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等到锖兔緊随其後趕到的時候, 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他那個憨憨師弟兩眼無神地直視着前方,然後不知道看到了什麽,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再看看他對面, 許久未見的花枝身側一個撇過臉的武士裝模樣的男人,而她手側正拉着一個與男人長相極為相似的孩童。
“花枝你——”锖兔張了張嘴, 然後在花枝和善的目光中, 到了嘴邊的話就這麽給咽了下去, 生硬地接着之前的話說道:“雖然許久未見,但還是和之前一樣年輕漂亮啊!”
鬼冢花枝彎了彎眉眼,笑眯眯地說道:“锖兔先生越來越帥氣了,您現在已經成為非常了不起的男子漢了。”
哦,哦豁。不, 不明覺厲。繼國兄弟同時将目光投向了他,瞬間感覺這位年紀輕輕的劍士身上光芒大盛。
說着,就看見花枝伸出手招了招,一只剛才誰也沒發現的小雪團不緊不慢地從富岡義勇肩膀上飛到她手心裏,剛才還仿佛被什麽魇到了的義勇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後猛地扭向自家師兄。
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頭一次顯露出了明顯的焦急, 锖兔聽到他委屈巴巴地小聲說道:“蘿蔔,蘿蔔鲑魚沒有了。”
锖兔:......
不過雖然是個憨憨, 雖然在幻術中經歷了如此多的“磨難”, 富岡義勇将視線投注在被釘在樹上的童磨和混在人類中間的炭治郎時, 還是眼神一凜, 瞬間抽出日輪刀。
距離他最近的是鬼化後的炭治郎, 而且在富岡義勇看來,炭治郎身邊還有兩個人類少女,随時可能會被惡鬼咬傷,危險系數還是這一只最大!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握住日輪刀柄,一道居合斬,似乎瞬間便沖到了鬼化少年身前。
然後,他抵在少年脖頸處的日輪刀被格擋住了。于此同時,彌豆子和花子趕緊拉住哥哥的手,往後倒退了三步,躲在了花枝身後。
富岡義勇并沒有收回日輪刀,雖然疑惑卻很堅定地說道:“這是鬼。”
鬼冢花枝點了點頭,随後又搖了搖頭,“他曾經是人,被變成惡鬼,即使在失去理智的時候,也從未傷害過身邊的家人一分一毫。我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放過他,但是......炭治郎,你出來。”她朝身後的少年招了招手。
竈門炭治郎點點頭,毫不畏懼地走到富岡義勇面前,他的腳步隐隐落于花枝身前半步,頗有種長男式的溫柔回護。
他并沒有因為眼前的人差點砍斷自己的脖子而産生任何的憤懑不平,而是擡起頭不卑不亢地和他認真解釋道:“在變成鬼的時候,我确實有一段時間完全沒有了記憶,但是那種想要吞噬人類的血肉的饑餓感我并沒有忘記。正因為沒有忘記這種可怕的感覺,甚至差點因此傷害了自己的妹妹,所以在花枝小姐的幫助下清醒後,我更加無法原諒自己變成惡鬼。”
他并沒有一絲一毫的隐瞞,目光正直而堅定,富岡義勇從未見過這樣的惡鬼,但是他手中的日輪刀仍然不可能為之放松一絲一毫。
人變成鬼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或者是自甘堕落,或者是身不由己,但是就算是再可憐,再無辜的惡鬼,只要他變成了鬼,那麽就會有傷害人類的可能,就是鬼殺隊必須要鏟除的存在。
“您想要殺死我的心情我能夠理解。”炭治郎笑了笑,“但是請不要讓我在您的日輪刀下死去。”
沒有傷害任何人的惡鬼,無辜被變成惡鬼的少年,正是因為他們沒有及時趕到才會遭到這樣悲慘的結局的受害者......斬殺這樣的“惡鬼”所帶來的愧疚感,并不應該由這樣正直高潔的劍士來承擔。
“陽光同樣會讓惡鬼消逝,但是那個過程非常痛苦,我的日輪刀很快,不會讓你痛苦。”富岡義勇的語氣放緩了一些。
炭治郎搖了搖頭。
富岡義勇的劍慢慢收了回去,認真地看着他說道:“我會一直看着你的。”
這句話聽起來像牢頭對犯人說的,花子撅着嘴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哥,哥哥!”聽懂了他的意思的彌豆子顫着嗓子喊了他一句,卻看到他轉過頭對着自己招了招手,待到拉着還有些懵懂的妹妹跑到他面前,長兄如同以往那般伸出手在她們發頂挨個兒地撫摸了一下。
“彌豆子,花子,還有不在這裏的茂和竹雄,哥哥一直愛着你們。”
所以,更無法容忍自己有一天會控制不住那樣可怕的欲望,傷害了家人,或者其他無辜之人。
“能夠清醒片刻,和你們好好地告別,全都要感謝花枝小姐。”他轉過頭看向鬼冢花枝,眉眼溫和,卻非常堅定,“感謝您幫我恢複理智,也感謝您的阻止和不阻止。”
阻止了那位褚色羽織的劍士的劍,沒有阻止他決心在陽光下消散的決定。
鬼冢花枝笑了笑,卻沒有說話,只是在一直顫抖着嘴唇卻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的彌豆子的肩膀上拍了拍。女孩擡起頭看向她,好像受到了某種鼓勵,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兄長冰涼的手心。
“我不要放棄哥哥!”她終于将憋在心中的話大聲說了出來,“為了弟弟妹妹就要自我犧牲什麽的,我們才不想要!哥哥...哥哥是家人啊!家人就是一起生一起死,就算是死也要陪伴在一起,就算是最絕望的時刻,我和花子、茂、竹雄,還有媽媽都絕對不會放棄哥哥的!”
“哥哥還記得嗎?父親去世前身體虛弱,每天要吃好多好多的藥,家裏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但是我們不也咬牙挺過來了麽?父親那時又何曾說過半句放棄的話?因為,他不想讓我們難過,讓我們一輩子後悔啊!”
“啊呀,這裏好像很熱鬧呢~”
只見從義勇趕來的方向,又出現一位穿着花色羽織的少女,她淺紫色眼睛巡視了一圈,然後笑了起來。
“本來只是為了抓兩個傷還沒好就從蝴蝶屋擅自逃走的病患,沒想到在這裏不僅遇見了仇敵,還遇見了救過我性命的大人呢。”她的眼神在被黑死牟的日輪刀死死地釘在樹幹上的磨磨頭身上略過,抽出日輪刀直接斬斷了這只惡鬼的脖頸。
然後,她收回刀刃,視線回落在黑死牟身上,将那柄刀刃紅赫的日輪刀遞給了他,笑眯眯道:“蝴蝶香奈惠,惡鬼大人,一直還未能好好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正是因為您,我才更加堅定了人類與鬼之間一定可以有更加溫柔妥帖的關系呢。”
黑死牟想了一會,才找到那麽一點記憶。他其實已經忘了蝴蝶香奈惠的樣子,只記得她那天穿着的羽織上繡着的漂亮的粉櫻,還有握住日輪刀時堅定無悔的表情,撬動了黑死牟的一點回憶,于是他一劍劈裂了童磨的血鬼術·霧冰·睡蓮菩薩,然後又因為童磨的一句“粉色和服的少女意外地美味呢”,拎着他的後衣領,給鳴女遞了句話,當着無慘的面,片成了四千八百四十八片。
四千八百四十八=死吧死吧
鬼舞辻無慘:......艹(一種植物)
“想必您就是兩位水柱大人所說的花枝小姐?有一郎和無一郎也經常會提起您呢。”她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柔,語氣也很客氣甚至是親近。
是因為嚴勝大人吧?
鬼冢花枝揚了揚嘴角,剛剛想說一句不愧是您,嚴勝大人,話就被一直很安靜的緣一大人搶了先。
“不愧是兄長!”他高興地說道。
繼國嚴勝眼睜睜地看着花枝帶着笑容的一句話被咽了下去,露出贊同的表情後,就轉而和蝴蝶香奈惠說起話來。
“......”他默默低下頭,發現這臭弟弟已經“憑借”着裝可愛的本領成功地拉住了花枝的衣角,并且在他看過來的時候,還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淦!
“原來竟然是那位大人麽?”花枝和香奈惠介紹了緣一大人之後,她有些驚訝,不過随即便高興了起來,拍手笑道:“其實我這次來就是收到了主公的信。當主說,您是我們尊貴的客人,不知道這次可否有幸邀請您和緣一大人還有這位鬼大人去鬼殺隊做客呢?主公已經等候良久了。”
“啊,至于這位小哥,氣息看起來很純淨,應該沒有殺過人吧?”她彎下腰湊近炭治郎,笑眯眯地說道:“不能再留在這裏了,和我一起回去吧。蝴蝶屋正在研究特效藥,希望可以讓像這樣無辜被轉化成惡鬼的孩子可以重新便成人類。”
蝶屋...嗎?
竈門炭治郎果斷地點了點頭,彌豆子的一番話讓他重新燃起了鬥志,而這位劍士小姐的話更是給了他希望,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家人,他都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就輕易放棄。
既然做出了這個決定,炭治郎和彌豆子就提出要先去和母親還有弟弟妹妹道個別。一方面為了保護他們,一方面也是為了監視還具有潛在危險性的炭治郎,锖兔和義勇提出跟着他們一起,也沒有任何反對。
一切都朝着最完美的方向進行,看到炭治郎和彌豆子之間深厚的兄妹之情,鬼冢花枝下意識地想起了已經很久未見的中也先生和紅葉姐姐。
不知道這趟穿越之旅的終點在哪裏,但她無疑早就開始眷戀那個有着他們的可以被稱作家的港口黑手黨了。
這般想着,就感覺到手被輕輕地握住了,鬼冢花枝轉過臉,香奈惠漂亮清麗的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正對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香奈惠姐姐人美心善又溫柔,想,想要和她有更多的相處時間!鬼冢花枝心想。
花枝小姐真可愛呀......唔,雖然有些對不起惡鬼大人,但是她真的很心水哦,蝴蝶香奈惠的笑容加深。
黑死牟,不,繼國嚴勝覺得這氣氛有點不對。怎麽感覺膩膩歪歪,還有點齁人。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和緣一的發頂,本來誤會解除,花枝沒有嫁人,他也就準備離開了。但是現在這幅場景,讓他感覺——
根本不能放心地一走了之啊!!
所以,在相談甚歡的兩人終于談到了嚴勝大人/惡鬼先生之後,繼國嚴勝端肅着一張臉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要和花枝一起行動。
然後,只見他手中的日輪刀閃過劍影,深紫色的羽織在衣角處被整齊地裁剪下來,高大的武士像放氣球一樣不斷地縮小,再縮小,再縮小,直到縮小成手掌大小。
挂飾大小的小人找出之前剪裁的那塊羽織布,披在了身上,藏在一堆衣服中擡起頭看向她。
鬼冢花枝:......!!!嚴勝大人一定不知道,他這個表情有多——可愛!
黑死牟看見花枝陡然亮起來的眼神,以及從蝴蝶香奈惠身上轉移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完全沒想起來自己之前還是怎麽唾棄緣一利用包子臉賣萌的心裏話——
武士道最重要的精神內核:要有直面生死挑戰的勇氣和誠于內心的品質。繼國嚴勝覺得自己這個行為完全地契合了武士道的精神。
花枝那面帶微笑的連環式“就像十六歲?”“您覺得我現在多少歲”絕對比起生死挑戰更需要勇氣。
他想要和花枝在一起,不想那樣的目光投注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所以變成這般大小,這不就是誠于內心的表現麽?
嗯,這麽想,完全沒毛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