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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拒不見面

不知道是安倍晴明的靈力起了作用, 還是刀鞘帶來的刺激太大,總之原本還在強烈掙紮的黑鶴,這會兒如同吐魂的鹹魚一樣,完全不動彈了。

三條宗近十分高興黑鶴的乖巧, 歡喜地捧着太刀進了鍛刀室:“我會把他修得漂漂亮亮的。”

雖然在常人看來, 修複刀劍的工作是難以忍受的枯燥和辛苦,但對于三條宗近而言, 卻是樂在其中。

看刀匠那躍躍欲試滿懷熱忱的模樣, 估計今天是要在鍛刀室紮根了。

目送着三條宗近遠去後, 今劍轉頭看向了旁邊含笑的陰陽師:“招待不周。”

這句話其實是替三條宗近說的——沉迷修刀, 甚至一時間忘記了客人,就這麽撂下對方走了……某種程度上, 是比付喪神還要單純任性的家夥呢。

“嘛嘛,坦率得忠于自己的欲望也不是什麽壞事, 我還挺羨慕三條大人的。”

安倍晴明自然不會在意這一點, 因為他自身也是相當随性的人,陰陽寮可沒少為此頭疼。

今劍不置可否,轉而直截了當地開口道:“既然父親已經走了, 那麽現在可以說了嗎——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其實剛剛他本來是想跟着三條宗近一起走的, 但是安倍晴明卻忽然用陰陽術向他傳音, 讓他留了下來。

——其實最初的時候, 他就對安倍晴明“費盡心思翹班跑出來, 就為了來這裏喝一杯茶”的借口感到懷疑, 現在看來,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似乎是察覺到了付喪神隐含嫌棄的目光,安倍晴明無奈地嘆了口氣:“其實我找你,是因為……”

他的語氣漸漸低沉,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無形中多了一份壓迫感:“——京都恐怕要面臨大危機了。”

今劍:“……哦。”

“……你的反應是不是有點不對?”

這麽淡定真的沒問題嗎?!

今劍面無表情地瞥了陰陽師一眼,眼神毫無波動——講真,京都出事的次數還少嗎,差不多一個月要來一次京都毀滅日吧,早該習慣了。

所以,安倍晴明就為了這點事情來找他?

——太蠢了,浪費時間,早點洗洗睡吧。(不是)

“這次不同以往,我的占蔔顯示,禍星自南方而來。”

安倍晴明覺得很有必要讓付喪神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于是越發沉聲道:“你應該知道,南方代表着什麽吧?”

付喪神微微眯起了眸子——南……能夠讓安倍晴明重視的,同時似乎還與他有關的……

——“大天狗?”

今劍曾被陰陽師科普過妖界的勢力分布,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南邊正好是大天狗的地界……而且話說回來,他好像确實,很久都沒有接到過對方的消息了。

這麽想着,今劍便問道:“具體情況。”

“我三日前讓童男去南邊找大天狗,但是童男到達後卻發現,大天狗的領地已經被全方位封鎖了。”

安倍晴明頭痛地嘆了口氣:“結合我占蔔的結果,這實在不得不令人在意。”

童男是安倍晴明的式神之一,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個長着翅膀的小正太,一本正經的模樣十分可愛。

但是就在昨天,被派出去的小家夥慌慌張張地飛回來,沒了以往冷靜的模樣,淩亂的羽翼顯得十分萎靡。

“大事不好了,晴明大人!”

童男緊繃着小臉,向安倍晴明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原來,那日童男飛到大天狗領地後,卻被拒絕接見了。

按理來說,安倍晴明有着強大的實力以及獨特的人格魅力,雖然也許并不是同所有的妖怪都交好,但大多數妖怪都樂于賣他一個面子,斷不會這般強硬地把他的式神拒之門外。

安倍晴明并非對此事感到憤怒,只是擔憂這件事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而且,據童男所說,他因為沒辦法見到大天狗,所以還執着地在其領地的邊界徘徊了大半天,其間他看到了許多陌生的妖怪。

那些妖怪成群結隊地進出在大天狗的地界裏,不知道是在謀劃着什麽。而始終未曾露面的大天狗,卻像是默認了他們的行徑般,沒有現身阻止。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安倍晴明轉述完童男的見聞後,神色凝重地開口:“大天狗的異常已經引起了陰陽寮的注意,但是,在事情真正明确下來之前,我并不想貿然行動。”

如果放任事态繼續發展下去,很有可能又會發展成陰陽師和妖族的鬥争,所以必須把控好一個度。最理想的狀況,就是趕在危機爆發前,把它掐滅在搖籃裏。

但是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想來就算安倍晴明親自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況且他還要留下來牽制寮辦內主戰的激進派,所以暫時脫不開身。

“那麽——”

今劍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麽:“你希望我怎麽做。”

安倍晴明倏爾停下了敲在掌心的蝙蝠扇,随後,他擡頭凝視着付喪神,一字一句道:“去見見他吧,今劍。”

陰陽師的面容沉肅而認真,帶着不容置喙的篤信:“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辦得到。”

——在他犯下錯誤之前,阻止他,或者……

——打醒他!

……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大概是今劍第一次造訪大天狗的領地。

妖怪,尤其是大妖怪的領地,在人界與妖界都不是秘密,坐标十分清晰。有時候甚至只需要有一個大致的方位,然後順着妖氣最為濃郁的地方走,很簡單得就能夠找到。

而在今劍所知道的大妖怪裏,酒吞童子的大江山是臨崖而建,寒風凜冽,鬼氣森然,地勢險峻,就算是正午天空也是昏沉沉的一片。非常符合他鬼王的風格,以及在外界窮兇極惡的人設。

至于之前去的西國,則是由大片大片的密林所組成,空氣潮濕,常年浮動着危險的瘴氣。

最後,是大天狗所在的領地。

今劍在來之前,安倍晴明對他介紹過——天狗一族避世喜靜,所以會找一些人跡罕至的深山,隐居其中。而天狗的妖氣,對山林不但沒有危害,反而有着庇護清正的作用。

因此,就客觀的眼光來說,天狗的領地絕對是鐘靈毓秀的好地方。

大天狗原本也不例外……不過,現在卻有點不一樣了。

今劍把本體支在手側,眯眼打量着不遠處的光景——他現在正站在邊界處,大概再往前十米的地方開始,就是大天狗的地界了。

至于為什麽這麽精準肯定……

因為,兩邊實在是太過泾渭分明了——

如果說今劍現在站的地方,是天清氣朗的亮色,那麽,自十米外往後的地方,就像是被一道線給清晰地劃分了出去,除了灰暗以外根本就看不見別的色調了。

即便沒有親眼見過,但是今劍也能夠猜到,這裏原本絕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好好的風水寶地被改造成了鬼域……看來安倍晴明的擔心并不是空xue來風呢。

今劍擡頭确認了一下天色——還沒到正午,如果他動作夠快的話,應該可以趕得上晚飯。

這麽想着,他便不再耽擱,直接向前走了過去。

然後,不出意外地被攔在了大門口——

在即将踏入臨界線的瞬間,今劍明顯感覺到自己觸動了什麽無形的東西。

随後,空氣中便泛起了層層波紋,看不懂的咒紋若隐若現,如此看來,這大概是類似于結界的存在。

随着這層結界的觸動,負責巡邏的妖怪即刻趕了過來。

“什麽人!”

一隊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妖怪,向着闖入者歷呵道。

今劍持刀而立:“我找大天狗。”

大抵是付喪神的語氣太過平淡,全無對大妖怪應有的尊敬之意。于是,巡邏兵忍不住豎眉怒道:“大言不慚,大天狗大人豈是你想見就見的。”

停頓片刻後,他擡起下颚,帶着與有榮焉的驕傲,示意道:“再者,大天狗大人已經說了,這幾日不見客——就連三日前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派來的人,都被拒之門外了,所以你還是省省吧。”

在巡邏兵看來,搬出安倍晴明的名頭後,應該足以讓對方知難而退了。

不過,付喪神卻全不在意似的,忽然問道:“大天狗的所在地離這裏遠嗎。”

“不遠啊,半刻鐘就……”

巡邏兵順口一答,反應過來後,立馬剎住了嘴:“你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啊,話說你還不走嗎?再不走的話,我就要動手了!”

今劍沒搭理對方,因為他正在思考——毋庸置疑的,大天狗肯定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到來,至于到現在都沒有出現,大概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正在趕來的路上,一種,則是故意避之不見。

半刻鐘……

——呵,看來是第二種了。

付喪神微微眯起了眸子,原本耀光的金色被封凍在了層層冰川之下,冷得透骨。

然後,他一字一句地開口:“很好。”

——很棒,很行,很可以了。

巡邏兵覺得周遭的溫度似乎在迅速下跌,他于是本能地打了個哆嗦,喉頭一顫道:“喂,你……”

然而,付喪神卻倏爾垂眸,明明是平靜到毫無情緒起伏的視線,卻瞬間把巡邏兵鎮在了原地,再說不出話來。

随後,付喪神淡淡地移開視線,徑直與巡邏兵擦身而過,向着前方走去。

——快阻止他啊!

巡邏兵在內心大喊,然而,巨大的壓迫感如同無法逾越的高山般,把他籠罩在陰影裏。雙腳猶如被定住一樣,無論如何都無法挪動。咬牙僵持下,冷冷的汗水從額頭低落,粘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

“發生什麽事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傳來,頓時讓巡邏兵激動得熱淚盈眶:“鴉天狗大人,有入侵者!”

來人長着一雙漆黑的翅膀,帶着紅色的面具,手持長刀。

正是大天狗的同族,也是巡邏部隊的隊長——鴉天狗。

鴉天狗顯然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銀發金眸的付喪神,不過,在皺起眉頭的下瞬間,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遲疑又小心地問道:“你……難道你就是今劍大人嗎?”

他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付喪神——銀發,金眸,大太刀……幾項特征都齊活了,看來真的是大天狗大人之前交代的那個人!

而事實上,也确實如此。

得到了發生肯定的回應後,鴉天狗急忙開口道:“抱歉,我來得有點晚,我為我部下剛才的失禮向您道歉。”

一旁的巡邏小兵聞言,眨了眨眼:“鴉,鴉天狗大人……”

這什麽情況?!

然而,鴉天狗卻突然轉頭望向他們,一臉兇相,陰恻恻地道:“閉嘴!”

——無知,這人是你們能惹的嗎?!被大天狗大人知道了,怕不是要被捶死!

——幸好他來得還不算晚。

“大天狗大人有話要我帶給你。”

鴉天狗努力回憶着之前大天狗交代的話,然而發現內容實在是有點多,雖然被押着背了好多遍,但是……

沒辦法了,這種時候只能夠使用終極秘技了!

鴉天狗偷偷掏出了大天狗給他的臺詞本,認真地照着念道:“我的半身,首先,很高興你願意造訪我的領地。天狗一族居住的地方有很多不錯的風景,你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先去參觀一下……”

“咯啦咯啦——”

猶如骨裂的聲音,成功讓鴉天狗一個哆嗦,停下了絮叨。

付喪神把本體從地面滿是裂紋的坑裏挪開,眼都沒擡一下:“重點。”

“……大天狗大人說,他現在有點忙,暫時不方便見您。”

鴉天狗說完又偷偷瞄了一眼臺詞本,發現自家英明神武的大天狗大人,在這句話的後面,畫了一個圖案。

哦,不愧是大天狗大人,這麽小的紙張都能繪出如此生動形象的畫作,如果他沒有看錯,那應該是——

……土下座?

不不不,一定是他看錯了,他英明神武的大天狗大人怎麽可能……

鴉天狗攥着紙的手抖了三抖,随後,他頂着一臉懷疑人生的空白表情,極為艱難地補充道:“大天狗大人為此深表歉意。”

——甚至想要土下座(劃掉)。

付喪神十分冷靜地聽完了鴉天狗的話,除了地面不斷加深的坑以外,完全沒有任何異常。

“拿來。”

付喪神向着鴉天狗伸出了手。

鴉天狗咽了咽唾沫。

作為大天狗的親信,他平日裏可沒少聽自家大人狂吹他的半身,有的時候甚至讓他懷疑,大天狗是不是被茨木病毒感染了。

但是,無可否認,這個名叫今劍的付喪神,有着讓大天狗大人都為之驚嘆的絕對實力,至少他是絕對怼不過的。

所以,在猶豫了不過一秒後,他便老老實實地上交了手裏的小紙條——恩,反正跟他說的也沒差。

付喪神接過紙條後迅速掃了一眼,他的視線在某個生動形象的圖畫上停頓了一秒後,便落到了最後一行小字上——

【注:如果勸說失敗,迅速啓用二計劃。】

後面空了一段,然後用加粗的紅色繼續寫道——

【付喪神聽覺敏銳,執行二計劃時記得拉開距離,別傷到他】

“……二計劃。”

今劍轉眸望向了鴉天狗,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看來你們手段不少。”

鴉天狗:……糟糕!忘記大天狗大人的備注也在上面了!

“這個,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

付喪神似乎是冷笑了一下:“我給你時間,你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在間接告訴對方,勸說失敗了。

鴉天狗頓時心如死灰。

片刻後,他強自打起精神,雙翼一振,飛快與付喪神拉開了距離,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吶喊,驟然響徹在了山嶺之間——

“大天狗大人,今劍找上門了!快——跑——啊!!!”

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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