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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蔓延着的沉默甚至帶着幾分尴尬, 小葵偷偷地看着花枝小姐的側臉,但是無奈,她什麽都沒看出來。

這時她也才意識到, 坐在她身邊的不僅是溫柔可愛的花枝姐姐, 更是威名赫赫的鬼殺隊的柱。

當她想要得到一個人的喜歡時,是如此地輕而易舉。但是當她想要将自己的心思藏起來時, 也沒有人能夠看的透。

這樣想着, 小葵忍不住動了動僵硬的身子。

細微的動作, 也打破了之前的靜谧。鬼冢花枝揚起笑容,“這副畫可以送給我嗎, 嚴勝大人?我非常喜歡。”

繼國嚴勝點了點頭,就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将畫折了起來, 放在了袖袋中。

“嚴勝大人居然會畫畫,真是太厲害了。這種畫我還從未見過,只用黑白色, 就将花畫得那麽漂亮。”炭治郎贊嘆道。

繼國嚴勝自然不可能向他解釋, 花枝便笑眯眯地說道:“這種畫法叫做素描,不要說櫻花,便是人,也能畫得分毫不差。嚴勝大人的畫作, 筆力深厚,不過我倒沒有想到, 比起曾經被狩野大師所稱贊的古畫, 您現在似乎更喜歡素描這樣的西洋畫。”

繼國嚴勝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意思就像在說,你怎麽知道我的畫作被那位狩野大師稱贊的?

鬼冢花枝沖他眨眨眼,笑道:“您忘了,您帶着我去繼國家做客的時候,三公子拉着我說了好多好多關于您的事情。”

狩野永德,是戰國時代著名的畫家,她曾經在小銀的歷史課本上見過的人。可想而知,當時還是個“鄉下來的”鬼冢花枝有多麽震驚。然後,察言觀色的三公子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和她說起了自家大哥的二三事跡。

什麽文治武功都是一流啊。

什麽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啊。

什麽繼國家幾百年從未出現過的最強家主啊。

什麽愛慕的貴女簡直能從家門口排到城門外啊。

說到這裏,察覺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的三公子又趕緊補救。

他大哥雖然桃花多,但是無奈本人卻是個只喜歡練劍,一心追求武道巅峰的直男憨憨,任憑多少漂亮的貴女明示暗示,愣是不為所動,還說人家矯揉造作,最後更是直接離家出走了!

當時的鬼冢花枝聽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在心裏更加堅信了一點——

果然像嚴勝大人這樣的武士,根本沒有人能夠配得上他!

年紀尚小的三公子大概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當年的助攻竟然在四百年後,還能起作用……

當然,是反作用。

鬼冢花枝想到這裏,也覺得自己剛才可能是想太多,像開玩笑一樣将三公子之前和她說的那些話全都一字不漏地重複了一遍。

繼國嚴勝:……

這小子要是還活着,他一定要揍他屁股!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是喜歡他?那些故意在他面前念酸不拉幾的緋句的女人是喜歡他?

神經病啊!

繼國嚴勝抽了抽嘴角,突然覺得自己對花枝有時候控制不住的占有欲也不算什麽了呢。

正在這時,突然聽見拐角處有蝴蝶香奈惠的聲音,喊了一聲“緣一大人?”

鬼冢花枝轉過頭,穿着白色和服的緣一大人正從拐角探出身子,沖着她露出了一個腼腆的微笑。

“兄長大人,花枝,還有小葵小姐和炭治郎君,午好。”他挨個兒地打招呼,臉頰兩邊還帶着一點圓潤可愛的嬰兒肥,乖巧又可愛得緊。

鬼冢花枝對着他笑了笑,“緣一大人。”

繼國緣一走了過來,露出了笑容。

“多日未曾與兄長大人好好見一面,我也想留在這裏。曬曬太陽,也很不錯。可以嗎?”他非常有禮地問道。

繼國嚴勝:?!!當然不可以!

不能曬太陽的一哥感覺有被內涵到!

但是,在花枝溫柔欣慰的眼神中,“兄友弟恭”的他能說什麽?

即使只不過是一次眼神的交彙,炭治郎也明顯發現了在緣一大人加入以後,隐隐約約的修羅場的“不詳”氣息。

“花枝在給兄長大人做衣服嗎?”繼國緣一彎了彎眉眼,似乎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鬼冢花枝點了點頭,拿出那副嚴勝所畫的“花枝”圖,“對呀。不過我不太會這些,幸好有炭治郎君幫忙指導,我才知道原來做衣服也要學畫畫呢。您看,這就是嚴勝大人的素描畫,我正在向嚴勝大人請教繪畫,希望能夠做出讓大人滿意的衣服。”

繼國嚴勝矜持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緣一倒是樂得跟當事人一樣,笑眯眯道:“花枝學什麽都很快,我已經開始期待起來了。”

來自緣一大人的肯定讓鬼冢花枝更加開心了幾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繼國嚴勝:???

Excuse me?他才是衣服的主人吧?!為什麽哪裏都有你緣一?為什麽又是你緣一?

圍觀的炭治郎和小葵互相對視一眼。敵我雙方的段數差距太過于明顯,天然與傲嬌的第一輪PK明顯是前者更勝一籌。

炭治郎低頭看向滿身酸氣但是啥對策都莫得的嚴勝大人。不同于第一次見面時一米九那樣高大而充滿威懾,這樣手辦大小的嚴勝大人,讓身為長兄的炭治郎內心一下子就充滿了責任感——如果連他都不站嚴勝大人,那麽嚴勝大人還能依靠誰?!

就憑嚴勝大人這愛在心頭口難開的性子,他要能憑自己追到花枝小姐,鬼舞辻無慘都能主動投降了:)

“花枝小姐,我覺得既然要為嚴勝大人做衣服,那麽讓嚴勝大人喜歡應該也很重要。”炭治郎露出一個笑容,将話題引到了繼國嚴勝身上,“那麽除了向嚴勝大人請教畫畫,關于款式設定,不如您也向嚴勝大人請教詢問一下?”

“唔,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鬼冢花枝轉過頭看向他,“嚴勝大人,可以麽?”

當然可以!

完全沒問題!

你這麽可愛說什麽都對!

雖然很想肯定三連,但是表面上還是很端得住的繼國嚴勝沉穩地點了點頭,然後暗暗地給了炭治郎一個“你很不錯,下次繼續”的眼神。

素描來自于西方,不同于濃墨重彩的古畫,更講究對結構和陰影的把握。雖然缺乏古畫優美動人的韻味,比較機械,但是卻更加簡單易學,也更加真實。

黑死牟是一個與時俱進的鬼,在發現素描更加能夠分毫必現地畫出他心中的花枝以後,就果斷地抛棄了古畫,轉而開始研學素描。

鬼冢花枝很早以前就知道,如果嚴勝大人願意的話,他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老師。從前在鬼殺隊的訓練場幫她掌握呼吸法是這樣,現在教她畫畫也是這樣。

手辦版的他實在太小,鬼冢花枝索性趴到了長廊上,雙手抵着木制的地板,捧着臉聽他講解。

天氣并不算冷,又是太陽最熱烈的下午,繼國嚴勝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他的聲音低沉,就像他身上的古檀香味一樣,沉穩中帶着一絲桀骜,語氣淡淡,卻如同靜水流深,鋒利可聞。

雖然鬼冢花枝從不覺得自己是屬于那種“一學就會”的天才,但實際上,無論是能夠将緣一傳授的呼吸法很快地學會并且“完美翻譯”,還是在接任從未接觸過的首領之位很快便得以上手,她都表現出了非凡的學習才能。

畫畫,同樣如此。

繼國嚴勝并不覺得那些會吟詩作對,書畫雙絕的貴女們有什麽好,但當這個畫畫的人變成了花枝以後,即使那在白紙上漸漸成型的圖畫以他地水平看來并不算多麽完美,甚至在結構布局上還有着幾分隐約的不和諧,繼國嚴勝也覺得——

不愧是花枝,第一次就畫出了這樣的素描!雖然還帶着幾分天真幼稚的筆觸,但是作為初學者可以畫成這樣,是多麽難得的天賦?!

而當她小心翼翼地舉着畫紙拿給繼國嚴勝看的時候,面對着這熟悉的“求表揚”的狗狗眼,就算是最為追求完美的繼國嚴勝有還能說什麽呢?!

神仙畫作!

來自嚴勝大人的肯定讓女孩找回了自信,完全沒有看到身後欲言又止的炭治郎和小葵的表情。

“下一步呢?炭治郎君?接下來應該做什麽?”鬼冢花枝坐起身,舉着手裏的畫紙問道。

竈門炭治郎收了收心神,溫聲繼續道:“請花枝小姐拿出您之前測量的尺碼,然後對着您畫在畫紙上的設計圖,按照相同的比例,先把需要的布料從這塊布上剪出來吧。”

鬼冢花枝一聽就懂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看了一眼畫得滿滿當當的畫紙……雖然是個大工程,但是這可是給嚴勝大人做的衣服!

而且——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只有手辦大小的嚴勝大人,突然明白了前前任首領熱衷于給自己的人形異能力cosplay的心情。

但是,武士裝所需要的衣服配件實在不少,和服,發帶、直垂、馬乘袴、羽織還有長靴,鬼冢花枝一個都不想少,全都想要給嚴勝大人制出來。

此時,下午的時光已經過了一半,原本正在當午的太陽也開始漸漸偏移。

“那麽,接下來的縫制,就讓我也來一起幫忙吧。”一直很安靜地圍觀的緣一突然開口道。

緣一躍躍欲試,露出純然的高興的笑容,帶着點小驕傲地說道:“以前羽織破了,我都是自己縫的。”

沒想到緣一大人還有這“賢妻”【?】屬性,花枝笑眯眯地點頭道:“當然沒有問題啦,有您的幫忙,一定能做出更好的衣服。”

炭治郎:......

怎麽說呢?這笑容中帶着滿滿的真誠,以及完全沒看到一旁的兄長在聽到他說要給自己做衣服的時候露出的嫌惡的表情的天然,炭治郎也忍不住捂了臉,再看看同盟的小葵,捧着臉看向緣一大人,臉上的表情明顯地在說着“居家好男人啊!這樣的可不多了!鬼神cp愛了愛了”的意思。

雙鬼cp二人組飛快地拆夥,小夥伴的“背叛”讓炭治郎非常受傷。

不過,在緣一大人的幫助下,确實讓衣服縫制的進度往前推了一大步。當然,這并不是因為什麽“賢妻”屬性,而是因為——

他開着通透世界2.0版,他“作弊”啊!

通透世界2.0,堪比刀語中的見稽古,宇智波的寫輪眼,無論什麽行為、動作、能力,只要見過一次,就能完美地融會貫通,并且完全地幻術免疫,堪稱是只有神才配擁有的才能。

這樣的才能,現在用來做一件衣服。他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還挺高興的。

一套袖珍版武士裝很快就做成了,此時已經是黃昏時分,日光西斜,開始向長廊上蔓延。

鬼冢花枝連同衣服和嚴勝大人一起,送回了屋內,然後和緣一大人一起在蝶屋吃過晚飯。

她将白天做好後放在袖袋中的發帶拿了出來,遞給了走在一旁的緣一大人。

“這是給我的嗎?”他問道。

鬼冢花枝點點頭。

她這才發現,随着他的笑容慢慢溢出來,那雙圓潤的杏眼彎成了月牙一般,嘴角邊隐約還有一個不明顯的酒窩浮現。

他直接坐在了長廊上,解開綁在頭發上的發帶,對着鬼冢花枝道:“可以幫我束上嗎?”

他的表情和動作都如此行雲流水,理直氣壯,以至于直到花枝笑着點點頭,走到他身後,也沒有發現有什麽問題。

正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炭治郎和小葵猛地一頓,同時将目光投向了已經坐在長廊上,晃着兩條腿,笑地将眼睛都彎成了細細的月牙的緣一大人。

差距太過于明顯……

炭治郎不由得想到剛才的場景,如果是直白天然如緣一大人,在花枝小姐問“為什麽做出那樣的畫”的時候,大概會毫不猶豫地直接說一句“因為我喜歡你”吧?

炭治郎雖然是cp粉,卻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兩位大人,和小葵一起,很安靜地轉回身離開了。

月光淡淡地照在身上,好像四百年來的天空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從未變過。在那個鬼殺隊安靜的下午,第一次有人為他束起長發,系上發帶。

那條做工并不算精致的發帶,就像一個鎖鏈,一個羁絆,一個風筝線,牢牢地系住繼國緣一這個獨立于火之神的人格。

繼國緣一不過是火之神萬世輪回中不起眼的一世,但是在回歸神位的時候,從亘古中醒來的神明唯一能夠記得的,便是一條做工很醜的發帶,一個幹枯的花環,還有一場抱憾終身的煙花祭。

他先是想起了花枝這個名字,然後才重新記起了作為繼國緣一的那一世。

繼國緣一是火之神嗎?他不知道。

從未體會過這種感情的神明鬼使神差地讓這段記憶留存了下來,再然後,繼國緣一成為了火之神,火之神便是繼國緣一。

比日照之神更為耀眼,比月讀命更加高貴,出生之時的火焰甚至可以灼傷最初之神伊邪那美,天之尾羽張不過沾染他幾滴神血便能成為三大神器之一。

在他醒過來的一瞬,天空放晴,風平浪靜,百花齊放,百鳥争鳴,雲霞漫天,神音陣陣,這便是上古之神。

然而,對于繼國緣一來說,這樣尊貴的身份抵不過系在發間那條醜醜的發帶。他自願囚于桃源鄉,所執念了四百年的願望其實真的很簡單。

“好看!”

繼國緣一摸着發上的發帶,毫不吝啬于自己的贊美,轉過頭與收回在自己發間穿梭的手的花枝對視一眼,兩人雙雙地彎着眼睛笑了笑。

這對視,充滿了歲月靜好的閑适與契合。月下人影成雙,無論是誰看到這拉長交織的人影,也會不由得想到一個詞——

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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