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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呱

作為一個立志搞事的大反派, 黑晴明的戰鬥方式也是非比尋常——

回合制。

越是強大的招式越需要時間蓄力, 大多很難立即接上, 所以,回合制是在陰陽師與部分妖怪之間,較為常見的戰鬥方式之一。

“雷帝招來!”

黑色的陰陽師扇子一揮, 一道紫色的雷電頃刻朝着遠處的付喪神落下。

今劍平靜地朝旁邊挪了一步, 雷電顯然沒有自主追蹤功能,遺憾地錯打在了地上,焦黑的煙從地面縷縷冒了出來。

見一擊不中, 黑晴明的臉色有點難看,不過,他并沒有立刻追擊, 而是筆挺地站在原地,一副“我就看你能拿我怎麽辦”“我就靜靜地看着你出招”的模樣。

今劍緩緩擡手,兩指并攏向前一揮——

懸浮在空中的大太刀立即飛出,隕星般地朝着陰陽師戳了過去。

電光火石間, 黑晴明巍然不動!

然後在下一刻——

“噗——”

陰陽師的肩上多了一個血窟窿,并開始瘋狂飙血。

黑晴明:“……”

——……擦, 普攻一下半管血?!!!

劇烈的疼痛,讓黑晴明的臉色瞬間白成了白晴明。

不過, 他頑強地忍住了呼之欲出的痛哼,盡職盡責地維持着反派BOSS該有的逼格, 沉下的眸子一片森寒。

——該死的, 以前式神的契約都斷掉了, 還沒來得及重建。現在單靠他自身的力量,果然還是風險太大了。接下來,就放個【言靈·縛】,趁對方被困住的時候,抓住機會先撤退好了。

這麽想着,黑晴明做好了陰陽術的起手式,薄唇微張,就打算出招了。

然而下一刻,招式還沒真正展開,黑晴明就感到有一陣烈風呼嘯着,擦過了他的耳廓。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随着胸口一陣劇痛,淩空飛來的刀鞘就把他給掀飛了出去。

陰陽師高大的身軀瞬間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遠處,并拖行了不小的距離。直到撞上一棵樹後,才在沉悶的“咚”聲下,驟然停了下來。

大概是過程太過于簡單粗暴,倒在地上的黑晴明癱了好一會兒,才猛地痙攣幾下,艱難地吊出了一口氣。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看起來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十分難以置信:“你怎麽能……”

——說好的回合制呢!我打你一下,你打我一下,友好切磋懂不懂!

這預料之外的失敗,讓黑晴明覺得自己遭到了難以忍受的冒犯!

在熊熊燃起的怒火與不甘下,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蝙蝠扇,驟然陰沉的氣息變得無比危險——該死的,他絕對要讓這個付喪神付出代……

“噠——噠——噠——”

兇狠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井然有序的腳步聲便漸進傳來。

倒在地上的黑晴明,在低矮的視野中,先是看到了一雙木屐。說實在的,之前沒有注意到,現在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實在不是一個戰士該有的着裝。

那高高的屐齒,像是午後在庭院閑逛的貴族,在踩踏過一地落葉後,終于帶着漫不經心的冷漠,停在了陰陽師的面前。

黑晴明在反複喘息了數下後,努力壓下內心翻湧的陰翳,維持着最初的冰冷和高傲,艱難地擡起頭,與行至眼前的付喪神對視。

在擡頭望向對方之前,黑晴明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張譏諷冷嘲,或者輕蔑不屑,要不然就是漠然無情的臉。

但是,在真正看清楚對方的神色之後,黑晴明才發現,自己猜錯了。

因為對方現在看起來——

似乎比他還要生氣。

付喪神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金色的眼瞳像是燃起了洶湧的火焰,火焰之上卻是封凍的冰川。火焰讓人焦灼,冰河卻又寒意透骨。

——這是冰火兩重天,怒意與理性的交界。

似乎是下一瞬,熾烈的火光就會席卷而來,把目之所及都焚燒殆盡,不留餘屑。

“太弱了。”

——大天狗所承認并追随的,就是這樣的家夥嗎……就是這樣的家夥,讓他打算視為對手,并血染刀鋒了嗎。

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失望。

既是針對黑晴明,也是針對大天狗。

之前完成了攻擊的大太刀與刀鞘,這會兒已經一前一後的飛回了付喪神的身邊。

染血的大太刀想要回歸鞘裏,卻被刀鞘幹脆利落地一下子抽飛了——

大太刀:???……嘤嘤嘤!!!

慘被小窩拒之門外的大太刀,哭唧唧地蹭回了付喪神的身邊,想要尋求安慰。

然而,付喪神瞥了刃身上斑駁的血跡一眼後,便冷淡地移開了視線:“安靜。”

大太刀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背景莫名變得一片灰白了起來,渾身散發着生無可戀的氣息。

一旁原本致力于劃水的大天狗見此,瞬間心軟,滿是不忍地向着自家半身的本體伸出了手:“過來,我帶你去清洗一下。”

大太刀一頓,然後飛快撲進了大妖怪的懷裏,三兩下就把血跡蹭了個幹淨。

大天狗·沒脾氣:……你美你做什麽都對。

今劍沒管旁邊鬧騰的本體,轉而拿出了一疊咒符。

而這會兒,仍舊躺在地上的黑晴明并沒有放棄掙紮。作為注定要幹大事的人,區區的一次失敗還不足以讓他就此灰心,他正在策劃脫身的辦法。

但是,當付喪神拿出那疊咒符的時候,黑晴明就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似的,瞬間擡起了頭:“這是……那個男人交給你的吧。”

作為同一個本體分裂出來的兩面,黑晴明對另一個自己的靈力了如指掌,簡直不能更加熟悉——那是與他完全不同的,讓他惡心得想吐的靈力。

緊緊是看見就覺得無比厭惡,黑晴明迅速開口道:“怎麽,想要對我使用那個咒符嗎。”

他頂着傷口的疼痛,艱難地扯開唇角,嗤笑道:“明明輕而易舉地戰勝了我,最終,卻還是要依賴那個人的力量嗎——這就是,世人啊……”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更進一步地激怒付喪神,或者說,比起敗給付喪神,他更無法忍受自己敗給白晴明。

然而這并沒有什麽用——

付喪神拿着咒符擡眸:“原本我還在猶豫……”

其實這個咒符是他在來之前,安倍晴明特意交給他的——

“如果擊敗了黑晴明的話,煩請今劍給他留口氣,帶回來交給我吧。”

彼時,那位大陰陽師這麽說着,然後擡手點了點交到他手中的東西,笑得意味深長:“嘛,到時候可以使用這個,效果不壞喲。”

原本今劍還在猶豫,要不要從帶活人,改成帶屍體……

但是——

看到黑晴明這麽難受,當然是要膈應死他啦!

付喪神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松開了捏着咒符的兩指,任憑黃色的咒符落下,飄飄搖搖地掉在了黑晴明的身上。

黑晴明對于白晴明的東西自然是十分抗拒,他極其厭惡地擡手,想要把咒符拍走。

不過,那輕薄的咒符卻在觸碰到黑晴明指尖的剎那,就自動化為了虛影,融進了對方的身體裏。

随後,象征着咒符生效的白光閃現,一下子遮擋住了衆人的視野。

待到白光徹底散去後,樹下卻沒了黑晴明的身影。

……消失了嗎?

——不,并沒有消失。

今劍順着那道熟悉的氣息,用刀鞘撥開了樹旁的灌木,然後發現了一只——

呱太?

巴掌大小的青蛙蹲坐在草叢裏,矮小的身子上套着一件暗色的狩衣,頂着一個高高的烏帽子。

似乎是察覺到了付喪神的視線,對方擡起頭,眼中還帶着不明所以的迷茫和難掩的震驚。

随後,它大嘴一張,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麽,然而細長的舌頭一吐,發出的卻是一聲——

“呱!”

“……”

窒息般的死寂維持了數秒,黑晴明呱難以接受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樣子有點奇怪……不不不,付喪神眼裏映着的那只醜蛙一定不是他,是錯覺!!!

黑晴明呱一邊呆滞地自摸,一邊不死心地盯着付喪神的眼睛,意圖從對方熠熠的金眸裏,找回原來的那個畫着濃重煙熏妝的大帥比。

然而,付喪神卻是毫不客氣地撇開了視線,完全一副不願意多瞧的樣子,嫌棄意味十足。

黑晴明呱·三觀破碎·懷疑人生:“……”

今劍後撤了幾步,轉頭望向懸浮在大天狗身旁的大太刀:“還不回來。”

大太刀嗡鳴一聲,立馬抛棄了收留自己的大妖怪,雀躍地飛回了付喪神的身側。

而大天狗卻罕見地沒有注意到,因為他現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那只呱太,滿臉的不确定:“黑晴明……大人?”

之前他沒有插手陰陽師與付喪神的戰鬥,有着各方面的原因。

最重要的兩點,一是他無法對自己的半身下手,二是一年前他與黑晴明計劃的失敗,确實對他造成了不小的沖擊。至少在打敗他之後,沒有殺死他的安倍晴明所進行的一番嘴炮,成功讓他動搖至今。

于是他選擇了劃水,全程假裝看風景,順便思考待會兒半身來找他算賬的時候,該如何機智自救。

但是這會兒,黑晴明的狀況顯然無法再讓他保持淡定了。

“大天狗……對,大天狗,快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幫我破除符咒!呱!”

似乎終于想到了旁邊還有一位昔日追随者的大妖怪,黑晴明呱立馬艱難地走了出來,焦躁出聲道。

“他不會幫你的。”

不等大天狗表态,一旁的付喪神便倏爾開口,視線淡淡瞥過遠處的大妖怪:“你說對嗎。”

大天狗·半身說得對:“……萬分抱歉,黑晴明大人。”

黑晴明呱聞言,綠色的蛙臉瞬間黑如鍋底。

但是,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反派,在這種時候怎能輕易狗帶!

他幾乎想也不想地,掏出了身上唯一的藍符——這是異常珍貴的,能夠用來召喚妖怪的契約咒符。一旦成功,被召喚而來的妖怪就會成為式神,任他驅策。

黑晴明原本沒打算現在用的,即便是之前與付喪神對戰,他都沒有用。

因為這張藍符是他僅剩的一張,他本來打算做了更充分的準備後再使用的,畢竟他想要的是SSR級別的大妖怪。

但是目前的情況,顯然已經容不得他準備玄學了。

不管是解除白晴明的咒符,還是逃離這裏……他都需要一位足夠強大的幫手!

努力忍住想要“呱呱”的沖動,黑晴明念出了完整的咒語。

當然,出于一點小心機,他特意掏出了之前撿的大天狗掉落的羽毛……也許,這樣能夠強制契約到大天狗也說不定!

随後,伴着一陣絢麗的光芒,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哼,竟敢召喚我,真是膽大包天的家夥啊……想要見識一下我支配暴風的力量嗎。”

——白發,黑羽……呱臉。

在黑晴明已經呆滞的視線裏,出現在他面前的呱太緩步走出,驕矜又高傲地眯眼瞧着他:“呱呱,你是被我大天狗的威嚴吓傻了嗎,呱!”

還不等黑晴明憤怒地“呱”回去,新來的呱太突然動了動鼻尖:“哦,我怎麽覺得,好像嗅到了半身的味道……”

随後,長着黑色雙翼的呱太突然轉頭,望向了付喪神所在的方向,語氣難掩狂喜:“呱!果然是你,吾之半身喲!!!”

今劍:……很有趣。

大天狗:我的翅膀蠢蠢欲動!

新來的呱太叫做大天狗呱,不管是打扮還是招式,都跟大天狗十分相像。當然,就招式的威力來說,相差的不是一點半點,标準的N級和SSR級的區別。

事實上,除了大天狗呱以外,呱太家族裏還有其餘不少大妖怪的對應呱太,據說這群奇妙呱太的誕生跟玉藻前有點關系,不過具體的緣由,顯然不是現在衆人所關心的。

要說這類呱太有什麽讓人欽佩的地方,那确實是有一個,那就是——

即便直面正主,也絕對不方的勇氣!

就比如說現在的這只大天狗呱,它好像完全沒有瞧見旁邊的大天狗,一門心思追着旁邊的付喪神。

不管是演的還是真的,它的眼神和語氣都足夠到位,如此深切又真摯地,表達出了內心的狂喜。

“我的半身喲,沒想到能夠在這裏見到你,難怪今日的風吹得這麽大,呱!”

呱太搖了搖手裏的扇子,上面寫的不是“祭”是“呱”。

這悠然自得的小模樣,倒确實有點像真正的大天狗。

今劍平靜地俯視着腳邊小小的妖怪,随後輕瞥了眼大天狗,目光中帶着微不可查的興味。

作為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大妖怪,大天狗還不至于跟一個小妖怪過不去。

但是怎麽說呢,被一個人當着面這麽理所當然地冒充,總覺得心情相當微妙。

更不用提,對方還豪不心虛地稱呼今劍為半身……

恩,作為一個威嚴的、冷酷無情的、經歷過無數風雨的大妖怪,他怎麽會在意這種事呢,怎麽會在意這小小的、微不足道的……

……

…………

——只有這點絕不能忍啊混蛋!

黑色的雙翼驟然舒展,大天狗低着頭,異常危險地俯視着一無所知的呱太:“無理之人,誰允許你稱他為半身的。今劍的半身,只有我大天狗!”

“我就是大天狗呱!”

呱太嘚瑟地抖了抖背後的微縮型小翅膀:“你才是哪裏冒出來的家夥,為什麽學我啊呱。”

說完,呱太又瞅了付喪神一眼,挺着小胸脯道:“你可別被他騙了,半身,我才是真的,如假包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真是相當厲害的角色呢,這只呱太。

大天狗怒極反笑,雙翼一掀,淩厲的暴風驟然洶湧而出。

強大的妖力就這樣碾壓而過,輕易得如同碾死一只蟲子,頃刻間就把呱太給吞沒了。

等到暴風散去,呱太化為了光點,逐漸消散在了空氣中,徒留下一個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小紙人。

當然,因為本身是被陰陽術所召喚出來的關系,所以它并沒有真正地死亡,不過遭受重創是免不了的了。

大天狗異常冷酷地直視着對方的消散,冰冷的眸子在這一瞬間顯得格外殘忍,他就像是被踩踏了禁區的兇獸,以其壓倒性的力量,轉瞬撕碎了入侵者的身軀,并毫無憐憫地漠然走過。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人們才會意識到,這才是傳說級別的大妖怪,大天狗真正的樣子——冷酷的,無情的,獨斷的,絕對不容置喙的。

之前所有的馴服和縱容,都不過他展現給唯一的那個人的——僅有的,也是全部的溫柔。

至于其他人,能夠得到的,從來只有冷漠與施舍。

一旁的付喪神望着大妖怪,若有所思——總覺得他突然之間變得很兇殘啊,這大概不是錯覺?

黑晴明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驟然失去了夢想,即便付喪神把他提溜起來的時候,也沒有給出任何反應。(生無可戀jpg.)

大天狗望着黑晴明欲言又止,随後把視線轉向了付喪神:“你……要回去了嗎?”

“恩。”

付喪神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大天狗張開的雙翼微微蜷起,根部的羽毛顫了顫。

他就像是一只彷徨不安的小獸,在原地巴拉了幾下爪子後,還是沒忍住蹭回了主人的身邊,仰頭發出了稚氣的嗚咽:“你生氣了嗎。”

雖然看起來像是疑問句,但是說出口的時候,卻是自我判刑似的肯定句。

付喪神靜靜地望着他,沒有回答。

大天狗不知道腦補了什麽,倏爾收攏下了雙翼,整個人瞬間灰敗了起來,連帶着領地內拂過的風,也變得幽幽沉沉如泣如訴,冷得像是從極地吹來的一般。

本來就酷似的鬼域的山嶺,瞬間成了真正的鬼域了,跟酒吞童子的大江山也不逞多讓。

付喪神的金眸中泛起了微不可查的波瀾,不過片刻後,又迅速止息。

他平靜地移開了視線,轉而眺望向遠處隐約的山巒:“之前不是說過,這裏有很好的風景嗎。”

“——離開之前,不介意我去看看吧。”

大天狗聞言愣怔了一下,随後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漂亮得像藏着萬裏青空:“我帶你去。”

即便大妖怪努力做出克制的模樣,但是身後那雙不斷撲騰的羽翼,還是誠實地表達了他此刻的雀躍與狂喜。

但是在邁出一步後,大天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在他的領地——陰風測測,鬼哭狼嚎,黑雲罩頂……這其實是黑晴明倒騰出來的模樣,之前他心煩意亂完全沒有去在意,但是現在……

“……”

大天狗沉默了一瞬,随後倏爾飛至半空中,張開了雙翼:“羽刃暴風!”

這次是真正的,來自大天狗的風暴。

拔地而起的飓風,剎那席卷了整片領域,貫天徹底。壓倒性的威勢呼嘯着碾過每一寸土地,霸道地宣告着這片領地的絕對主權。

同一時間,幾乎所有的小妖怪們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倏爾站了起來。

——他們能夠感覺到的……

那流竄在空氣中的每一縷風,都是其力量的化身。僅僅是拂過的瞬間,便能感受到其中令人戰栗的磅礴洶湧。

——這份力量,這份意志……不會有錯的!

——統禦這方天地的大妖怪,終于再度醒覺了!

“嗚哇!大天狗大人!”

跑到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的鴉天狗,登時感動地哭了出來,淚汪汪地合掌道:“您終于回來了啊!”

天知道黑晴明在的這一個月,大天狗就像是銷聲匿跡了一樣,完全不管政事,就連妖力也全部收斂了起來。再加上黑晴明總是到處刷存在感,以上位者的姿态大加整頓,而大天狗又默認似的絲毫沒有幹預的意思……弄得領地的大家一直人心惶惶,有好事者甚至已經在傳大天狗被黑晴明收服了!

鴉天狗急得不行又無可奈何,但是現在——

“您能回來真是太好了QAQ”

所有原本還在肆無忌憚的妖怪們,在窺及這壓倒性強大的冰山一角後,無人敢觸其鋒芒。

他們只盼能夠無限降低存在感,紛紛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自己的外溢的妖力,鹌鹑似的縮在角落裏不動彈了。

于是下一瞬,原本還妖氣彌漫的山嶺,頓時清洗一空。

灰白的色調倏爾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斑斓與絢麗。青空澄如明鏡,空氣煥然一新,山川河流回歸正軌,仿若新生。

“來吧,我的半身。”

背生雙翼的大妖怪從半空落下,最終懸停在付喪神的面前,并伸出了手:“我帶你去看看——”

“我的王國。”

——這才是我想給你看的……願把這世間最美的風景,獻給你。

……

今劍回到三條府的時候,并沒有能夠趕上晚飯。

不過付喪神原本就不需要像人類那樣一日三餐,即便不飲食,也不會對他造成影響。

“今劍回來的比預想中要晚不少呢。”

付喪神剛一踏進家門,見到的不是三條宗近或者其餘三條派的刀劍,反而是安倍晴明。

這位大陰陽師不知道是回了陰陽寮,然後晚上又來了,還是根本就一整天都呆在了三條府。

總之,今劍見到對方的時候,他正坐在庭院的廊下,舉着一杯清酒淺酌,姿态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夜色正好,自然惬意。”

安倍晴明說着,狹長的眸子彎起,帶着點惡趣味道:“倒是你,回來的這麽晚……該不會是被大天狗拉着去看星星看月亮了?”

“……”

“看來我猜對了呢。”

安倍晴明摩挲着下巴,半是狡黠半是戲谑:“大天狗那家夥,不愧是曾經能夠跟博雅共事的妖怪呢,兩個人的笨拙程度完全一樣。”

大概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陰陽師沒忍住笑了起來。

今劍嫌棄地瞥了對方一眼,随後直接擡手,利落地把提溜着的黑晴明呱給扔了過去:“你要的東西。”

黑晴明呱:誰TM是東西!

安倍晴明見到被抛過來的小身影,反應迅速地一合扇子,用靈力牽引着接了過來。

“哦呀,瞧瞧這是誰?”

壞心眼的陰陽師似笑非笑地開口:“看來呱太一族又添了位新成員呢,真是可喜可賀。”

“安!倍!晴!明!……呱!……擦!”

黑晴明呱看起來快要失去理智了。

不過,還沒等他發飙,安倍晴明便一手揉着耳朵,一手把對方給封進了一個盒子裏:“有點吵鬧呢,還是先安靜一下吧。”

說完就把封着黑晴明的盒子挂到了回廊的梁柱上,任憑風把盒子吹得四處亂晃——哦,想必頑強的黑晴明大人一定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暈到吐的,對吧。

黑晴明呱:……MMP!

微笑着折騰完黑晴明後,安倍晴明便再度望向了付喪神。

雖然付喪神現在沒什麽表情,不過陰陽師卻像是知道對方所想一樣,緩緩開口道:“你離開的這段時間,三條府一切安好。”

“三條大人現在還在鍛刀室,估計還要等一段時間才會出來,我并不建議今劍去打擾。”

“至于三日月他們嘛,已經被我打發走了喲。”

安倍晴明的話語,成功止住了付喪神想要離開的步伐。

今劍停在不遠處,抱劍望着他,一副“還有什麽話快說”的樣子。

安倍晴明也沒有啰嗦,單刀直入道:“是關于大天狗的問題。”

熟悉的名字,讓一直表現得格外冷淡的付喪神微微側目,他想也不想地開口道:“這次的事情與他無關。”

話音落下的剎那,旁邊裝着黑晴明呱的木盒子,突然就開始劇烈抖動了起來,像是在抗議。

——睜眼說瞎話,包庇,護短?

——啊,沒錯。他就是包庇了,護短了,但那又怎樣?

付喪神面無表情地舉起手中的本體,一鞘子拍飛了還在撲騰的木盒子,然後看向旁邊的安倍晴明——還有誰有意見。

安倍晴明:“……”

“你還有什麽話想說。”

“不,大致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安倍晴明瞧了眼已經在飄魂的木盒子,立馬正色道:“到這裏就可以了,陰陽寮那邊我會去解釋的。”

——求生欲使他忽然機智。

#這大概就是兩個晴明的區別#

#難怪黑晴明混得這麽慘#

但是不管怎麽說,事情發展到這裏,姑且算是圓滿地解決了。

安倍晴明釋然地松了口氣,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惬意微笑來:“雖然你也許不需要,不過我還是想說——”

他望着付喪神,褪去了往日高深莫測,露出了內心最深刻的真實:“真的很感謝你,今劍。”

為了京都,為了無數生靈,更為了他自己……感謝你。

“……”

今劍沒有說話,并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因為他能夠冥冥感覺到,陰陽師的話語裏,似乎有着什麽他還無法理解的,卻又格外沉重的東西。

安倍晴明含笑伫立,倒也沒有在意——畢竟他也知道,即便付喪神再如何強大,本質上……也還是個孩子呢。萬物生靈,世間蒼生,現在談論這個果然還是太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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