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對于炭治郎來說, 這其實應該是和往常一樣平凡而又普通的一個冬天。
作為家中的長男,在父親去世以後擔負起家裏的重任,在告別了母親和依依不舍的弟弟妹妹之後, 小小的賣炭郎背着幾乎和他一般高的背簍,背簍中一塊又一塊的木炭并沒有壓彎他的脊背,一步一步, 将積雪踩得極深,将留給家人的背影挺得筆直。
“唔, 什麽時候才能和大哥一起去好大好大的城鎮賣炭啊?”與長兄相貌頗為相似的次男茂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祢豆子背着最小的弟弟,對着他比劃着長兄的身高, 笑眯眯地說道:“等到茂和哥哥這麽高了,就一定可以像哥哥那樣, 成為這個家的男子漢了。”
“嗯, 嗯。很快了呢。茂已經很高了啊,看來每天都有在好好吃飯, 好好鍛煉哦。相信再過不久就可以成為哥哥的好幫手了呢。”媽媽葵枝接過她的話, 雖然話是對着茂來說的, 但是顯然受到鼓舞的并不只有他一個。
次女花子和三男竹雄互相對視一眼, 異口同聲地大聲保證道:“我們以後再也不挑食了!媽媽媽媽,我們要很快地長高, 和哥哥一起去賣炭!”
“這樣, 哥哥就有時間給花子講故事啦!”
“這樣, 哥哥就有時間學神樂舞了!我超想看!”
祢豆子和媽媽相視一笑, “不過現在, 天太冷啦。”對于窮人來說,他們是生不起病的。
“看來今天不會有太陽了,你們起得這麽早來送哥哥,現在就去吃完早飯再睡一會兒吧。”葵枝跪在雪地裏幫幾個孩子攏了攏衣領,然後在他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乖,去吧。”
很遠很遠以後,炭治郎回過頭,似乎還能看到這一幕。他忍不住笑了笑,颠了颠肩膀上深深勒着的背簍,給自己打氣道:“呦西!為了竹雄的米糕和祢豆子的衣服,要加油了啊,炭治郎!”
這樣想着,仿佛就有了無限的勇氣,少年背着背簍的身影仿佛輕松了不少,臉上露出燦爛溫柔的笑容,像初陽一樣充滿希望。
在他走後,從下山的小路邊露出來一個腦袋,白橡木的發色上像是被潑了一盆血,七彩的眼睛裏閃過疑惑和興味。
童磨摸了摸下颌,剛剛想要開口,突然想到自己預訂的烤瓷牙還沒有到貨,所以他現在一張嘴還是黑洞洞的一片,說話不僅漏風,還很含糊不清……他就果斷地閉上了嘴。
童磨一邊不遠不近地追上了賣炭郎,一邊在心裏呼喚頂頭boss,試圖給他打遠程可視通話。
接到騷擾電話的鬼舞辻無慘:……
安安靜靜地窩在無限城的屑老板是一千一萬個不想接他電話,但是想到畢竟是現在手底下能用的,為數不多的上弦,可能是找到了青色彼岸花的蹤跡,只等到三分鐘以後,他才不情不願地接了電話。
“童磨我告訴你,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否則……!!!”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順着童磨的視線他看到了一雙熟悉的日輪耳墜,然後緩緩地上移……
看到了一雙紅色的眼睛——
慢慢地定格……
啪地一聲,童磨發現自己被老板挂了電話。
啊咧咧~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上弦二想了想,看了一眼陰雲密布的天空,毫不猶豫地跟上了賣碳郎。
一邊跟着,他還一邊不厭其煩地給老板打電話,大概意思就是說“吶吶boss我看這個小哥肉質很鮮美呢”“雖然我不吃男人,但是我覺得老板你肯定需要啊”“老板你出來看一眼你可愛的屬下給你找的食物”“啊呀呀,我就是這麽一個關心老板的好下屬呢”“是不是特別感動?”之類的。
鬼舞辻無慘:......
童磨一路跟着碳治郎,越看越覺得興奮。并不同于無慘大人對緣一那全然的恐懼,沒有感情而向往感情的童磨不僅沒有反感,反而深深地愛上了緣一......所給予的那種生死一線的快.感。
↑俗稱抖M。
當然,他并不會在無慘大人面前表現出來,畢竟他這位老板比老鼠還要膽小,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對于尋找緣一迸發出的,比尋找什麽鬼的青色彼岸花還要強烈的興趣。
如果是緣一的話!我願意破例吃掉這個男人的哦!非常沒有自知之明的童磨想到這裏竟然感覺到了一絲難得的興奮,于是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甚至暗中出手幫着賣炭少年飛快地賣完了所有的碳。
快點,快點!
無論是這自無慘大人血液裏殘留下的屬于緣一的耳墜,還是賣炭少年這與緣一相似的氣息,童磨都堅信,他一定和緣一有着深不可分的關系!
碳治郎覺得有些奇怪,鼻尖萦繞着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惡臭的氣息,讓他的心跳都不由得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他看着天色還不算太晚,擔心家中的母親和弟弟妹妹,便更加加快了腳步,往家趕去。
童磨輕輕地诶了一聲,似乎察覺到了他比常人靈敏多了的嗅覺,稍稍拉開了距離,也覺得更加有趣了起來。
太有意思了~
太有意思了呢~
出了一身的熱汗,碳治郎幾乎是跑着回到了家中,小木屋中點着昏黃的燈光,花子正站在門口張望,看到他的時候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使勁兒地揮了揮手。他終于松了口氣,剛剛想要朝前跑幾步,抱住向他伸出雙手的妹妹,忽然一陣腐臭的味道直直地竄入鼻尖,身體比腦子的反應還要快一步。
“花子,小心!”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向妹妹,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童磨一把拎住花子的後衣領,然後彎下腰一個手指按在滾了一個圈的碳治郎額頭上,就讓他動彈不得,他忍不住開口道:“茍阮喝現似咧~”
“......?”本來害怕得都快要哭了的花子忽然一愣。
童磨有些郁悶地鼓了鼓腮幫子,就聽到他憤怒地看向自己,随手抓起地上的石頭向他猛地砸過去,“放開花子!混蛋!!!”
啊,這雙紅色的眼睛看起來...真漂亮呢~
“膩先要偏成奎麽?”他歪着頭問了一句,也不等碳治郎的回答,雙眼亮晶晶地說道:“偶覺得超有意思诶!”
把緣一的後人變成鬼!天啦嚕!太有趣了這個!
吶吶,無慘大人~無慘大人~您覺得是不是這樣!超——有意思吧?!
被騷擾得不行的屑老板剛剛想給他一個裁員警告,忽然腦子一短路,他竟然覺得童磨說的...頗有幾分道理啊!
把緣一的後人變成鬼!他就不相信緣一敢冒着自己的後代也同歸于盡的膽子來追殺他!
卧槽!妙啊!
于是,無良老板開通了來自上弦二的視頻通話,準備親眼見證這一幕。
說幹就幹,童磨一把扔開手中的花子,伸出手掰住他的下巴,往前一擡。
“混蛋你!!!!”急于接住被抛到雪地上昏過去的妹妹,碳治郎拼盡全力在他手指下往前挪動了半步。
童磨不以為然,正在這時,只感覺腦後一陣風砸過來,輕易地躲過背後的小石塊,一片粉色的衣角出現在眼前,再慢慢往上看——
诶?!!!!
诶!!!!!!
兩只鬼齊齊地震驚了!
“放開我哥哥!”穿着粉色格紋和服的少女頭發往後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光潔的額頭,雙手握着一把斧頭,眉眼間甚至有點兇狠,好像下一秒就要朝他砍過來一般!
“彌豆子!不要!快回去!”看見妹妹跑出來,碳治郎心急如焚,更加激烈地掙紮起來。
童磨:吶,無慘大人,我想要——
回想起曾經被粉色和服少女支配的恐懼,和喂了她鬼血後的那場差點要了他的命的自爆,無良老板冷酷地駁回了他的請求:不,你不想要!這個女人不許動!你特麽聽到了嗎童磨!不許對穿着粉色和服的女人出手啊啊啊!
童磨哀嘆一聲,頗有些可惜地轉過頭,不變成鬼也行啊,他其實還想嘗一下來着。但是老板的命令也不能不聽,就看到他手指尖突然冒出來的青黑色的指甲,劃破了自己的手腕,然後塞到了在他手下動彈不得的碳治郎嘴裏。
血腥味在嘴裏蔓延開來,竈門碳治郎努力地試圖不去吞咽這讓他直覺不好的東西,然而面前的非人類非常有技巧,在他喉嚨處抵了一下,就迫使他嗆了一口,滑進了胃裏。
身後飛砍而來的柴刀并沒有轉移他一點注意力,即使那銳利的刀将他的一條胳膊砍斷了下來,上弦二的恐怖恢複力也讓他在瞬間長出了一條新的。
“撓兇哦。”他頗有些委屈地看向瞪大了眼睛的彌豆子。
忽然,他飛快地從賣碳郎嘴裏抽出手,然而還是被切斷了半個身子,而這一次,他沒有能夠很快地恢複。
碳治郎扣着喉嚨拼命地想要吐出來,彌豆子将花子背在身上,然後飛快地跑到兄長身前,警惕地看着他們。
來人的額前帶着一只面具,手中倒提着一只泛着寒光的刀刃,穿着深紫色底紋的羽織,而他那張臉上,長着六只狹長的眼睛,看起來就并不像是人類,可怕極了。
“吶吶~喝死目大人~寧看看,寧看看,四不四特別嚴肅?!木香道,眼一特人居然年孩紙都有了哦!"被砍了半個身子,童磨也還是笑嘻嘻的,沖着他炫耀。
他的視線并未給被砍了半邊身子的同僚半個眼神,只定定地落在低着頭一邊吐,一邊蜷縮着身子的男孩耳上明晃晃的耳墜上,和他身前張開雙臂警惕地看着他的粉櫻色和服的女孩身上。
【吶吶,黑死牟大人,您看看,是不是特別眼熟?!沒想到,緣一大人居然連孩子都有了哦!】
半晌後——
被抗拒而警惕着的惡鬼輕輕地将面具放了下來,遮擋住了可怖的面容。
曾有十惡不赦之惡鬼向路過的僧侶求問,“如我這般手染鮮血,惡貫滿盈之徒,也能有獲得幸福的可能嗎?”
僧侶撚着佛珠,微笑回道:“必若清波之滌輕塵,行錯而知回返,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改之,有何不可?”
于是,惡鬼忍住貪婪,忍住欲望,忍住日夜糾纏不休的執念,向自己的同類毫不猶豫地刺出尖刀。
他以為,他會和他們不同的。
他卻從未看清過他們在消失前投向自己的那嘲笑譏諷甚至憐憫的目光。
清澈的波紋可以滌蕩沾染的灰塵,走錯了的路也可以重新折返,但是——
有着陰晴圓缺的月亮,哪裏比得上皎皎輝輝的日光?
注定身堕煉獄的惡鬼,哪裏比得了聖潔溫柔的神明?
你已身在無間,怎配得到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