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鬼冢花枝依稀還記得, 鬼殺隊的每一任當主所在的地方都應該是非常隐秘的,除了柱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能在不蒙着眼睛的情況下直接去。
所以,在香奈惠帶她回來, 并且完全沒有準備任何遮擋視線和聲音的東西時,鬼冢花枝覺得很感動的, 然後拒絕了這樣的“特殊”。
“規則既然制定了下來, 那麽任何人都不值得讓它讓路。”鬼冢花枝認真地說道。
雖然就算蒙上眼睛, 塞住耳朵, 對于擁有通透世界.升級版的神明緣一也不會有任何妨礙, 但是……當然是花枝說什麽就是什麽啦!
而且——
乖巧地蒙上眼睛和耳朵後, 緣一悄悄地伸出手, 仰起頭沖着她露出一個腼腆的笑容, 感受到花枝握住自己的手微微收緊,好像在安撫他不要緊張一樣……
小孩子的模樣……真好使。緣一在心裏如此想到。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從花枝的衣袖中爬出一個玩偶大小的小人, 正是他那變成鬼後還可以自由縮小的兄長。
“花枝說的沒錯,原則性問題不能退讓。所以吾也蒙上眼睛和耳朵, 畢竟吾現在還是惡鬼。”
比她高大半頭的嚴勝大人繃着一張臉會讓她覺得崇敬與距離感,但是Q版的黑死牟這樣一本正經地說話,只會讓鬼冢花枝覺得——
萌!!好萌!!!他怎麽這麽可愛!!!
突然, 就看見他好像沒抓住自己衣袖, 感覺快要掉下來一樣, 鬼冢花枝趕忙松開了握住緣一大人的手, 接住了嚴勝大人,這才松了口氣。
緣一:……
“衣袖裏太不安全,很容易在走路的時候把嚴勝大人帶掉。”
“……”
緣一緩緩地打出一個問號。以及他并不覺得如兄長這樣的武士,在已經成為惡鬼的加持下,居然拽着女孩子的衣服袖子都會摔倒。
故,故意的嗎?
緣一覺得有什麽緩緩地被打開了大門。
正在他沉思發呆的時候,鬼冢花枝有些苦惱地問道:“嚴勝大人可以變成緣一大人這樣的年齡大小麽?”
Q版很可愛沒錯,但是太小了,很讓人擔心啊!
黑死牟端坐在她手心裏,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被松開手的緣一,然後好不心虛地搖搖頭。
緣一已經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證明,團子版在手辦版面前簡直不堪一擊。他是傻了才會說自己可以變大。就這樣多好,因為擔心自己,所以目光視線都會不自覺地更多地投注在自己身上。
黑死牟很讨厭其他人用這樣擔心的眼神看着他,但是如果是花枝……就算是這樣軟弱的視線,也會讓他空虛了四百年的內心充斥着滿足。
鬼冢花枝看着他搖了搖頭,以她的角度看過去,嚴勝大人微微垂首,似乎很失落的樣子……
是啊,像嚴勝大人這樣擁有如此高傲的自尊心的武士,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怎麽會願意自己變成這樣手辦大小的模樣?
鬼冢花枝連聲音都放輕了不少,想了想,将手往上擡了擡,放到肩窩處。
“這裏可以嗎?我會走慢一點。”
繼國嚴勝:!!!!!!
他緩緩地,緩緩地點了點頭,一副波瀾不驚,端莊嚴肅的模樣,讓鬼冢花枝連最後一絲顧慮都完全放了下來。
所以,稍後給自己蒙上了眼睛,堵上了耳朵的花枝完全沒有看到,在她終于看不見了以後,端坐在她頸窩處的小人猛地松了口氣,挺直的脊背彎了一下,然後慢慢摸索着伸出手,碰了碰她白皙的耳尖。
這一碰像蝴蝶輕輕落在花蕊上,像陽光點在樹梢上,在他像做賊一樣地飛快收回手後,鬼冢花枝甚至沒有感覺到耳朵被碰了一下。
四百多年,除了花枝以外,連個女鬼的手都沒有拉過的一哥,心裏猛地一跳,霎時間便覺得一股熱流從手指尖竄到了臉上。因為眼睛還被蒙着黑色的緞帶,耳朵也被堵住了聲音,所以他可以清晰地聽到來自胸腔中一聲又一聲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清晰地聞到近在咫尺的甜美的血液在薄薄的皮膚下流淌的誘人香味——
而一想到這血液的主人是花枝,原本對人血不屑一顧,甚至非常抵觸于它的血腥味的黑死牟微微動了動舌尖,舔了舔上颚那只尖尖的鬼牙。喜歡之人的血液對于惡鬼來說,誘惑實在過大,饒是他意志堅定,都差點沒有忍住。
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才稍稍将注意力挪開。此時,矜持高傲的武士總算體會到做賊心虛是個什麽滋味。
黑死牟正伸出手抹了抹額頭上冒出的細汗,就感受到一股來自身側下方的“灼熱”的視線。
不用想,也不用看,他都知道,這隔着紗布還能讓他感覺惡心得想吐的視線,絕對是他那個臭弟弟無疑了。
想到這裏,繼國嚴勝伸出手在花枝頸邊摸了一縷金粉色長發,握在手心裏,然後低着頭沖着緣一,翹起了嘴角。
明明在一旁引路卻好像被這倆都無視了的香奈惠:……
作為柱,她到底是不是應該對這明“目”張膽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蒙上眼睛的紗布感覺根本沒用啊有木有!這一人一鬼分明就是趁着花枝枝看不見想要占便宜吧?就算其中有她的救命恩鬼她也要這樣說——
“花枝啊。”香奈惠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到女孩乖乖地停下,然後轉過頭,眼睛上的紗布厚厚實實,一看就沒有任何敷衍塞責。
在一人一鬼的無聲的“威脅”視線中,香奈惠感慨萬千,“你真是太難了。”
這樣的修羅場,簡直看得她頭皮發麻有木有!
完全沒有察覺的花枝:?
“謝謝……您?”她疑惑地歪歪頭,沒有聽懂香奈惠的言外之意。
蝴蝶香奈惠其實還想說兩句提醒這個不開竅的姑娘兩句,但是就在此時,當主家的幼子出現在長廊的拐角處,她停下腳步。
“輝利哉大人,下午好。”香奈惠有些訝異地問道,“是當主有什麽吩咐麽?”
輝利哉向她問了聲好,解釋道:“今日天氣晴朗,又有故友重逢,和室未免太過于肅穆,不妨随意一些,就在這雪後初晴的院落中,煨一杯暖茶,聊聊天便好。”
他的聲音很清澈,雖然帶着點孩童的音色,但無論是得體的措辭還是不疾不徐的語氣,都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和鬼殺隊歷代血脈中繼承而來的溫柔與包容。
說着,他跑到緣一身側,幫他将眼前的黑紗布解開,然後仰起頭看向鬼冢花枝,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鬼冢花枝偏過頭,微微彎下腰,就感覺
眼前的紗布被輕輕地解開,對上一張帶着稚嫩的臉,還有一雙非常漂亮溫和的眼睛。
他帶着盈盈笑意,向花枝伸出手,“請讓我為您帶路,花枝小姐。”
這種感覺,和四百年前的當主一模一樣……
鬼冢花枝彎了彎眼睛,點頭,将手放到了他手心裏。
一直等着花枝給自己解開眼前的黑紗布的一哥:……?
手又被松開了的緣一:……QAQ
這一刻,兄弟倆生平第一次如此有默契地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看向比花枝稍矮一點的,握着花枝的手正談笑風生的輝利哉的背影——
勁,勁敵!!!
等到自告奮勇地提出要先去見客人一面的輝利哉回來後,産屋敷耀哉就發現了這令人失笑的一幕。
輝利哉拉着一個穿着櫻粉色和服的女孩的手正在說些什麽,從兩人的表情上不難看出,他們應該挺談得來。一向成熟穩重的幼子難得露出這樣的笑容,耀哉自然非常開心,對于這位腰間有三把日輪刀的少女,也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
而真正讓他哭笑不得的是,走在她左側的額前有斑紋的男孩和她肩膀上抓着她的頭發的玩偶大小的小人。
相似的表情,相似的充滿怨念的眼神,如果比較起來,耀哉覺得和大女兒養的那只小貓争寵時的表情,真的一模一樣。
再想想記載中的關于這兩位大人的傳說,耀哉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鬼冢花枝也看到了不遠處坐在長廊中的産屋敷一家。
鬼殺隊當主那種相似的笑容和溫和的眼神讓鬼冢花枝一瞬間差點覺得回到了四百年前的戰國時代。輝利哉和他很相似,但是唯獨時間所賦予的沉澱與智慧,欠缺了幾分。
輝利哉的母親天音夫人漂亮端莊,擡袖掩笑的時候,像古畫天女圖中的天女一樣好看。他的兩位姐姐和兩個妹妹正圍在父母身邊,或站或坐,或笑或靜。一家人相似的樣貌讓這樣的可愛與溫馨成倍地暴增,看着就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不願意去破壞一點一絲。
“她們都很想見你一面,不過第一次的機會被我搶先了。”似乎看出了她的一絲躊躇,輝利哉溫和中帶着點俏皮地說道,“雖然經歷了幾次變更,連姓氏都換了好幾次。但是唯一一定會繼承下去的,除了殺死鬼舞辻無慘的決心,就是每一屆鬼殺隊的成員的名單。”
他們才是鬼殺隊的基石,在歷史的洪流中,以身軀鑄造成銅牆鐵壁,讓惡鬼不至于肆虐,也讓鬼殺隊得以留存至今。
“您是第一個加入鬼殺隊的女性劍士,同樣也是鬼殺隊第一個女性的柱。其實您早就達到了成為柱的條件,所以在您失蹤後,先祖就将您作為那一屆的九柱之一,寫在了那本名冊上。”
鬼冢花枝看向他,又似乎看到了當初在病榻前用盡力氣伸出手握住她的當主,那位第一次讓她感受到父親的愛意,讓她真正意識到自己肩上擔負着的,名為港口黑手黨的責任究竟是怎樣的期望與厚待。
她彎了彎眉眼,似乎知道了自己這次的時空穿越到底是為了什麽。
如果說上一次讓她開始接受那些壓在肩膀上的責任,那麽這一次穿越,就是為了讓她知道,到底什麽,才是一個合格的首領所必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