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刀呢
雖然有一個不遺餘力拖後腿的媽, 但是,殺生丸總歸是殺生丸。他頑強地抵抗住了所有來自外界的幹擾,把全副身心,都集中在了眼前難遇的對手上。
兩個在某種程度上, 有着驚人相似的妖與神, 在靜默片刻後,心照不宣地進入了備戰狀态。
随着驟起的烈風, 淩厲又洶湧的殺氣, 幾乎同時宣洩而出, 碰撞在了一起。
今劍一手搭在了本體上, 這封在鞘中的大太刀,似乎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要一展鋒芒, 發出了嗡動的銳鳴。
然而,付喪神卻沒有順從心意地取出自己的本體, 反而把目光移到了犬妖身上。
更确切地說, 是犬妖腰側的那振刀劍上。
“不打算使用你的武器嗎。”
明明是在一觸即發的緊迫氣氛裏,付喪神卻顯得十分平靜。甚至于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手不打算使用武器的事實。
付喪神的觀察并沒有錯。
殺生丸始終維持着凜然不動的姿态, 看起來确實沒有拔出腰側刀劍的打算。
即便是在聽到付喪神的詢問後,銀發的犬妖也不過是微微擡頭, 淡淡的語氣隐含着一份輕諷:“這不是我的武器。”
他看起來似乎不願多說, 又似乎很想表達些什麽。矛盾的情緒劃過眼底, 瞬息後, 犬妖恢複了原本波瀾不驚的姿态, 單手搭在自己腰側的刀劍上,意味不明道:“不過是一振無用的刀劍罷了。”
“這樣嗎。”
今劍微微眯起了眸子:“既然如此,那我就——”
“不客氣了。”
大太刀猝然出鞘。
下一刻,劍刃化為了難以捕捉的虛影,迅雷般破開空氣,引動起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來得好!
銀色的長發無風自動,犬妖毫不猶豫地擡手,由妖力凝聚而成的細鞭,龍蛇般地向着前方橫掃。
細鞭與刀光相撞,輕而易舉地劃破了雪亮的刀影,但是,也僅僅是虛影罷了。
這淩厲的一擊下去,卻沒有感受到打中東西的實感。發覺了這一異樣的犬妖,當即縱身一躍,意圖躲開此地。
但是就在下一瞬,他的眼前劃過了一道銀光——
時間仿佛被無限度地放慢了。
付喪神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犬妖的身側,如風如霧般,輕輕緩緩地掠過。擦身而過時,付喪神側目投來一瞥,冷淡中帶着點漫不經心的意味,輕忽得像是飄落雪山的微光。
“什……!”
殺生丸的眼底劃過些許錯愕,顯然被這猝不及防的近身給驚了一瞬。
他倒并不是訝于對方的速度,而是吃驚于這瞬間收斂的氣息。畢竟,越是強大的存在,存在感就越強。即便是刻意隐藏,也很少有人能夠像現在的付喪神一樣,做到幾乎把自己分化為無。
不過,作為更注重純粹的強大和力量的妖怪,殺生丸對于這種傾向于暗殺者的本領,敬謝不敏。甚至于,因着對方是他難得看重的對手,所以殺生丸反而産生了一種怒其不争的感覺。
“哼。”
銀發的犬妖冷着臉,飛快地向後一躍,拉開了距離。
今劍望着一下子撤遠的犬妖,完全毫無阻止的意思。
而對方對于他的這一放任行徑,似乎有些莫名氣憤,手上的細鞭一甩,直接主動攻了過來。
今劍沒有動。
直到細鞭近至眼前,他才利落地擡手,用手中的刀劍擋住了這波攻擊。
只不過,這被付喪神握在手中的,并不是預想中的那振大太刀,而是——
“天生牙……”
殺生丸望着那熟悉的刀劍,又望了望自己變得空落落的腰側,原本冷然的神色陡然變得兇狠起來:“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借着剛剛的近身和他注意力的轉移,把天生牙給悄無聲息地順走了?
“目的?我不喜歡這個詞。”
付喪神把妖刀橫放在眼前,修長的指尖一點點拂過刀鞘:“只不過是剛好聽見了這孩子的哭泣,所以幫個忙罷了。”
這是殺生丸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于是,他便沒有開口,抿緊的薄唇冷若冰霜。
但是下一瞬,付喪神的話語,就讓犬妖冷然的神色猝然破功了——
“顯而易見,你并不是個合格的主人。”
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麽久遠的事情來,付喪神目光清透而隐含銳利:“自己無法發揮出武器真正的力量,卻反過來責怪武器不夠鋒銳……比起那個世界,那群至少能夠坦率承認自己無能的家夥來,你顯然更加差勁。”
在久遠的、他最初誕生的世界裏,即便沒人能夠使用他,也從沒人敢說他是無用的東西。
他們只會懊悔于自己的弱小和無能,然後更加狂熱地追逐他,把他奉為至高至強的象征。
“……你懂什麽。”
殺生丸的語氣終于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清冷。于心中湧動的怒焰,一如他臉頰上蔓延開來的妖紋。
天生牙,這是他的父親犬大将留給他的東西,但是……!
比起犬夜叉得到的,那振一揮可斬百妖的鐵碎牙來說,這振無法殺人的刀劍,無疑是對追求強大的他的侮辱!
他始終無法理解犬大将的意思。同時,對于父親的憧憬和不甘,又驅使着他不斷變強,然後證明自己是比犬夜叉更有資格的,能夠讓父親感到驕傲的兒子。
天生牙,犬大将……不管哪一個,都足以稱得上是殺生丸的禁區。
“吼——!”
自覺被冒犯了的大妖怪,幹脆不再忍耐,直接仰天嘶吼一聲。
伴随着被掀起的滾滾煙塵,于其中展露出來的,不再是那個戰栗的貴公子,而是一只巨大的銀犬。
巨犬踏出一步,身後有力的尾巴一甩,便瞬間掀起一陣狂風,把所有遮擋視線的障礙物全部被驅趕一空,清掃出一片絕對空闊的區域來。
而他立于中央,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周遭。那壓倒性的緊迫感,淩駕于所有之上,猶如是這方地域的王者。
——相當震撼的出場。
然而,除了邪見在一邊瘋狂打CALL之外,其餘人的關注點,都微妙地有點偏。
“哇哦,這個樣子,是不是跟犬妖大人您有點像?!”
因為遇見了太多大佬而難得安靜了一段時間的山兔,這會兒終于忍不住出聲驚呼道。
她說的犬妖大人正是指月姬。
之前見到過月姬跟龍骨精的戰鬥,巨犬形态的月姬跟眼前這一頭,在山兔看來簡直一模一樣。
原本扒拉在地上,為男神“汪汪”吶喊的小奶狗,這會兒也變得不淡定了。
她已然猛地直立起了身子,像是看到了什麽不敢置信的東西一樣,繃緊了爪子。
“這不可能。”
月姬張了張嘴:“父親大人說過,我們這個品種的犬妖,在西國之外已經不存在了。”
“哦?”
直面殺生丸洶湧的殺氣,今劍卻顯得不慌不忙,淡定地側目道:“犬妖還分品種?”
“當然啦!”
男神難得主動搭話,小奶狗頓時精神一振,露出了驕矜又嘚瑟的模樣:“像我這個品種,即便是在犬妖族內,也是相當稀有的!”
“我沒有認錯的話,這應該是柴犬。”
意識到了自家阿尼甲的困惑,歐豆豆們頓時禁不住表現起來:“更具體地說,是白色長毛柴犬——确實是很稀有的品種。”
石切丸:“放到現世,好像能賣不少錢?”
小狐丸:“就是聽說容易掉毛……不過,脫毛那麽嚴重居然還能保持毛茸茸的樣子,小狐有點嫉妒呢。”
三日月宗近:“柴犬容易跟別的犬只鬥毆,飼養起來很傷腦筋呢,哈哈哈哈。”
一衆付喪神就柴犬的品種習性讨論起來,詳細度堪比大百科,聽得月姬一臉懵逼:“你們為什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付喪神們:時政數據包了解一下,連狗都不放過的完美資料庫喲。(微笑)
還在蓄力大招的殺生丸:“……”
邪見:“你們這群家夥真是太失禮了,殺生丸大人是什麽品種的狗也是能讨論的?!……話說回來,殺生丸大人真的是柴犬嗎,一點都不酷啊這個……哦噗!”
巨大的爪子從天而降,把邪見踩成了肉餅餅。
銀色的巨犬俯下頭,獸瞳已經縮成了一道細線,看起來已然是相當不友好了。
然而,被鎖定的付喪神卻像是心情不錯的樣子,在審視了對方片刻後,開口道:“這麽說來,你果然是月姬的……”
“轟——!”
不等付喪神把話說完,巨犬就已然一爪子拍下,悍然發動了攻擊。
今劍騰躍而起,并于空中側身躲過了甩過來的尾巴:“這樣打斷別人,很失禮。”
他手腕一轉,橫刀于身前,聲音壓低了下去:“看來——你确實需要教育。”
這一次,被付喪神所選擇的出鞘之劍,并不是他的本體,而是那振名為天生牙的,無法斬殺之劍。
不過——
“無法斬殺之劍嗎。”
付喪神眼簾一擡,金色的雙瞳熠熠,躍動着輝日般耀眼的光芒,輕諷而隐含傲慢:“愚見。”
随後,他便擡手,淩空揮動了一下。
一下,也就只是一下!
空間被猝然撕裂,一道裂縫出現在了衆人視野中。
而在這道縫隙之後,是彌散着紫黑色的世界,那是完全不同于此世的,彼世。
亡者所歸,幽鬼哭號。
——是為冥道。
今劍打量着出現在眼前的通往冥界的通道,随後垂眸,輕扣了一下手中的刀劍:“好孩子。”
以現今還不完全的狀态打開冥道,對于天生牙來說算得上是個不小的負擔。
名為天生牙的刀劍,随着付喪神的觸碰而鳴動了起來。那是不同于殺敵時的沉悶響動,而是充滿了親昵、激動和感激的,就像是精神氣十足的孩子。
今劍擡頭,對着不遠處的巨犬說道:“這才是,它的力量。”
已經化為巨犬形态的殺生丸,讓人無法捕捉到他的神态,只能夠聽到那聲略帶恍惚的呼喚:“天生牙……”
也正是這一聲呼喚,讓衆人意識到,殺生丸現在的情緒,遠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靜。
他的心裏已然堆積了無數的風起雲湧,只是在強做克制而已。
但是,殺生丸的話音剛落,原本還在歡快銳鳴的刀劍,猝然就“磕噠”一聲,像是卡殼了一樣,瞬間斂去了所有的動靜,一點都不給反應了。
——仿佛是在裝死。
或者說,這并不是錯覺。
“看起來,它并不想理你。”
付喪神似笑非笑地開口。
似乎是為了肯定付喪神的話,天生牙瞬間滿血複活,長鳴了一聲。
殺生丸:……沒想到,自我的媽之後,我的刀也叛變了。
So sad.
悲傷辣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