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3章 遷墳

充滿威懾力的鬼氣來得快, 去得也快。在發洩似的嚣張了一通後, 那自遠處彌散開來的不詳氣息,便如同熄滅的燭火般,悄然湮滅了。

與之相對的, 反倒是巡游的神輿那方, 代表某位未知神明的浩蕩氣勢,仍舊在不斷地節節攀高。

即便隔着遙遠的距離也可以看見, 那裏正閃耀着鋒銳的金色光芒,并且随着時間的流逝,那光越來越亮, 近乎飽和地盈滿了整方天地。

相信用不了多久, 這位明顯位階不低的神明,就會降臨于此。

今劍站在兩方力量的中間,一秒的阖眸後便有了決斷:“去找惡羅王。”

說完, 他便率先循着殘餘的鬼氣, 閃身不見了蹤影。

小天狗自然沒有異議, 當即跟着一振衣袖, 如同靈敏的飛鳥般騰身躍起, 緊跟上了今劍的步伐。

老實說, 在見到惡羅王之前,不管是今劍還是小天狗, 都以為會看到一地狼藉。

畢竟結合惡羅王的脾性和剛剛爆發的滿怒氣值的力量來說, 惡羅王極有可能是在什麽地方大鬧了一場, 就像他以往常做的那樣, 惡劣又肆無忌憚。

然而,在真正找到當事人之後,兩位付喪神才發現——情況跟他們想象中的,似乎差的有點遠。

陰暗逼仄的山洞裏,黯淡的天光從微小的罅隙中流淌下來,形成了這個空間裏僅有的微弱光源。

而借着這些許光亮,今劍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紅色——

“哈!本大爺原本還在想,最先找來的會是那群愛管閑事的陰陽師,還是那個該死的出雲神明……”

只見,在陰暗逼仄的山洞裏,紅發的惡鬼正屈膝靠坐在石壁上。那曾經如火焰般烈烈的紅色,不知是否是受到此刻環境的影響,竟變得凝血般暗沉。

惡羅王仰頭望着出現在面前的銀發付喪神,莫名興奮地扯開嘴角,然後才啞着嗓子繼續道:“沒想到,最先來的居然是你,真讓人掃興。”

雖然嘴上說着嫌棄的話語,但惡鬼唇角咧開的弧度,卻明顯透露着與之不符的情緒。

今劍對惡羅王的話不置可否,畢竟這家夥拉仇恨的能力得天獨厚,要是真的不痛快了,大不了向上次那樣直接揍一頓。

而現在,比起這個,今劍更關注另外一件事——

“你受傷了。”

其實進入山洞的時候就嗅到了,空氣裏那無法忽視的血腥味。

而現在,今劍望着惡鬼屈膝靠坐的姿态,以及無力下垂的右手,越發确定了這個事實。

——惡羅王受傷了,并且還傷的不輕。

“……”

被提及痛處的惡羅王,當即露出了相當兇狠的神色:“啊沒錯,右手當初可是差點就被斬斷了。”

鮮紅的血跡不斷從右臂膀處滲透出來,深可見骨的切口已經讓這只手臂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更重要的是,傷口處時時萦繞着一股揮之不去的神力,阻止着它的愈合。

擁有着不老不死之身的惡羅王,自然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去,但是,這完全作廢的手臂和愈合無望的傷口,已經足夠讓他暴怒到極點。

這情況的确不同尋常,然而今劍并沒有露出什麽特別的神色,只是淡淡開口道:“所以,出了什麽事。”

他不會因為見到了惡鬼狼狽的模樣,就心生同情亦或憐憫,因為這絕對不是身為強者的惡羅王所需要的。

他所要做的,不過是去了解,然後判斷,并絕不為外物動搖。

惡羅王神色複雜地瞧了付喪神一眼,沉默一瞬後,陰沉着臉開口——

原來,惡羅王早年和巴衛橫行霸道,招惹了不少仇家,甚至連神明也絲毫不放在眼裏,照打不誤。

而之前惡羅王突然呆在大江山的舉動,終于讓擔心其勢力進一步壯大的出雲神明們,下決心采取行動了。

“戰神建速。”

惡羅王對這個名字深惡痛絕:“說什麽奉出雲神谕前來驅除作亂世間的妖怪,哼,不過是個不長眼還沒實力的鼠輩,理所當然地被本大爺給揍跑了。”

似乎是想起了當時戰神狼狽逃竄的模樣,惡羅王快意又惡劣地笑了起來,然後成功地牽扯到了傷口,嘶聲抽氣了一下。

今劍不予置評,只是波瀾不驚地望着惡羅王,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而下面,自然就是惡羅王最不想回憶的部分了——

“啧,後來那個家夥又來了……帶着從大國主那裏借來的神劍,天羽羽斬。”

至于這第二次戰鬥的結果,看看現在的惡羅王就知道了。

右臂的切口似乎更加疼痛了起來,惡羅王暴躁地把左手插入發間,臉色陰沉得可怕:“下次,下次絕對要把那個家夥撕碎!”

“天羽羽斬?”

今劍并沒有受到惡羅王情緒的影響,一下就抓住了關鍵點。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把神劍的名字,既然能夠給惡羅王帶來這種程度的傷害,想來威力非比尋常。

“是天羽羽斬啊!”

比起對此世了解較少的今劍,小天狗顯然知道的更多:“那是由‘出雲之主’大國主神所有的,傳說中的神劍!”

“……這個小蟲子是誰?什麽時候在這裏的?”

惡羅王望向突然出聲的小天狗,一臉“這個莫名其妙的家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表情。

“我明明一直都在這裏好不好!”

啊啊啊真是的,這只讨人厭的惡鬼是只看到了今劍而把別人全都忽視了嗎。真是太危險了,絕對要讓今劍跟他保持距離!

孩子模樣的短刀上前一步,攥緊了大太刀的衣角,雙眼瞪着不明所以的惡鬼,努力傳達着“我超兇”的戒備和敵意。

“什麽啊,這個家夥……”

略感懵逼的惡羅王嘟哝了幾聲,但卻沒有在意,或者說,這裏能夠被他放在眼裏的人,只有那位銀發金眸的付喪神而已。

今劍沒搭理短刀和惡鬼之間瞬息産生的恩怨情仇,短暫的思索後開口道:“那麽,你這次來京都,是為了尋找戰神建速。”

“這不是當然的嗎,本大爺可受不了這幅狼狽的姿态。”

傷口無法愈合,以惡羅王耿直的思考模式,當然是找到始作俑者,然後迫使對方讓他的右臂恢複。

哦,至于打不打得過——惡羅王大爺堅信上一次只是因為他一時大意,不死的惡鬼是不可能失敗的!(好吧……面對今劍除外,只是勉強除外!!!)

對于惡羅王疑似再度作死的行為,今劍沒有任何幹預或勸誡的打算。以致于現在,他不過是掀了掀眼簾,平靜地開口道:“把戰場轉移到其他的地方去——京都,不行。”

“哈?為什麽不行?”

“因為我在這裏。”

付喪神語氣淡淡,卻莫名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

惡羅王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後換上了一副異常驚奇的表情,以一種像是第一次認識對方的樣子,道:“喂喂喂,我說,你該不會是在保護京都吧?”

今劍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金色的眸子。

付喪神的靜默成功傳達出了某種訊號,讓原本不以為意的惡羅王像是找到了新奇的東西一樣,咧開嘴角惡意滿滿地說道:“真是遺憾呢,我不打算挪地方。”

——不如就借此在京都大鬧一場好了。

摧毀或者搶奪別人在意的東西,這是根植于惡鬼靈魂的惡趣味,不管什麽時候都會發作。

今劍面無表情地望了他一眼:“你确定?”

“沒錯。”

“噗嗤——”

沒能嘚瑟兩秒的惡羅王,當即被一劍穿心——透心涼,心飛揚。

大太刀把惡鬼釘在了石壁上,徹底挾制了對方的行動。

不過在不死之身面前,流再多的血,都讓他有恃無恐。所以除了痛楚以外,這并不能給他造成更多的傷害。

“很痛的好不好。”

惡羅王抱怨似的盯着大太刀,擰起的眉頭緩了緩:“喂,別這麽認真嘛,我只是開個玩笑。”

到底是被今劍揍過一次,當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眼見着付喪神的眼神越來越冷,從來都無法無天的惡羅王可恥得有點慫了……恩,只是一點點而已!

于是,惡羅王當即輕咳一聲,左手敲了敲劍刃示意道:“把劍拔出去,本大爺騰地方就是了。”

然而,銀發的付喪神卻側目睨了他一眼——呵。

……

那座供奉着戰神的神輿,攀升的力量終于到達了極致。

随着金色的光芒花火似的炸裂開來之後,一個身穿紫衣铠甲,手拿神劍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半空中——

“吾之神名為戰神建速,奉出雲神谕,前來讨伐邪魔。”

“邪魔名為惡羅……”

“轟——!!!”

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了戰神未盡的話語。

有什麽東西從高空中墜落,猛地砸落到了地上,瞬間掀起滾滾煙塵,浪潮似的撲面而來。

“這個氣息!”

戰神瞬間一凜,猛地拔出了手中的天羽羽斬,盯着未曾消散的濃煙全神戒備起來。

“你就是戰神建速。”

耳旁忽然響起了一個清冷淡漠的聲音,原本盯着前方的戰神倏爾緊縮了瞳孔,驟然轉頭望向了自己的身後——怎麽……?!這個人,究竟是什麽時候靠近他的?!

銀發的付喪神未曾在意對方的震驚,只是微微擡了擡下颚,示意道:“那麽,填土的工作就麻煩你了。”

戰神建速:“……???”

他順着付喪神所示的方向看去,只見原本騰起的煙塵消逝,露出了一個巨大的隕坑,而坑底躺着的,赫然是位熟悉的紅發惡鬼。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點蠟)

千裏送人頭·惡羅王:冒着斷臂的危機遷了墳。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