無措的神情來。

怎,怎麽了……她這是生病了嗎?身體變得好奇怪……

月姬并沒有掩藏自己的注視,于是,收拾完龍骨精的付喪神,當下若有所感似的,向着這邊微微側目。

——他他他他……他看過來了!!!

從來清醒的大腦翁然一聲,像是罷工的機器般,出現了數秒的遲滞。

随後——

“砰!”

一團小小的煙霧,從月姬所在的地方突然炸開。

等到煙霧散去後,出現在原地的,不再是身姿妍麗的少女,而是一只小奶狗。

這與之前犬妖所展現的本體,顯然完全不同。

比起那遮天蔽日的巨犬姿态,現在出現的這只小奶狗,頂多比山兔大一點,一個手掌就可以輕易包起來。

“诶,犬妖大人這是怎麽了?”

山兔困惑地往前扒拉了一點,很是不解的模樣。

因為身體虛弱,而不得不鹹魚癱的小奶狗,有些難受地挪了挪肚皮,随後悄咪咪擡眼,瞅着遠處的付喪神,發出了細聲細氣的“汪嗚”聲。

——害羞,需要厚厚的毛!

“她在做什麽。”

付喪神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要不要過去看看?”

山兔望着犬妖虛弱的模樣,恻隐之心早就蠢蠢欲動,終究忍不住出聲說道。

“你确定,她想讓我們靠近?”

妖怪,尤其是受傷的妖怪,通常都有着極強的戒備性。一旦踏入對方的警惕範圍,很有可能會被拼死反撲。

付喪神靜默了片刻,随後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癱在地上的小奶狗劃拉了一下四肢,它的雙眼緊盯着付喪神,繃起的耳朵不出意外是戒備的意思。

但是——

在它的身後,那條粗短的小尾巴,正以能夠甩出殘影的速度,狂搖到飛起。

山兔:“……看來她很歡迎大人呢。”

犬妖·管不住尾巴:不,我高冷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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