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得了。”池阮吊兒郎當的對着他點點頭, 咧開嘴笑了起來。
那笑容格外真誠,連裝都懶得裝的那種。
池阮這個人吧。
天生就是一張好臉蛋。
她不笑的時候只覺得精致漂亮, 看起來像個瓷器娃娃一樣, 望過去眼底都是冷的,适合被擺在鋪滿天鵝絨的櫥窗裏遠遠觀賞。而一旦她特別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 眼角眉梢都是少女特有的風情,皮膚亮的像是在發光, 整個人周遭像是無端蒙生出些水氣, 像極了小說裏從霧氣中探出頭來勾引人的年幼鬼魅,稚嫩的眉目纏綿悱恻。
戚斫一本來是有點孬火的。
結果這一笑起來, 搞得他神經有點短路, 忘記自己剛才是想幹嘛了。
他愣神看了她兩眼, 下意識的別開頭, 同時往後退了一步。可能是步子跨的有點大,後腳跟沒踩穩,還差點平地打個踉跄。
少年側着頭, 玻璃外的一抹陽光從他顴骨邊擦過,照亮了輪廓分明的下半張臉。他望着大廳外某個地方,眨了眨眼睛,眼神有點躲閃。
兩秒後, 他又扭過頭, 眯着眼睛望着池阮。目光猶如沉沉的霧霭。
少女眨眨眼,表情很無辜:“我以前咋不記得你這麽好騙?”
“喜歡笑?”戚斫一警告她。
池阮浮誇的擺出一張嚴肅臉,眼睛裏盛着細碎的光, “我哪有。”
一說出口,池阮自己都有點吓到。音節之間拖得老長,語氣又很軟,就跟在撒嬌一樣。
給她膩歪得,連繼續逗戚斫一的心情都沒有了。
“靠?”戚斫一一臉震驚的轉過頭。
“你中邪了?”他認真的問。
池阮:“...”
怎麽她這麽好看一青春美少女,偶爾神志不清撒個嬌,反應都是和見鬼一樣。
兩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一起安靜了一小會。從電梯口走到大廳的這一條路,在池阮眼裏突然就變得特別長。
他們之前在旁邊磨蹭了下,錯過了人流高峰期,此時恰好門口零零散散只剩下十幾個人,門童已經筆直站在門口向來往的人敬禮。
室外的陽光明亮而又和煦,池阮特別乖的跟着戚斫一,一起停在了寫字樓旁的便利店外。門口用綠色植株圍了一片圓形空地,中間擺了兩個橢圓形木桌,上面撐着黃色遮陽傘。
戚斫一抽出兩張椅子,坐下後對着池阮用揚了下下巴。
“坐。”他說。
“我們在這吃?”池阮連忙坐下。她盯着便利店內,用商量的口吻問:“我想吃那個新出的鳗魚便當,我還沒有吃過呢。”
戚斫一:“...”
戚斫一懷疑池阮是在嘲諷他沒錢。
“鳗魚飯,我再請你喝瓶可樂,行不?”戚斫一問她。
“可以啊。不加可樂來瓶酸奶也行,營養更均衡。”池阮歪着頭,眉飛色舞的問。
"不是..."戚斫一有點頭疼,“你這兩年是咋過來的啊?你爸媽不給你吃飯還是咋了?”
池阮望着他:“沒有啊。”
“還“就鳗魚便當你沒吃過?””戚斫一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有點冒火,“那意思是,你還是便利店常客?種類都這麽了如指掌?”
池阮很認真的仰頭看了他眼。
她聽懂了戚斫一問的問題,卻不知道怎麽才能合理又不突兀和他解釋清楚。
又或者說,要怎麽樣才能恰當且不讓聽的人心生負擔的描述她的狀态。
思來想去就是兩個字:【無解】
還順帶着讓人茫然的空蕩蕩。
她眨了下眼睛,咧開嘴角笑了起來,臉頰上一點小小的梨渦。“現在都是2020年了,全面建設小康社會了。你是把我想成沒爹沒媽的小白楊還是咋的了,還不能讓人熱愛垃圾食品了?”
戚斫一直直的看着她,心裏有一個小人在拍案震怒。
池阮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能耐啊?一說正事你就插科打诨?一說到重點你就開始左右搖擺?你是天生多動症就喜歡嘻嘻哈哈是不?你說句實話是會死還是咋地?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能耐啊?你說?
戚斫一覺得自己要是有個池阮這種女兒或者妹妹,能把他給活生生的氣死。
他看了池阮一會,無聲的點點頭。仿佛是妥協般,少年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戚斫一掏出手機點了點,擺在她面前。“你挑一個。”
不知道為什麽,那時候他架勢,讓池阮感覺仿佛是一個總裁對着一排的奢侈品,高傲的對她說,你挑一個。
那畫面差點把池阮給笑死。
頂着戚斫一帶點情緒的小眼神,池阮滑了下手機,是一列表的附近飯店,從法式餐廳到火鍋,清一色的人均價格四位數往上。
池阮把飯店都給看了一遍,擡起頭,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戚斫一:“我覺得還是鳗魚飯比較好吃,要不,我們就在這?”
戚斫一:“...”
戚斫一覺得這人是不是有病。
池阮有模有樣的拍了拍自己的書包,說話時擲地有聲:“我一高三學生時間非常緊迫,只想着快點吃完飯學習,沒時間搞那些花架勢。”
“學習。”戚斫一點點頭,不鹹不淡的重複一遍。
“那當然了!”池阮把胸膛拍的啪啪作響,仿佛是在宣誓,“我一心熱愛學習,其他的事情從簡就好,只想着有朝一日考取功名,揚名天下。”
那聲音聽的戚斫一有點心煩意亂,他皺了眉,“你現場表現胸口碎大石呢?”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磨蹭了下後槽牙,心想池阮你真是我祖宗。
戚斫一皺着眉頭,起身站直了身子:“行了,別說了。我帶你吃飯去吧。”
池阮以為,在自己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勸說下,雖然便利店是想都不要想,戚斫一可能會折中一下,帶自己去吃個賽百味之類的便餐。早兩年前戚斫一就對吃的很講究,還給她做過飯,味道很不錯,只可惜後面分手分的早,沒能多蹭幾頓。
戚斫一帶着她筆直的走進對面大樓,坐個電梯,在一個感應門的入口處,告訴她“到了”。
池阮扭頭看了一圈,就是個整層被打通成一塊的辦公區。在他們站着的地方,頭頂挂了個很大的LED顯示牌。
池阮仰着頭,一個字一個字的讀:“SII?”
戚斫一正站在門前按指紋鎖,感應門徐徐打開。他糾正道:“是SKI,K的那兩撇壞了,還沒有來修。”
池阮跟着走進去,表示:“你們還真是節省。”
一進去就是兩盆郁郁蔥蔥、和人差不多高的綠植,分別擺在進門的兩邊。整體偏淺色的經典辦公樓設計,左右兩邊都是被劃分為格子間的工作區,采光非常好。
因為是周六,又是就餐時間,整層樓看起來空蕩蕩的。前臺上面擺着一架座機和一些小零嘴,戚斫一走過去抓了一把糖,轉過身來。他低頭凝視着池阮,臉上表情淡淡的。
池阮本來還在四處張望,被他盯的有點迷茫。她張了張嘴,看着戚斫一:“啊?”
他拿起池阮的手,把她握拳的手指掰開,慎重的把那把花花綠綠的糖果塞到她手裏。
戚斫一溫熱的掌心貼着少女的手背:“拿着。”
“你...”池阮瞪大了眼睛,一臉悲痛,“不會中午就讓我吃這個吧?”
戚斫一:...
戚斫一收回手,無奈的扶了下額頭。他淡淡的看了眼池阮,神色莫辨,然後轉身走向工作區的另一邊。他背挺的筆直,影子斜斜的倒影在灰色的牆上。
少年的聲音回蕩在長長的走廊上:“我明白了,比起貧血,你更像是腦袋裏缺了點啥。”
池阮在原地站了會,停下來看了看手裏握着那把糖果。巧克力糖和牛奶糖混在一起,糖紙的觸感很硬,在午間陽光下邊邊角角映射出彩色的光斑。
池阮對着空氣,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長輩往小孩口袋裏塞零食的場景。
沒有問你“要不要?”,也沒有說羅裏吧嗦的話,就是“拿着”。
池阮長到現在幾乎沒有過這種感覺。
暗地裏不甚明朗的溫柔,細膩的讓她在某個瞬間眼眶發熱。
池阮慢慢的剝開一顆糖,嚼得嘎嘣脆跟在戚斫一身後。她用胳膊戳了戳少年的後腰:“你怎麽看出來我貧血的?”
戚斫一沒理她。
池阮繼續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我覺得吧,我長得還挺健康的,就是看起來就是活蹦亂跳那種。我們體育老師之前還想讓我代替班級參加比賽...話說這地方到底有人嗎?哪裏能吃飯啊?說件不太好意思的事,我餓了。要不我們下去吃鳗魚飯?”
話語落地的瞬間,戚斫一停下了腳步。因為停得過于.迅速,從而跟在他身後的池阮來不及剎車,猛地一下撞在他背後。
“我靠?”池阮捂着鼻子擡頭。
戚斫一轉過身來,背對着窗戶站那,俯視着她眨了兩下眼睛。他微微仰着頭,喉結上下動了動,逆着光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傻.逼。”戚斫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