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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早些時候,程涵宇也和戚斫一有些淺薄的交際。

帝都的圈子就這麽大,odd money看不起暴發富,文娛電影圈的看不起新出的小明星,而程家的交際圈,恰好就和戚斫一有些許重疊。

去年程涵宇他哥生日宴會的時候,戚斫一就和自己當時的女朋友過來了。

程涵宇印象極深。

戚斫一當時還只是個俱樂部新人,只知道和戚家有點關系,可休學打電競怎麽看都不像一個體面家庭會容忍的事,沒有什麽冠軍光環,像一個除了臉好看外一無是處的小年輕。

可他的女朋友,偏偏是當時在京圈年輕一代裏,以泡好看男明星和富二代出名的名媛。

名媛小姐比戚斫一大兩歲,打小就傲得不行。

即便是短暫的陷入愛河,也骨子裏也帶着些許階級上的仰視。

可那天程涵宇見到的名媛姐姐,表現得就宛如一個被愛情猛烈擊中的純情少女,不谙世事的很,說話時眼睛望着戚斫一就跟閃着星星一樣。

當晚程涵宇就聽見他哥在嘟囔:難不成真是被下降頭?

心想“這哪有那麽誇張?”的程涵宇,擡頭就看見戚斫一斜靠在二樓陽臺。

隽秀的少年雙手插在西裝口袋,正歪頭默默望向花園池中一彎明月。他站姿猶如繁枝,肩膀并不削窄,腰卻很細。

可能是那晚月光太盛,他胸口的銀質別針閃爍,映得他那張明顯寫滿了不耐煩的臉,都跟電影裏風光霁月的少年郎一樣。

——長成這樣...還真不是沒可能。

程涵宇默默的收回了自己話。

之後的時間裏,戚斫一身邊的女孩換了又換,清一色的清純臉富家大小姐,而他自己從“那個戚家的男孩?”到“冠軍SKI的打野戚斫一?”

不多不少剛好一年的時間。

程涵宇可能是戚斫一這種人渣深惡痛絕,腹诽良久,以致于池阮正兒八經的問他“戚斫一咋樣啊?”的時候,他反而一時間不知道說啥,等了好一會,才蹦出個:“他啊,是個人渣。”

說的時候擠眉弄眼,表情很沉重,語氣很痛恨。

池阮皺了下眉毛:“怎麽了?他綠過你?還是搶了你喜歡的姑娘?”

“你說啥呢?”程涵宇說,“我看上的人怎麽會喜歡戚斫一那種人?”

池阮本來靠那輛布加迪威龍旁,聽八卦聽得正起勁,聽到這句話明顯愣了下,八卦也不聽了,扭過頭,聲音提高了一個嗓門:“他那種人是哪種人?”

“和我哥那種人差不多。”程涵宇思考了下,說:“我哥從小到大讓多少個女孩傷心過,數都數不過來。可饒是他那樣了,還每天都有人往他那栽,不帶重樣的。”

“你說,我哥是個人渣沒錯,可是除了這他哪都挺正常的,和諧文明四有青年,年年獎學金都有他。”

丹鳳眼的少年仰望着冬日稀疏的星空:“就是愛情那一方面,擁有的太多了,太滿了。女孩子都喜歡他,都對他熱情,都願意付出。”

程涵宇最後來個總結:“我覺得戚斫一和我哥,就明顯一類人啊。”

說完後他看向池阮,發現對方愣住了,眼神還有點泛空。

“喂,咋了,傷心了?”程涵宇說着伸手在池阮面前揮了揮,“難不成你還是戚斫一的女粉?聽到自己偶像的內幕,傷心了?”

“別擱這狗叫。”池阮拍開他的手,站直了身子。

程涵宇雙手揣兜裏,對着池阮嬉皮笑臉,而池阮打量了一圈,發現戚斫一那幾個人都不見了,說八卦的網紅姐妹團坐在一個露頭搭建的吧臺前。

現場明顯人更多了,各種賽車的近光燈、遠光燈就跟舞臺光束一樣亂晃,四面八方四個音響立體聲伴奏,現場宛如大型野外迪廳。

池阮随便晃了兩眼,看到白花花的大腿和胸脯,她震驚,問程涵宇:“你确定這真是賽車比賽?我怎麽感覺自己跟進了工體一樣。”

“真是呢,你猜我哥為了今天練了多久?整整一個月。”

池阮記得程家這兩兄弟都挺喜歡賽車,總覺得男人的浪漫就應該騎着一輛破舊的哈雷摩托車浪跡天涯。只可惜摩托車實在是冬涼夏暖,少爺們受不了這個摧殘,紛紛把目光投上了24小時空調的超跑。

“這賽車比賽,你咋不去呢。”池阮說。

“我這不是...未成年不讓參加啊。”程涵宇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池阮:“你們啥時候這麽遵紀守法了,不是當初沒駕照開個吉普在美國大馬路上狂奔的時候了?”

她回想起自己剛到國高的時候,着實被程涵宇為首的刺兒頭,那豪放不羁、蔑視一切又隐隐透着傲氣的作風給驚呆了。可謂是有底氣的天不怕地不怕,頭腦又清醒的很,叛逆得明明白白。

程涵宇笑了笑,“別說我,您每天在數學課上辛苦鑽研易經的模樣,也是超級帥呢~”

池阮:“腦殘。”

高三開學的前一天,池阮其實是想回家補作業的。

雖然在一半都是國際友人的國際高中,并沒有檢查寒假作業的習慣,每年的寒暑假作業比起它的實際作用,更傾向于一種“紀念品”。

可池阮還是覺得,回家吹着暖氣,正兒八經的坐在打開臺燈的書桌前抄作業,比較有開學的氛圍。

——而不是像現在。

她稍微一扭頭,剛才網紅姐妹團中的長卷發美女,正舉着一杯酒親昵的和一個男人耳語,差點直接坐男人身上。

仰起頭準備往前看,360度舞臺立體燈光加上重金屬朋克音樂撲面而來,半坐山頭都要被震響了。

真他媽比夜店還夜店。

10分鐘前,程涵宇被他哥微信喊走。

臨走前,程涵宇和吧臺小哥兩人拍着胸膛敘了半天舊,小心翼翼的把池阮托付在這。

程涵宇囑咐道:“還有30分鐘就開始了,你坐這等一下,我去看看我哥找我啥事。估計用不了很久。”

池阮面無表情的坐下,點了杯可樂。

吧臺小哥有點尴尬:“我們這好像沒有可樂,您看換個其他的,行不。”

池阮:“那牛奶也行,要熱的。”

“...”

池阮體貼的看着小哥:“畢竟我未成年,喝不了mojito這些。”

小哥:“...您稍等一下,我馬上讓人您買回來。”

池阮單手托腮,賊無聊的望了半天星空,目光一晃不晃得發了好幾分鐘的呆,一個青年走過來搭讪。

“你是一個人過來的嗎?”青年望着她,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帥氣的笑容。

見到池阮只是看着他,卻一言不發。青年提高了音量:“喂,美女?”

“你說什麽?”池阮不太想搭理,非常敷衍的回了句。

青年以前她沒聽清楚,提高了嗓門,一字一句的說,“我說,美女,你是一個人過來的嗎?”

“啥?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他又重複了遍,那張英俊的臉都隐隐有些泛青,池阮還是一臉“你在說啥?”“背景樂太大了我聽不清。”的表情。

他走之前鄭重且煞有其事的看了眼池阮,眼神像是在說:長得這麽好看,怎麽是個聾子?

青年的身影消失後,池阮仿佛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靠着吧臺“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坐在她身邊的網紅姐妹搞暧昧正搞一半,兩人耳鬓厮磨,就差最後一步就親上來了,突然耳邊一個甚是爽朗的笑聲,喜慶得可以給春晚小品當伴奏。

“...”

兩人手腳麻利的轉移了陣地。

池阮笑完了,揉揉笑痛的肚子,重新坐直了身子,把外套拉鏈拉到脖子,仰着頭張望四周。

不知道誰換了首稍微低緩的背景樂,在泛着霧氣的夜色裏,晃動的燈光下男男女女都面目模糊,熱鬧又聒噪。

也不知道都在開心些什麽。

池阮打開手機看了眼,北京時間21.24,微信短信都沒有最新留言,連QQ的最新界面都停留在班群裏的新年祝福信息。

她就不好奇自己女兒到底去幹嘛了嗎?

按了下home鍵,黑色的屏幕上倒映着一張年輕又迷茫的臉。

長得蠻好看的,就神情有點頹靡,眼睛像兩顆透明的玻璃珠子,一眼望過去,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池阮怎麽看自己怎麽覺得難看。

她悶悶不樂的把手機塞回兜裏,擡頭再看周圍,一下子看誰都覺得不耐煩。

我是來幹嘛的?

這狗屁比賽還得多久開始?

什麽時候能走啊?

池阮冷眼看着周圍,突然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格格不入。

她繼續坐了幾分鐘,覺得有點冷,擡頭吸了下鼻子的時候,看到了吧臺周圍的一行人。

這幾個人全是男生,在附近站了好幾分鐘。幾分鐘前,池阮用餘光看見的時候,還以為他們是在等人。

怎麽還有點眼熟...

一個個長得還都是眉清目秀的,就是神情十分的玩味,讓池阮想起在別人告白時起哄的男同學。

池阮迷惑的望着他們,幾秒後別過頭,恰好看見走過來的戚斫一。

這個時節的夜空,黑的泛寒光,稀疏星星卻璀璨而寂寥。戚斫一從夜色裏一晃而過,颀長的身影落滿燈光。

他的眼眸很黑,鼻梁旁一側淺淺的灰色陰影,襯得白熾燈下的皮膚宛如白玉。

因為仰視的角度,池阮能看到他劉海下有些雜亂的眉毛、清晰的下颚線和領口中漏出來的喉結。

池阮:“?”

少年停在自己前方,單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裏,微微低着頭,沖她面無表情的揚了下眉毛,示意池阮看向自己手上的東西。

——玻璃瓶外爬滿水珠、明顯剛從冰櫃裏拿出來沒多久的可樂。

“你要的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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