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開始方了
……出人意料。
高分貝的吶喊聲堪比自然災害, 浪潮般地席卷了整片山嶺。
直到最後的回音也盡數褪去後,今劍才緩緩擡眸,望向了懸浮在半空中的鴉天狗。
雖然付喪神沒有說話,但鴉天狗卻本能地感覺到, 對方此刻的心情, 也許……不太好QAQ
“那個,我我我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啦, 我先撤了!”
鴉天狗如芒在背, 努力張開忍不住哆嗦的翅膀, 歪歪斜斜地朝着遠處飛走了。
——大天狗大人, 屬下已經盡力了,剩下的……您就自求多福吧!
今劍眼瞧着對方離去, 卻并沒有出手阻攔。
想來鴉天狗對大天狗忠心耿耿,就算截下來了八成也是死不招供, 他可沒興趣為難這樣一個小妖怪。
況且……
——真以為他沒有辦法嗎。
今劍微微眯起眸子, 大致感知了一下周圍的情況。
介于這裏是妖怪的大本營,所以各種妖氣混雜在一起,強大的與強大的争鋒相對, 弱小的則流竄在每一個可能的罅隙裏,于夾縫中艱難求生, 攪亂了妖怪間本就繁雜的氣息。
這格外混亂的場面, 倒與之前中納言的宅邸有些相像。再加上大天狗有意收斂自己的存在感, 一時之間确實難以找到他的蹤跡。
但是——
今劍緩緩推開刀镡, 曳着寒光的大太刀被從鞘中取了出來。
随後, 付喪神左手持鞘,右手持劍,不緊不慢地掃過四個方位——
東,南,西,北。
之前從東方離開的鴉天狗,他為了不暴露大天狗的所在,自然不會挑對方在的方向走,所以東邊否決。
剩下來的……
“交給你們了。”
付喪神的手一松,劍與鞘便順從他的心意,緩緩浮至了半空,響應似的發出細微的嗡動。
随後,它們兵分兩路,向着西南激射而出,隕星似的掃蕩過層疊的妖氣,讓所經之處,變得前所未有的明晰起來。
目送着本體的遠去後,今劍便轉頭,向着最後留下的北方走去了。
……
“……一年前,我開啓陰界之門的計劃因為白晴明的阻撓而失敗了,不過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同樣的錯誤發生第二次!所以大天狗——來吧!就像一年前一樣,再次成為我的力量吧!”
容顏黑暗而绮麗的陰陽師,對眼前的大妖怪伸出了手,發出了蠱惑般的邀請。
如果安倍晴明在這裏,一定會一眼就認出,這個穿着暗色狩衣的陰陽師,正是他內心黑暗面的化身——黑晴明。
而現在,本該已經消失的黑晴明,之所以還活着,并且能夠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就不得不多虧“溯行軍”了。
“那群叫做溯行軍的不明勢力,費勁心思救下了我,卻說不求回報,甚至願意無條件為我的計劃貢獻力量……哼,愚蠢的謊言,以為我會天真地相信他們嗎。”
黑晴明的唇邊勾起冰冷的弧度,描畫着眼線的眸子微微眯起:“比起溯行軍,你才是我最信任的合作夥伴,所以大天狗……”陰陽師壓低了聲線,有點危險:“你還在猶豫什麽。”
沒有人回答。
黑晴明望着臨窗遠眺的大妖怪,唇角的笑意終于緩緩收斂了起來。
事實上,雖然黑晴明一年前被溯行軍救下來了,但是由于當時他受傷太重,所以隐藏起來韬光養晦了許久,期間為了防止白晴明的追蹤,他謹慎得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就連大天狗也不知道他的所在。
而就在半月前,他的狀态恢複至巅峰後,便立即來這裏找到了昔日的追随者大天狗。
在黑晴明看來,大天狗是相當固執的妖怪,一年的時間還不足以讓對方放下心中堅信的大義。
而從大天狗沒有拒絕他踏入領地,甚至默認他調動一定範圍內的眷屬來看,對方确實沒有忘記曾經的追尋。
但是……
也就只是這樣——雖然放任黑晴明的行動,大天狗卻不會再像一年前那樣,積極地參與甚至親身上陣。
對于這種情況,黑晴明敏銳地察覺到了些許危機感,連帶着他注視大妖怪的視線,也逐漸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究竟,是什麽讓你感到動搖了呢,大天狗……
黑晴明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棄這個得力的棋子。畢竟大妖怪的數量本就極少,大天狗更是其中最好忽悠的,必須牢牢抓在手心才好。
這麽想着,他便抓緊時間勸(洗)說(腦)道:“難道說,你已經忘記自己肩負的大義了嗎。”
“……大義。”
一直伫立在窗前的大妖怪,終于被拉回了一點注意力。
黑晴明雙眼一亮,隐含傲慢的眉宇間,帶着勢在必得的篤信——果然,“大義”就是殺手锏,這種時候在加把火就……
“大天狗大人,今劍找上門了,快跑啊!!!”
一聲吶喊陡然響起,橫貫天地,巨大的沖擊力甚至讓黑晴明忘記了原本想說的話。
不過,黑晴明到底是黑晴明。
在最初愣怔後,他便迅速穩定住了情緒,順便重新拟好了一萬字腹稿:“咳,我們之前說到……大天狗你怎麽了?”
只見,那原本臨窗而立的大妖怪,這會兒已經煽動翅膀,騰起身子,一只腳踩在了窗框上——即便動作是如同演練了許多遍一樣的行雲流水,也改變不了這是打算跑路的事實。
黑晴明的視線在大妖怪背後的翅膀上轉了一圈,發現對方的毛正以極高的頻率不斷掉落,靠近背脊的雙翼根部,更是相當明顯地炸得蓬松了一圈。
于是,那原本沒被黑晴明放在心上的吶喊,被他重新巴拉了出來——
今劍來了?……今劍是誰?!
他知道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知道地域的主人閻魔,知道荒川的主宰者荒川之主,卻唯獨不曾聽說過今劍。
“你在怕什麽,大天狗。”
黑晴明的傲慢,不容許他的追随着露出這般失态的模樣:“難道我們兩個聯手,還應付不了一個無名之……”
“黑晴明大人。”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大天狗打斷了對方的話語,雖然依舊用的是敬稱,這次卻帶上了不容拒絕的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要準備轉移了。”
“這裏明明是你的領地吧。”
黑晴明覺得自己已經抓住了什麽關鍵的線索,于是試探道:“那個今……”
“安靜。”
大天狗再次打斷了對方的話語,他沒管陰陽師黑下去的臉,望着高空中的目光緊迫而專注——
剛才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了付喪神的氣息。
但是,明明今劍是往北邊去了,而他在南邊……錯覺嗎?
這麽想着,卻在轉身的剎那,看到了一把鞘。
它靜默地懸浮在半空中,仿佛是在居高臨下地睥睨,無比倨傲。
大天狗驟然僵住了身子,然後在下一瞬,他就聽見刀鞘發出了一聲輕吟似的鳴響,不高卻極具穿透力。
——它在叫誰?
——還會是誰!
“快走。”
大天狗雙翼一振,用風托着還沒反應過來的黑晴明,向着相反的防線疾馳而去。
不過,還沒飛出去多遠,一道銀光便劃過天際,攔截在了大天狗的身前。
“大天狗。”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驟然出現,拂動的衣袖揚起又落下,波瀾不驚:“我找你很久了。”
付喪神的語氣異常平靜,與之截然相反的,是他那毫不掩飾的,壓倒性的強大威勢。
緊随而至的刀鞘飛竄到付喪神身邊,嘤嘤嘤地像在說着什麽。
付喪神側耳聽了一會兒後,便倏爾側首,把目光投向了旁邊黑色的陰陽師。
“黑晴明。”
他念出了鞘所告知的名字:“我聽說過你,從安倍晴明那裏。”
随後,付喪神緩緩擡手,下一秒,原本還遠在異方的大太刀,便猝然閃現至了他的身側,鋒銳的刀尖直指黑色的陰陽師。
誠然,他對黑晴明毀滅京都的計劃沒有興趣,只不過三條府恰好位于京都,所以,在三條宗近有搬家的打算之前……黑名單特等席了解一下。
“哼,原來是安倍晴明請來的幫手。”
黑晴明冷冷地勾起唇角,但是他卻沒有動作,反而趁此機會,對着一旁的大天狗道:“即便是這樣,你也不打算出手嗎。大天狗,你忘記你的大義了嗎!”
大天狗微微攥緊了手——啊,沒錯,他的大義,他一直以來為之奮鬥的大義……
鋒利的指甲險險地掐入掌心,大天狗掙紮着張開了翅膀,竭力忍耐住指尖痙攣似的顫抖,擡起了手中的扇子。
下一秒,彭湃的妖力于雙翼彙聚,他緩緩開口:“羽刃——暴風——!”
這是大天狗的成名絕技,能夠制造出巨大的風暴。
不管是其間混雜的風刃,還是堅如金石的黑羽,亦或者是超高速旋轉的飓風本身,随便哪一樣,都極具殺傷力。
因而毋庸置疑的,使用起來必定聲勢浩大,鳴如驚雷。
然而——
“……你真的發動攻擊了嗎,大天狗。”
黑晴明原本很滿意大天狗的決定,然而這會兒,他望着平靜得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的現場,滿意也變成了狐疑。
為此,黑晴明甚至特意開了靈視。
随後他就發現——大天狗貌似确實是出過招的。
只見空氣中,有大概半粒米那麽大的一丢丢妖力,正驅動着頭發絲大小的一陣風,晃晃悠悠地向着對面的付喪神飄去。
那縷風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家,步履蹒跚地跌撞着前行,讓人覺得也許下一秒,它就要夭折在路上了。
不過,到底是大妖怪造出的風,那持久度必須是非同凡響——
是的,它做到了!就三米不到的距離,在磨蹭了10秒後,它居然真的觸碰到付喪神了!
何其感人!
細小的風一往無前地向着目标撞了上去,并成功地掀起了付喪神的衣角。
恩,就算下一秒衣角就落下了,但也沒有人能夠否認它的努力!它可是做到了真正的羽刃暴風都做不到的壯舉!(此處應有掌聲,啪啪啪)
黑晴明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所以這算什麽?說好的殺傷力巨大的成名絕技呢?!
滾筒洗衣機沒電了?!
大天狗:“……我已經盡力了。”
他真的已經盡力了,要知道剛才在出招的時候,他滿腦子都在想——
那是他的半身,絕對不可以傷到他……要不試着削掉一絲頭發……MMP,那麽好看的頭發怎麽下得去手!所以還是衣服吧……不等等!今劍好像挺喜歡他身上這一套衣服的……
羽刃暴風·攻擊力約等于零:呵呵,那我就蹭一蹭要不要,順便還能幫你撒個嬌。
大天狗:……撒,撒嬌這種事情不要說出來!
所以剛剛的羽刃暴風,其實只是跋山涉水,過來“撩”了付喪神一把。如果不是妖力不夠,它也許還會羞澀地比個小心心。
“恩?”
付喪神顯然也注意到了那絲縷的風,只不過,他顯然沒有理解對方的意思,倏爾眯起的眸子有點危險:“難道說你——是在挑釁我嗎。”
當付喪神的殺氣陡然飙升,并毫不客氣地,把對面的大妖怪一起籠罩了進去的時候——
大天狗·半身你聽我解釋·大義是什麽可以吃嗎:“……”
——他開始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