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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海邊漁村

——治理水患。

既然已經決定好了接下來的行動, 衆人便不再耽擱。

委托書中提到的那個村莊,距離京都十分遙遠, 是一個臨海的荒僻之所。

雖然地方不好找,但是好在以今劍和惡羅王的能力,這倒也不算什麽難事。

“好臭!”

随着離目的地的不斷拉近,惡羅王忍不住捏起鼻子,下撇的嘴角嫌棄又厭惡:“這麽重的魚腥味, 隔着老遠都能夠聞到了,這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

今劍對惡鬼的抱怨恍若未聞, 他微微感知了一下, 随後把目光轉向了某處:“就是那裏了。”

“啊?你怎麽知道?”惡羅王帶着濃重鼻音的聲調傳來。

“濕氣。”今劍示意對方注意一下自己的周身,随後評價道:“你太遲鈍了。”

惡羅王終于開竅似的,擡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然後驚訝地發現, 他的發梢已經不知何時變得濕漉漉的了。或者說, 不止是頭發, 他的衣擺毛領子,也都染上了淡淡的水漬。

“……我說怎麽忽然覺得又悶又重, 一點都不爽利。”

惡羅王揮了揮手, 似乎想要驅散周身的水氣, 随後,他瞧見了一旁格外淡定的付喪神:“喂我說, 為什麽你就一點事都沒有啊?”

身上幹幹淨淨的不說, 看起來也完全沒有被濃重的魚腥味困擾。

“你該不會是……暫時把自己跟外界隔離開來了吧——就像陰陽師隔離瘴氣一樣的那種手段?”

“恩?”今劍向前邁的步子微微一頓, 側目道:“看來, 你還不算太蠢。”

不容易,腦袋空空如也的惡鬼,居然難得聰明了一次,應該誇獎一下嗎?

“……”

惡羅王看起來完全沒有被“誇獎”的喜悅,臭着一張臉道:“我覺得跟你合作就是一個錯誤。”

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現在——好氣!

……然而打不過,心塞塞!

在這之後,大概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今劍和惡羅王終于看見了委托書中提及的那個村莊——

“嘩啦嘩啦——”

廣闊的海面上卷動着忽高忽低的浪花,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奔湧而來,拍打在岸邊,留下深色的印跡。空氣中彌散着厚重的水氣,潮濕又冰冷,盡是瑟瑟寒意。

海邊的淺灘上擱置着數艘漁船。有的漁船似乎不久前遭受了風浪,船身損毀了一部分,折斷的船槳無力地橫在地上,被松軟的沙子漸漸浸沒。

而就在離這片海最近的一個高地上,隐約可以看見數棟房屋。它們低低矮矮地伫立在高處,大多是由茅草粗陋地蓋起來的,偶爾幾個是石塊壘起來的。

這樣的存在,說是屋子略顯奢侈,遮風避雨尤嫌不夠。

見此,今劍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看來他們原本的村落,應該已經被水患毀去了。”

眼前過分簡單的建造,大概也只是從臨海逃亡般地移居高地後,于匆忙間暫時做出來的。

“哦哦哦!看哪——”

一旁的惡羅王顯然也看到了那個孤零零的小村莊,他就像是欣賞到了什麽有趣的劇目一樣,竟捂着肚子大笑了起來:“這幅飽經災厄的凄慘畫面,真是令人心情愉悅哈哈哈……哦噗!”

還沒等高興得像個孩子的惡羅王笑完,今劍就一鞘子敲在了對方的腦袋上:“別忘了你是來幹什麽的。”

所謂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某只惡鬼似乎總忘不了自己的本性,看見別人倒黴他就忍不住高興——實在是欠收拾。

被抽了一腦瓜子的惡羅王貌似清醒了一點。他難耐地動了動自己的爪子,強忍住像從前一樣把這個村莊踩爛的破壞欲,磨牙道:“好吧,暫且先忍着,等任務結束了我再……”

“恩?”今劍危險地眯了眯眸子,淩冽的殺氣刀片似的刮過。

惡羅王一個機靈,當即咬住舌頭,忍痛正色道:“我再……再,再幫他們蓋房子!”

今劍聞言靜靜地望向了惡羅王,直把對方盯得額頭冒汗,方才不緊不慢地轉移了視線,淡淡道:“希望你說到做到。”

惡羅王·秒慫:“必,必須的!”

接下來,今劍不再耽擱,帶着暫時老實下來的惡羅王,直奔了那個村落。

與世隔絕的小漁村難得迎來陌生人,于是,幾乎是在今劍和惡羅王踏進村子的一剎那,便成功引來了衆多人的注意。

今劍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有的來自門窗的縫隙,有的來自陰暗的角落,有的來自堆積的雜物後。

然而,這些人卻都只保持着觀望的态度,遠遠地躲在陰翳裏,就像縮在殼裏的蝸牛,完全沒有現身的打算。

直到片刻後,才有一個頭發花白滿臉褶皺的老人,在這片過分詭異的安靜裏,拄着拐杖走了出來。

“我是,這個村子的村長。”老人口齒不清地絮叨着,哆哆嗦嗦地擡起了手:“請問你們是……”

“我們來自京都。”今劍神色不變地遞出了一張紙:“這是陰陽寮的委托書。”

“……”

老人先是一愣,随後趕忙接過委托書,再三确認後,終于肯定了這正是他們當初花了大力氣才送出去的請願書。

緊接着,老人的目光停留在了右下角那個鮮明的桔梗印上,沉默三秒後,他驀地拔高音調,顫巍巍的聲音裏藏着狂喜:“這果然是……大家,我們的委托被受理了,這是來自京都陰陽寮的大人啊,我們有救了!!!”

在老人話音落下的剎那,原本死寂的村子像是突然活了過來。伴随着一陣嘈雜的聲響,有大群大群的人從藏身的各處跑了出來,浪潮般地向着今劍和惡羅王聚集而來。

“哈哈哈,我就說他們不是壞人嘛!”

“唔啊,不愧是來自京都的大人,氣勢好強,剛剛我都不敢出聲。”

“銀色頭發的好好好……好漂亮,真的是人類嗎?”

“我想他們大概是某位陰陽師大人的式神?畢竟頭上長角的那位……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點可怕,剛才都吓死我了,還以為要被吃掉!”

“不管是式神還是陰陽師什麽的,像我們這種偏僻又荒涼的小地方……總之能夠得到支援就已經太好了!”

……

叽叽喳喳的讨論聲不停歇的響起,所有人都是一副劫後餘生的驚喜模樣,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長時間緊繃着的神經猝然放松了下來。

今劍對此倒是十分平靜,然而旁邊的惡羅王卻漸漸不耐煩起來,如果不是顧忌到自己旁邊還站着一位大佬,相信他早就一邊叫嚣着“小蟲子叽叽歪歪的煩死人了”,一邊冷酷又暴躁地屠殺起來了。

還好,在惡羅王的忍耐力即将到達極限的時候,一直安靜的今劍出聲道:“事不宜遲,我希望能夠盡快了解,這裏的具體情況。”

從最初的興奮中緩緩回神的村長聞言,忙不疊地點頭:“對對對,水患要緊,兩位大人請随我來。”

村長屏退了一衆還想繼續欣(癡)賞(漢)京(今)都(劍)大(盛)人(世)的(美)氣(顏)勢的人,親自帶着今劍和惡羅王來到了海邊。

“我記得最初的時候,潮水上漲的還沒這麽厲害,大家都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潮汐。可是随着時間的推移,潮水仍舊不斷上漲,卻遲遲不見退潮的跡象。”

村長一邊嘆着氣,一邊痛惜地指了指遠處已經被海水淹沒的一處淺灘:“那裏是我們原本的村莊所在,現在卻已經被毀去了。”

今劍若有所思:“是被水淹了嗎。”

“不。雖然照現在的情形來看,的确是被海水淹沒了的,可實際上,在海水漲到那裏之前,村子就在一次妖怪的襲擊中被毀了。之後,我們為了躲避妖怪和潮汐,也就順勢搬到了現在的高地。”

“妖怪的襲擊?”

無聊到發黴的惡羅王終于聽見了自己感興趣的話題,登時來了興致:“是怎樣的妖怪,強嗎?”

“呃,這個……我沒見過他的真身,但他自稱海坊主。”村長抹了抹汗,抖着聲音道。

“海坊主……”

惡羅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自己所知的各方妖王鬼王,終于确定裏面并沒有這個家夥,于是望向了今劍:“你知道他嗎?”

“安倍晴明提過。”

安倍晴明早年游歷各處,基本上有名有姓的妖怪都認識一二,來三條家的時候可沒少跟今劍聊,至于原因——妖怪裏面口嫌體正的家夥太多,他擔心今劍哪天遇上了沒看出來,錯把好人給削了。

畢竟,在安倍晴明眼裏,不管那些妖怪之前有多牛逼,在今劍面前,都是戰五渣小可憐→_→

——真是操碎了心喲!

“海坊主,雖然外表是個兇惡的家夥,但實際上意外的是個好妖怪。”

今劍回憶着安倍晴明當初所說的話:“據說總會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掀起巨浪,把海上的漁船趕回陸地,以免他們被風雨淹沒。”

“我想,他之所以毀掉你們的村莊,也是為了迫使你們逃往高地,躲避這次的水患。”

“這……”村長久久無言,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見腦回路這麽清奇的妖怪。

“什麽嘛,真是個無趣的家夥。”惡羅王不屑地撇了撇嘴:“不過聽你這麽說,這次的水患應該跟他無關了。”

“确實無關。以他的能力,還不足以改變整片海域的潮汐運作。”

今劍說着沉吟了片刻,随後忽然轉身,徑自向着大海走去。

“……你想做什麽?”

“找海坊主。”

“等等,不是說這事兒跟他沒關系嗎?”

“恩,但是——他可是難得的線索,總要找來問一問。”

畢竟海坊主是居住在這片海域的妖怪,極有可能知道什麽內情。

惡羅王想通了這一點,也趕忙追了上去,同時莫名咧起嘴角,躍躍欲試地動了動指尖,說不出是惡劣還是興奮地開口暗示:“我說,像那種蝸居在海裏的妖怪,可不是喊一兩聲就會乖乖出來的哦。”

今劍聞言側目望來,金色的眸子澄明如鏡,仿佛已經看透了對方所想:“那麽,你想怎麽做。”

“想辦法,讓他來找我們啊。”就比如把這片海域攪得一團亂,然後把對方逼出來!(超兇jpg.)

“不錯的主意。”今劍點了點頭,随後望向惡羅王:“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放心交給本大……噗!”

還沒等惡羅王秀一下自己的實力,下一刻,他就被熟悉的刀鞘給一擊抽飛,随後整只鬼原地起飛,隕星似的墜落進了海裏。

惡羅王·懵逼:等等,我們不是友軍嗎?!

村長似乎被這一下子給驚住了,愣了好久才結結巴巴道:“那位大人是,是去……”

“去找海坊主了。”今劍神色如常,言簡意赅地答道。

“啊?這……一大片海的,恐怕不好找吧?”

老實說,村長懷疑對方怕不是要淹死在半路上。

今劍聞言眯了眯眸子:“找不到,他就不用回來了。”

惡羅王那個家夥,雖然眼下善惡陣營站得微妙,不過,倒不能否認他的實力——确實勉勉強強看得過去。

村長似乎尤不相信,不過被今劍的威勢所攝,一時也不敢再開口,只緊張地盯着海面。

然後在下一瞬,平靜的海面突然破出了一道紫黑色的光,光的面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擴大,最終猶如一根天柱,破開雲層直達天際。

柱子的周圍缭繞着森森的鬼氣,間或閃爍着不詳的猩紅色澤,耳邊似乎同時響起了無數惡鬼嘶啞的大笑和嚎叫,直讓人毛骨悚然。

“這是……!”

老村長被震得說不出話來了,其實他要是去過京都,大概就知道,這場景跟不久前祭典上的一模一樣。

空氣似乎一下子稀薄起來,原本順暢的呼吸變得艱難,如同被什麽力量扼住了咽喉。

老村長忍了忍,臉色漸漸由不正常的紅轉為了蒼白。

今劍望着遠處還在不斷擴大的鬼域,危險地眯了眯眸子:“得意忘形的家夥。”

一旦放開束縛的繩索,就肆無忌憚地釋放着力量,完全不知道收斂了——實在是欠收拾。

今劍擡起了手中的大太刀,然後,推開了刀镡——

時間似乎靜止了一瞬。

前一刻還在風起雲湧的海面,如同被什麽力量強行鎮壓了一般,轉眼恢複了平靜。

見此,空中彌散的鬼氣似有不甘,隐約的鬼號聲愈發沉重刺耳了。

今劍似乎冷笑了一聲,随後,他驀地拔出本體,略一蓄力後,便把大太刀投擲了出去。

刀劍像箭矢一樣,激射而出。天空被印下了一道雪亮的痕跡,淩冽的劍氣切割着稀薄的空氣,傳來一陣高亢的鳴動聲,如同振翼的白鳳溯游而上。

“嗡——”

最後,大太刀抵達了鬼域的中心,原本嚣張的劍氣倏爾斂起,看似平靜了下來。

然而就在下一刻,剛剛靜下的大太刀卻又像蓄能完畢一樣,猛地爆發出了更為可怖的力量,不容置喙地把鬼氣強勢鎮壓。

這就像是一場單方面的拔河——

下方原本氣勢沖天的鬼氣,在象征性地撲騰了幾下後,便後繼無力似的,恹恹散了開去。殘餘的鬼氣小心翼翼地避開了空中的刀劍,帶着十足明顯的示弱之意。

然而,今劍表示他根本不吃這一套——

垂落身側的指尖微微一動,本體的大太刀便心領神會地,順着付喪神的意志調轉了方向。

鋒銳的劍尖直直地指向了海面,然後,帶着如同要撕裂時空的兇狠,從高高的天際筆直墜入了海裏,向着鬼氣的源頭——射殺!

“轟隆!”

沖天的巨浪掀起,不為人知的力量激蕩開去,排山倒海的威能自深海醞釀而起。

大地似乎跟着震動了一下,下一秒,卻又恢複成了無事發生的風平浪靜。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全程懵逼的老村長努力站穩身子,扶着腰慌張地四處張望:“海,海坊主找到了嗎?”

今劍拄着刀鞘,把目光投向了海面,淡淡道:“這不是來了嗎。”

只見,有一個人影從海中走了出來。

——說走其實有點不貼切,因為那更像是連滾帶爬的逃。

來人身材肥碩,臉似魚頭,一雙大大的眼睛凸起,一看就不像是人類。

而眼下,這個不像人類的家夥正雙目含淚,一邊嘤嘤嘤,一邊一搖一晃地往這邊奔來。

“海坊主?”等到對方差不多到跟前了,今劍才不緊不慢地問道。

“是是是,我就是海坊主。”

海坊主見到付喪神頓時熱淚盈眶,他抱緊了自己懷裏已經折斷的法杖,聲音哽咽得如同剛剛承受了風雨催折的小可憐。

——他也确實是真可憐。

要知道兩個大佬剛在自己家門口打了一架,作為被殃及的池魚,海坊主表示要不是他跑得快,分分鐘已經狗帶。

一個魚頭流下了心酸的淚水,場面有點辣眼睛,然而今劍表現得十分淡定,直奔主題:“我有事問你。”

“請您先等一等。”

海坊主忍着心中的畏怖,哆哆嗦嗦地開口道:“其實我剛剛在上岸前,那位紅頭發的大人要我跟您說,說……說他已經知道錯了,能不能把他放出來。”

想到那只在海裏沒嘚瑟兩下,就被一把從天而降的大太刀暴力鎮壓的惡鬼,海坊主在對付喪神的力量感到恐懼的同時,又忍不住深深崇拜——妖怪都信奉強者,而眼前的這個付喪神……絕對是他百年人生裏見過的最強,沒有之一!

今劍自然知道惡羅王的狀況,八成是被釘在了海底,動彈不得了吧。

——好了傷疤忘了疼,絕對是惡羅王的真實寫照。

既然這樣,那就幹脆讓他一直傷着吧。

于是,今劍眼都沒擡一下,冷淡地開口道:“不用管他,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好,好的。您問。”

兩邊都是幹不過的大佬,被夾在中間的海坊主含淚表示——希望沒人愛吃剁椒魚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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