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今夜的鬼冢花枝,依舊在兢兢業業地完成自己的“吓鬼”任務。
無論是人還是鬼, 都有自己所害怕的弱點。異能力【惡鬼之輪】附上幻術, 可以無限地放大這種潛藏在內心的恐懼。
終于不再披着破破爛爛的羽織的黑死牟抱着花枝給他特意做的那把小劍,靠在一旁的筆筒前, 注視着她。
突然, 看到她睜開眼睛, 黑死牟脊背一繃,幾乎瞬間便來到了她面前,“怎麽了?”
女孩沖他揚了揚笑容,“提前完成任務啦。隐交給我的情報, 全部都可以清零啦~”
只要被她的異能力打上标記, 哪怕再有一絲吃人的念想,也會終日被噩夢纏身, 休想清醒過來。這種宛若被惡鬼糾纏的恐懼, 是鬼冢花枝最新研究的新招數——
惡鬼标記。
意外地好用。
最近隐送來的情報越來越少了都。
這樣想着,她臉上還浮現出了一絲的遺憾,小聲地說了句, “其實還蠻有意思的。被吓着的惡鬼的慘叫聲, 聽久了還真有點大快人心的感覺。”
在說這個話的時候,她的聲音還是像花瓣一樣的輕柔,臉上也還帶着溫柔的笑意,在明亮閃爍的燈火中, 讓黑死牟都不由得繃了繃後背。
“這樣, 下次就可以擴大搜索範圍了。”她還坐在原位, 似乎還在思考着任務。
黑死牟并不關心什麽任務,既然已經完成了,就開始“轟”人上床睡覺了。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鬼冢花枝覺得自己膽子大了許多,看了一眼散亂在桌上和地上的文件資料,堅定地搖了搖頭道:“等我整理好資料,我就睡。”
繼國嚴勝不贊同的目光投過來。
慫了一下的花枝立刻挺了挺胸膛,嚴肅地說道:“我已經不是之前會害怕嚴勝大人的鬼冢花枝了,我拒絕!您讓我上床睡覺,然後幫我整理資料,我哪能睡得安心?”
之前會害怕嚴勝大人的鬼冢花枝?
回想起初到鬼殺隊就敢向自己挑戰的花枝、躲到他院子裏偷聽還不承認的花枝、和他組隊殺鬼甚至還敢搶鬼頭的花枝......繼國嚴勝對這句話抱有十足的懷疑。
“整理資料?吾什麽給你打雜當小厮了?”繼國嚴勝別過臉,淡淡地說道。
鬼冢花枝:......?
昨天才幫她整理過資料,還抱她上床睡覺,今天居然就不承認了——
诶,等等!?
抱她上床?
想起昨天夜裏睡覺前萦繞在鼻尖的檀香氣息,鬼冢花枝湊了過來,眯着眼睛問道:“嚴勝大人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有和我說過?”
繼國嚴勝握了握腰間的小劍柄,掀了掀眼皮反問道:“什麽事情?”
表現得還挺鎮定,然而鬼冢花枝的視線落在他手上,随後不動聲色地移開。
“昨夜——”她稍稍拖長了語調,單手支着下颌,偏過頭燦然一笑:“您是怎麽抱我上床睡覺的?”
繼國嚴勝:......
“或者應該問——”她慢慢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前傾,目光溫柔和善,然而吐出來的話卻是一針見血,瞬間讓黑死牟石化。
“您昨天抱我上床的時候,是裸、奔、嗎?”
鬼冢花枝整理完資料,打了個哈欠,美滋滋地睡覺去了。
被打擊得失魂落魄,從頭紅到了腳後跟的繼國嚴勝在她說完那句話以後,就飛快地從書桌上跳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她在嚴勝大人匆匆離開的背影中只看到了四個字——
落荒而逃:)
落荒而逃的繼國嚴勝其實并沒有走遠,直到院落中那個房間的燈光熄滅,屋內的人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繼國嚴勝從樹梢上跳了下來,對着門口低聲道:“緣一,出來。”
從門口走進來的男人穿着深紅色的羽織,額上火焰狀的斑紋在月色中也沒有絲毫的褪色。想來也是,像太陽一樣的火焰,又怎麽會在區區月光中掩藏住這樣燦爛的風華呢?
繼國緣一的對面,與他有着相似的容貌的男人嗤笑一聲。
“兄長大人。”他不疾不徐地說道,眸光清正,純然,燦爛。
繼國嚴勝清楚地知道,這是與他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雙胞胎弟弟。
他的眼神落在與自己平視的男人身上,随後很快地收回,臉上帶着一絲嘲弄,“要作為兄長的我說一句,恭喜你終于又長大了嗎?”
他就知道,這家夥果然是在裝小孩黏着花枝!
繼國緣一歪歪頭,臉上帶着腼腆的笑容,“也恭喜兄長終于變回了原來英姿勃發的模樣。”
“是被花枝發現了嗎?”他帶着純良的笑容,補了一記狠狠的刀,然後還若無所覺地拍掌笑道:“能夠看到這樣的兄長大人,真是久違了。”
繼國嚴勝:......
他果然和緣一合不來!
“我正巧來找兄長大人,沒想到剛走到門口就被您發現了。四百年的時間,您的武道又精進了許多。”他真心實意地贊嘆道。
倘若鬼冢花枝在這裏,一定要說一句,緣一大人您可閉嘴吧!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嚴勝大人敏感驕傲的神經上蹦迪啊!
然而繼國緣一看不出來,他只是看到了自家兄長深呼吸了一口氣,用一如既往的“威嚴”的目光看向自己,便自以為了然地笑了笑。
繼國緣一:腼腆微笑.JPG
在嚴勝看來:挑釁微笑.JPG
“啧。我想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說什麽武道精進的拍馬之話?”
“其實我來找兄長大人,是為了花枝而來的。”
尴尬的沉默後,兩人同時開口。
兄弟倆的腦回路從四百年前就沒有默契過一回,但是唯獨在花枝的事情上,頭一回體現了所謂雙胞胎的該死的默契。
喜歡上同一個女生,同樣地不肯放手,同樣地等待了四百年,也同樣地等回了一個注定要再次離開的姑娘。
夜風在院落中安靜地吹拂,卷起落在地面上的落葉與花瓣,閃爍着銀輝的月亮像墜入地平線的玉盤,仿佛在下一秒就會支離破碎,粉身碎骨。
“......何必呢。”兩廂對視以後,緣一悠悠道。
他像是在對着兄長說,又像在對着自己說,還像是在對已經在屋內沉沉地睡過去的花枝說。
為了這短暫如朝露的重逢,驕傲的兄長大人喝下鬼舞辻無慘的鮮血,只差一點點,便會像其他任何的鬼一樣,成為鬼舞辻無慘操縱的旗子,傀儡。
連成為天皇的衛兵都不願意的兄長大人,從不甘願屈居人下的兄長大人,他賭下這微茫的奇跡,賭下比生命還重要的尊嚴與驕傲,只為這四百年後轉瞬即逝的重逢。
緣一從桃源鄉注視了人間四百年的興衰更疊,他的兄長便在孤單的時光中彳亍獨行了四百年。
但繼國緣一卻無法阻止他半步,因為身處于桃源鄉的他也是同樣的心情。
看一片同樣的天空,能夠看多久?
不是一天兩天三四天,也不是五月六月七八月,一成不變的桃源鄉,迎來送往,客人接踵而至,看似熱鬧,實則不然。虛假的喧嚣結束後,安靜的時候就會顯得更加寂寥。
就好像晚宴後的滿地狼籍,煙花後的寂靜夜空,安靜得連呼吸都可以清楚地聽到,連從未平息過的流淌在血液中的懊惱與後悔,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桃太郎曾經無意中窺探過緣一大人的往生鏡,明明是天之驕子,神明轉世,出生既擁有着非凡的才能,卻過得一世孤苦流離,無處為家。正因為如此,每每看到緣一大人坐在枝頭望着天空微笑時的表情,便忍不住流下眼淚。
因為太陽,他的內心在哭泣啊。
“我有時候在想,我們的出現對于花枝來說,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繼國緣一輕聲道,像是在問尊敬的兄長,又像是在問自己。
“本該被時間抛棄在四百年前的幽魂,欺騙了時間,不人不鬼地活了四百年,讓活着的人為他們喜怒哀樂,為他們做出犧牲,為他們奔波勞累。”
繼國緣一曾經聽到過花枝和那位風柱不死川的談話。
為了讓香奈惠和忍有足夠的時間找到将鬼變成人的解藥,明明可以很快地找到鬼舞辻無慘并且殺死他的花枝,寧願選擇更為麻煩的另一條路。鬼舞辻無慘死了就死了,但是還有那麽多無辜被變成鬼的人......還有嚴勝大人,不能與他一起,玉石俱焚。
“哈!你想要全都保全,但是哪有這麽容易地事情?鬼柱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就會因為你的貪婪,你的放縱,你的一個不小心,讓這個世界上又多出幾個被惡鬼殺死的無辜之人?!”
“還是說,你寧願犧牲無辜之人,也要保全你口中的惡鬼……或者說某一只惡鬼?!”
“你要知道,你是鬼殺隊的鬼柱!不必同情惡鬼!不能放過惡鬼!因為你手中的日輪刀只負責斬殺他們,能救贖他們是地獄,是神明,不是你!”
鬼冢花枝很感謝他能忍了一路,沒有當着那麽多柱的面兒說出這些話。
風柱的話不中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但是鬼冢花枝聽得出,他掩藏在兇巴巴的話中的好意。
所以,她感謝了不死川先生的好意,然後鄭重地說道:“倘若放跑了一只惡鬼,讓他們傷到了無辜之人,那麽我願意切腹自盡。”
她看起來嬌小溫柔,弱不禁風的模樣,風柱完全沒想到這樣決絕的話會從這樣一個蜜糖蛋糕一樣的小姑娘口中說出來。
艹!
他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他以為這樣切腹自盡的話只有富岡義勇那個頭鐵又固執的憨憨才能說出口,沒想到面前看起來像個大和撫子一樣的鬼柱也會說出這樣的話?!
什麽鬼?!
看起來好像他在逼迫,在欺負她一樣!
不死川實彌再一次肯定,無論是天然黑蝴蝶香奈惠,還是腹黑抖s的蝴蝶忍,又或者是鬼冢花枝,只要是女人,他就處不來!
這樣想着,他下颌忍不住繃緊一分,不想因為回頭惹哭了鬼柱,再讓家主憂心,就想着要不要過、過一會再來找鬼柱聊聊這事兒?
這個時候,就聽到一聲輕笑,不死川實彌低下頭看,就看到剛剛還一臉視死如歸的鬼柱笑眯眯地繼續說道:“不過我呀還有很多未完成的夢想,還有要擔負起的責任,所以切腹自盡這樣浪費生命的做法,我是絕對不會去做的。”
“我不會放跑一個惡鬼。在香奈惠小姐沒有研制出變人的藥劑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一個鬼傷害人,也不會讓任何變成鬼的無辜之人再去承受不該他們承受的命運終結。”
“……尤其是,嚴勝大人。”
說她狂妄自大也好,說她誇誇其談也罷,說她任性聖母也好,但這就是鬼冢花枝——
她或許不會成為最優秀的首領,因為她不懂取舍,不分“輕重”,甚至有些過于善良,而善良對于一個黑手黨,是最無用,也最致命的毒藥。
但她一定是生命裏最溫柔的那束光。因為她不會放棄任何人,也沒有犧牲小部分人,來獲取更偉大的利益的想法。如果必須要犧牲,那麽就由她來做這第一個。
這或許貪心了一點,又或許天真了一點,但是,如果遇到了無法逃脫的絕境,如果面臨必須要被犧牲的結局,誰又不希望,在絕望的深淵中觸碰到的,是這樣一束可以帶你走出黑暗的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