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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祭典

在解決了黑晴明的事件之後, 三條府迎來了難得清閑的日子。

偌大的庭院內, 高大的樹木在陽光下飒飒作響, 柔和的輕風從不知名的遠方席來,裹挾着清淺的花香,端得是惬意怡人。

“噠噠噠——”

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坐在廊下梳理着毛發的小狐丸微微側首, 在瞧清楚來人後眉梢一挑:“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呢,小天狗。”

正飛快磕噠着木屐、一路飛奔而來的短刀聞言,越發加快了步子。

他長長的衣袖一振, 下一秒,便如同淩波的飛鳥一般,出現在了小狐丸的身側。

“吶吶, 小狐丸,你知道三條大人在哪裏嗎?”

短刀的聲音因之前急速的奔跑而略顯急促,不過這并不妨礙他雙目晶亮,滿含期待地問道。

“三條大人的話, 還在鍛刀室喲。”

“诶,怎麽這樣……”

小天狗糾結地擰起了眉頭, 失落地嘟哝着。

小狐丸見狀,好心地解釋道:“黑鶴的損壞程度你是知道的, 想要修複那樣一振刀劍并不容易,需要很多時間。”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 鍛造一振刀劍花個一年半載都不是什麽大事, 黑鶴雖然不是需要重頭鍛造的新刀, 但那樣凄慘的傷勢,在沒有審神者的靈力和加速符的情況下,身為普通人的三條宗近,所要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半點不會少。

不過話說回來……

“你找三條大人有什麽事?”

“……祭典。”

似乎是因為提及了感興趣的話題,于是本來恹恹的小天狗,很快再度振作起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劃道:“我聽門口的護衛說,外面正在舉行祭典诶!我想——讓三條大人帶我們去看看!”

因為本身是付喪神的關系,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一旦涉及到離開三條府的活動,一般都是由三條宗近帶着他們去的,就比如之前中納言家的宴會。

“我想,三條大人最近應該都沒有時間。”

小狐丸放下了手中的梳子,慢悠悠地說道。雖然很遺憾,不過,那位沉迷修刀的刀匠,現在顯然是不會有心思出去逛祭典的。

“嘤……”

小天狗發出了委屈又細碎的嗚咽。

小狐丸好笑地睨了短刀一眼:“真的那麽想去的話,不如去找兄長。”

他狹長的眸子盈滿了笑意,流轉着琉璃色的光澤:“如果兄長願意陪你去的話,三條大人想來也不會阻止的。”

三條宗近之所以不讓他們單獨外出,無非是不放心他們的安全。

畢竟京都有很多妖怪和陰陽師,而付喪神這種說不清究竟是神明還是妖怪的存在,無論遇見了哪一邊都不讨好。

但是,如果有今劍在的話,單單考慮一下大太刀的武力值,一切就都另當別論了。

“我也想啊!這我一早就想到了,但是!”

小天狗睜大了雙眸,激動地揚高了語調:“但是——今劍是個……是個宅诶!”

從腦海裏奮力巴拉出了一個從時政那裏學到的詞,孩子模樣的短刀洩氣似的揪了揪發梢,滿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居然可以盯着一棵樹坐一整天,難道我還沒有一棵樹好看嗎……不,我是說……要是今劍能夠更加活潑一點就好了……我明明一直都……”

——很想更加靠近一點。

越到後面聲音越低,短刀委屈巴巴地皺起眉頭,指尖不安分地攪着。

“……”

小狐丸沉默地注視着面前的短刀,片刻後,他倏爾側目望向不遠處,微挑的唇角帶着戲谑的笑意:“……他這麽說哦,兄長。”

這句話顯然不是對短刀說的。

反應過來的小天狗身子一僵,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睛——咦咦咦……不,不會吧?!

小天狗一臉懵逼地擡頭,順着小狐丸的視線看了過去,然後,他就瞧見了一顆樹——這是整個庭院裏最高的一棵樹,長勢極好,郁郁蔥蔥,部分枝桠甚至已經探出了院牆之外,帶着霸道的生機。

然而,這并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是——

在那些或濃或淡的綠意間,有一抹銀色,驚鴻似的,于無數細碎的光影中倏爾曳過。

——那道對于小天狗來說,一點都不陌生的身影,此刻正站在一根粗壯的枝桠上,倚靠着大樹的主幹,安靜得如同一抹淺淡的月色。

似乎是察覺到了小天狗的視線,那人漫不經心地轉了轉眸子,側目望來,居高臨下。

“……诶?!!!”

小天狗擡手指着那人,猝然拔高的聲調不穩地顫了顫:“今劍?!”

“你……難道說,你一直都在嗎?!”

明明昨天還只是坐在回廊上,盯着這棵樹看,今天居然已經挪到樹上去了嗎?!

更重要的是,作為偵查力最好的短刀,他居然完全沒有發現?!!!

小天狗啪地一手捂臉,生無可戀:“這麽說來,今劍你都聽見了嗎……”

沒有什麽比背後抱怨,還偏偏被當事人抓包更加糟糕的了。

——嗚哇,可惡!果然還是修行不夠!

一旁的小狐丸望着短刀驟然失态的模樣,輕笑着搖了搖頭,随後便瞧向了立于高樹的大太刀。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也正望着這邊,波瀾不驚的眸底清清泠泠,一如既往的安靜,未做言語。

然而,這份疏冷卻并沒有維持太久。

随着一陣衣袂的摩挲聲,那原本隐匿在樹間的付喪神,便倏爾閃身至了小天狗身側。

接着,付喪神一言不發地擡手,拎起了小天狗後領的衣襟。

小天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後,沒忍住撲騰了幾下。然而,他的動作笨拙而遲鈍,掙紮得相當不走心,俨然一副認命的樣子。

今劍垂眸睨了他一眼:“活潑一點,恩?”

些許上揚的尾音,似乎微妙地帶着幾分的危險。

小天狗:“……QAQ”

見到短刀這副模樣,今劍便不再言語,拎着對方向庭院外走去。

“我們要去哪兒?”

如同被扼住了命運的後頸,小天狗僵硬地繃着身子,琢磨着今劍是不是要把他拖去手合。畢竟撇去他說的話,單單是身為短刀居然沒能發現大太刀的蹤跡,就已經足夠丢人了。

然而,今劍似乎并沒有借此機會磨砺短刀的意思。

他不過是斂了斂眸子,直截了當地說道:“去祭典。”

……

直到小天狗被今劍領着出了門,然後向着京都中央、那片掩映着花火與絢爛的祭典走去時,他才終于平息下了最初的激動,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我們不叫上岩融他們嗎?”

雖然能夠跟今劍單獨……咳,很高興啦……但是在這之後,他極有可能要面對來自其他兄弟的“和善”對待……不好,這樣一想似乎超級不妙啊!

“暫時不需要他們。”

今劍目不斜視地走在前方,腳下的步伐無所動搖。

理智回籠的小天狗琢磨了一下大太刀的話,再聯想到出門前小狐丸似乎心領神會的送別,靈光一閃間明白了什麽:“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指望今劍有心思逛祭典是幾乎不可能的,現在破天荒地會想要有所行動,八成是出現了什麽狀況。

銀發的付喪神聞言,有點意外地側眸睨了短刀一眼,然後肯定了對方的話:“發現了一件事,稍微有點在意。”

……不,能夠被今劍“稍微在意”的,應該都不會是小事吧。

僅僅是這麽想着,小天狗便立刻收起了原本興致勃勃的模樣,掩藏在寬大衣袖裏的右手握緊了本體,已然是進入了備戰狀态。

不過,小天狗這幅強自嚴肅的模樣,在堅持到步入祭典的所在地之後,便沒忍住破了功——

“哇啊!是神輿!”

短刀驚嘆着,雙目映照出不遠處的光景,熠熠生輝。

只見,一群穿着金色與白色狩衣的男子,正擡着一頂頂小轎子,在寬闊的街道上巡游。

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尾,龍蛇般聲勢浩大地游弋而過。凡是隊伍走過的地方,都伴随着從天灑落的花雨,與街邊圍觀者興奮的呼和——

“神明啊,請護佑我們!”

“稻荷神大人,明年也請賜下谷物與果實,風調雨順!”

“哇啊,太矮了完全看不到,前面的好心人能不能讓一讓,拜托了!!!”

“可惡,找不到戰神的神輿,難道是錯過了嗎QAQ”

“土地神大人,我想結緣!!!”

“大國主神……”

耳邊充斥着人們的祈願與各樣的神之名,今劍望着遠去的一頂頂轎子,若有所思:“神輿……神之居所嗎。”

明麗的燈火點燃了神輿上裝綴的珠寶金石,每一個神輿都像一個微型神社,外形粗看之下似乎都一樣,但實際上每一個神輿都有其完全不同的設計。

它們被人們虔誠而恭謹地高擡在肩上,肅穆神聖,精致高華。

“每一個神輿裏,都供奉着不同的神明。”

小天狗輕快地解釋道:“人類把這種活動稱為‘游神’,并相信這些神的巡游能夠帶來清潔和淨化。”

至于是不是真的有這個效果,那全看這些被供奉的神明,究竟願不願意給予賜福了。當然,在一般情況下,神明感念于人們的誠心,也不會吝啬于降下祝福。

今劍遙遙望着這漫長的隊伍走過,并沒有更進一步的靠近。直到最後一架神輿遠去,圍觀的行人也随之簇擁離開後,他才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大飽眼福的小天狗收回了追随神輿的視線,思及這次出來是要辦正事的,于是努力壓平唇角,嚴肅道:“今劍有什麽發現嗎?”

“……恩。”

銀發的付喪神微微側首:“我現在可以确認,他的确來了京都。”

原本在三條府的時候,只是非常微弱的感覺,隐隐約約,似有似無。

但是現在,對方似乎是受到了什麽刺激,導致氣息出現了不小的波動。在如今這個距離範圍內,已經完全可以敲定他的存在了。

……他?

小天狗不解地歪了歪頭:“誰?”

今劍轉眸:“惡羅王。”

“……诶?!!!”

似乎是受到了驚吓,小天狗微微瞪大了眼睛:“惡羅王不就是那個被你捶……咳,擊敗過的家夥嘛。我記得他可是個兇名赫赫的大妖怪,這個時候來京都做什麽?!”

這是京都最盛大祭典,在這段時間裏,有無數的神明關注着這裏,甚至包括那群高居于出雲的高位神靈。

于是就這樣,頂着來自各方神明的視線,那些原本潛伏于暗處的妖怪們,都心照不宣地暫時蟄伏了起來。

因為——現在的京都,是屬于神的領域。

“小妖怪惡作劇也就算了,那群神明未必有閑心管。但是……像惡羅王這種級別的大妖,又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

稚氣的短刀糾結擰眉,露出了與外表不符的頭痛模樣:“希望不要出大事才好。”

“我覺得已經晚了。”

今劍凝視着手中突然開始嗡鳴的大太刀,微微眯起了眸子:“那個家夥,現在已經放棄忍耐了。”

小天狗聞言,心下一跳——什麽……意思?

然後就在下一瞬,沖天的鬼氣突然從遠方拔地而起,如同潰堤的洪流般向着周圍四散擴去,卷動的氣流瞬息攪亂了所有平靜,聲勢浩大勝于雷霆萬鈞,萬馬過境。

作為五感最敏銳的短刀,猝不及防地承受了如此大的沖擊,小天狗禁不住屏息愣怔了一瞬——這就是……惡羅王嗎,這種壓迫感……好強!

艱難地回過神來後,小天狗望着遠處近乎實質化的不詳鬼氣,猶如尋找主心骨似的,飛快轉頭望向了今劍。

而在這種令人喘不過氣的威壓下,銀發的付喪神卻分毫沒有受到影響,甚至于早早地移開了視線,把目光投注到了另一個方向——

那正是先前神輿隊伍離開的方向。

在那裏,人們正驚惶不安又激動難耐地,向着一架閃爍起金色光輝的神輿,狂熱叩拜,高聲呼喊——

“看哪!是神降!神明大人來拯救我們了!!!”

兩個地方,一左一右,一為鬼一為神。

——這情況,争鋒相對,要出大事?

今劍一臉冷漠地望向了還在興奮嗡鳴的大太刀,于是下一瞬,嘤嘤嘤的刀劍便驟然熄火,安靜如雞了起來。

——呵,不管是誰,敢在三條府的地界鬧事……

——找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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