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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正面剛

是夜。

八卦的傳播速度總是很快的。

有個叫做五條國永的青年, “不知好歹”地鬧了三條府,結果不僅平安離開,看起來似乎還真的結交到了名刀匠三條宗近——這件事在很短的時間內,便被京內的人們所知, 頗有成為這段時間內熱度話題的架勢。

在這種情況下, 五條國永的信息被好事的人們傳揚開來,甚至于他的住所, 也是稍微打聽一下便可知曉。

至于這有沒有給本質上是個宅的青年帶來困擾, 今劍不知道。他唯一能夠确認的是, 這在很大程度上方便了他的行動。

順着打聽到的消息, 今劍輕易就找到了五條國永的住所。

與三條府簡約而不失風雅的宅邸比較起來,眼前的屋子處處透露着貧窮。

屋主人似乎完全不能體會生活的精致為何物, 單從這簡單粗礦的布景來看——好吧,也許根本就沒有布景, 就足以看出主人的随便。

不過……姑且還算整潔?

付喪神把大致的情況整合了一下, 斟酌片刻後,并沒有選擇去叨擾五條國永,而是直接守在了屋舍的內牆下。就這樣, 靜待着不速之客的來臨。

“……唰!”

夜色随着時間的流逝愈加深沉,到了午夜時分, 街道上已經空蕩蕩的不見了人影。

整個世界都似陷入了恒久的沉眠, 以致于此刻的任何一點響動, 都變得格外清晰起來。

——那是, 有什麽正破風而來的聲音。

今劍緩緩睜開了雙眸, 擡頭望向了自己的上方。

随後,在他的注視下,有一道漆黑的人影從外牆躍了進來,并在牆壁上點足借力,輕盈地騰飛到了半空中。

今劍并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目光,于是在數秒後,那人便察覺到了不對。他于半空中匆匆低頭,便正好與守株待兔的付喪神四目相對。

“……”

轉角遇到愛(不是)

來人當下身形一晃,一個趔趄從空中跌了下來。

不過,在接近地面的前一秒,他便迅速地反應過來,及時調整好姿勢,免去了自己的狼狽。

今劍打量着對方黑漆漆的身影,沒錯,就是黑漆漆。

那是與溯行軍相似又不同的模樣。來人的全身都被籠罩在黑霧裏,除了偶爾被風掀動的袍角外,便看不到任何別的東西了,而遺憾的是,就連唯一露出的袍角,也都是黑色的。

——真是似曾相識的情景。

猶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到那振暗堕三日月的時候,對方也是這樣,遮遮掩掩的,對外人的窺伺避之不及的模樣。當然,那振三日月已經回歸本靈了,所以眼前的自然不可能是他。

況且,眼前黑漆漆的家夥,不知為何,明明暴露了方位,卻沒有攻擊也沒有逃走。雖然漆黑的濃霧幾乎掩蓋了他的全部,不過,憑借敏銳的直覺,今劍能夠感覺到,對方正在看着他——無聲而專注。

“把黑霧撤了。”

在過分長久的沉默後,今劍率先開口道。

對方沒有回答,不過那一動不動的模樣,顯然代表着拒絕。不僅如此,那層疊的黑霧分明還厚了許多,幾乎已經完全與黑夜融為一體了。

見此,今劍倒也沒有意外,他甚至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樣,冷淡的音色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為什麽不說話。”

“——是失去了言語的能力,還是,怕被認出來?”

随着這句話落下,原本湧動的黑霧顯然凝滞了一瞬,不過即便如此,對方依舊沒有開口。

——垂死掙紮。

今劍居高臨下地望着,眼底一片冰涼:“不回答嗎,那我就直接說了——”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打破了對方最後的僥幸和幻想:“親手折斷自己的感覺如何,鶴丸國永。”

隐匿在黑霧之後的猩紅瞳孔倏爾收縮,随後,低沉的笑意從掩面的指縫間洩出:“呀咧呀咧,居然被認出來了嗎,這可真是吓到我了。”

這突然想起的話語,瞬間打破了對方沉默寡言的形象,把本性暴露無遺。

似乎是因為已經被點明了身份的關系,來人幹脆不再遮掩,擡手揮散了周身纏繞的黑霧,露出了真面目來。

那是,一只黑色的鶴。

他把原本的純白染成了漆黑,歡悅的玩笑變成了滿溢的惡意,猩紅的瞳眸中是道不盡的譏諷與寒涼。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猜到的?”

黑鶴彎起唇角,笑眯眯地問道。

今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太心急了。”

因為過于迫不及待,所以,直接選擇了五條國永剛剛鍛造出鶴丸國永的時候下手。

那麽問題來了——

要知道刀劍的鍛造時間,就連時之政府給出的數據,大多都是模糊的約XX年,更甚者連年份都沒有。

那麽,除了時政以外幾乎沒有任何情報來源的刀劍付喪神中,有誰能夠知道“鶴丸國永”誕生的時間,甚至于精确到具體年月日呢?

……只有,那名為“鶴丸國永”的付喪神本身。

“欸……”

黑色的鶴微微拖長了語調,沉寂的紅瞳泛起了波瀾:“真是可怕啊……果然,我唯獨不想跟你做對手呢。”

“那麽,要逃嗎。”

今劍望着他。

“……”

黑鶴微微斂起唇角,卻分明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明白了。”

今劍微微側首:“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毀掉自己的本靈。

“唔,這種問題,不是應該在打敗了我以後才問的嗎?”

黑色的鶴攤開手,似笑非笑道:“就像現世裏面常有的,反派BOSS終末時的真心獨白……那樣。”

“如果這是你的期望的話,”今劍冷淡地望着對方,平靜地擡起拿着本體的右手:“那麽,如你所願。”

……

五條國永被驚醒了。

就像是一盆刺骨的冷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了所有旖旎的夢境,把他漂浮的思緒給冷酷地拉回了現實。

稍微清醒之後,他便注意到,屋外正隐約傳來什麽響動。

聯想到之前入室碎刀的事件,五條國永立馬披上了外衣,并把放在枕邊的愛刀給抱在了懷裏。

“不,不會吧……”

誰會老是跟他的刀過不去呢。

五條國永緊張地皺着眉頭,由衷地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随着一聲不小的聲響,一個漆黑的身影直接破窗而入,沖入了五條國永的視野。

“咦,是被吵醒了嗎?”

漆黑的不速之客注意到了五條國永,露出了萬分苦惱的模樣。

不過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五條國永懷中的太刀。

“吶,把那振太刀交給我怎麽樣?”

黑色的鶴狀聲音輕忽,帶着風雨欲來的壓抑和危險:“我很需要它哦。”

在對方極致冰冷的氣息下,五條國永微微咽了咽唾沫,卻反而更加抱緊了太刀。

“有點頭痛。”

黑鶴注視着五條國永,輕輕嘆了口氣:“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傷害你呢,但是——”

“如果妨礙我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這麽說着,黑色的鶴便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漆黑的太刀被濃霧纏繞着,被主人刻意掩藏了模樣。

鋒利的刀鋒正對着不遠處的刀匠,卻在揮下的時候微微一頓,然後,在幾不可聞的嘆息聲下,被迅速切換成了刀背。

“你就先睡一覺吧。”

随着這句話,五條國永的意識便陷入了昏暗。

望着暈倒在地的刀匠,黑色的鶴眉頭微動,有一瞬間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色。不過,他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的失态,然後拾起了對方懷中護着的太刀。

不過,剛把太刀拿到手,黑色的鶴還來不及細細查看,便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似的,轉而望向了窗口——那裏正倚着一位銀發金眸的付喪神。

“……來得可真快。”

果然,就算使用計謀暫時把對方引開,也被相當迅速地識破了呢。

真是厲害。

有那麽一秒,黑色的鶴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來,瞬息而逝的像是錯覺。

今劍迅速掃過一旁昏迷的五條國永,最後把視線停留在了黑鶴手中的太刀上。

“給我。”

今劍向着黑鶴伸出手,淡淡的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真是任性,明明是我先拿到的不是嗎。”

黑色的鶴一邊說着,一邊把手中的太刀從鞘中取了出來。他望着已經完好無損的太刀,沉默片刻後開口道:“修好它很不容易吧,只是可惜……”

纏繞了黑霧的本體跟着被取了出來,然後搭在了純白的太刀上。

兩振太刀彼此交叉地放置着。

毋庸置疑的,它們有着驚人的相似性,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一個模子裏面刻出來的。但是,其中一振那濃烈的不詳氣息,又絕對不會讓人把兩者搞混。

十字交叉的兩振太刀摩挲着,發出刺耳得猶如悲鳴的聲響。

“不阻止我嗎?”

黑色的鶴不知為何,忽然開口問道。

現在,他只要擡手一揮,這剛剛得到重生的太刀,就會再度重蹈覆轍了,所以……确定不阻止他嗎?

唔,今劍能夠不阻止他,這當然是最好的啦。只不過,以防萬一,所以姑且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對吧……恩,就是這樣沒錯。絕對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哦。

明明危機盡在咫尺,然而,今劍卻只是擡眸瞧了他一眼,顯得異常冷靜:“我勸你最好別這麽做。”

與其說這是忠告,不如說是在陳述。

雖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不過,都已經到這一步了,黑鶴也不可能停下來了吧。

黑色的鶴微微垂眸,一邊不放松對于付喪神的警惕,一邊迅速揚起本體,對着純白的太刀就是一下。

“咯啦咯啦——”

這是,什麽東西碎裂掉的聲音。

黑色的鶴還來不及表達一下自己複雜的心緒,下一瞬,便覺得自己的身體傳來了一陣劇痛,随後,鮮紅的血從他的傷口中噴濺了出來。

“……诶?”

似乎一時間有點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黑鶴眨巴了一下眼睛,慢半拍似的低頭。

在他的手上,兩振太刀确實是碎了一把,不過——

“為什麽,會是我?”

純白的那振完好無損,相反,纏繞着黑霧的卻出現了明顯的裂紋。雖然不是直接被截斷的凄慘,但也算是達到了重傷的層次。

“我說過,你不該下手的。”

今劍緩步走到重傷的鶴跟前,從他手中取走了完好的那一振:“修複它的時候,順便讓刀刀齋加固了一下。”

有大妖怪的牙作擔保,再加上妖界最傑出的刀匠的技術,就硬度來說——

正面已經剛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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