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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修)

“你們俱樂部這裝修風格不像打電競的。”

“不像電競那像是什麽?”

池阮看着旁邊一安了個玻璃門、裝修特氣派的辦公室:“我看比較像搞金融或者傳銷的。就每天提個macpro在星巴克出沒, 一說話就很唬人的那種。”

戚斫一沉默了下,有點意外池阮猜的還挺對:“這以前是個會計事務所, 開不下去了被方禾間買下來, 開了個什麽文化公司,沒開兩年又覺得還是電競比較掙錢, 用來做俱樂部基地。這層樓一半是方禾間旗下的娛樂公司,一半是俱樂部用地。”

池阮撇了撇嘴, 在辦公室外沒走兩步, 遇見了自己的一個熟人。

在和老陳隔得老遠的時候,她就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總覺得好像在哪就聽過。

“你咋喜歡這個妹兒, 別看她們每天直播的時候一個個人模狗樣, 橫看豎看都是清純美少女。私底下老是喜歡搞些騷操作, 上次你嫂子看見了,把她給一陣罵的..."

池阮跟着戚斫一拐個彎,看到老陳站在拐角處, 和旁邊一宅男氣質的男孩子在唠嗑:“你嫂子她啥都好,勤儉持家又漂亮,就是脾氣不行。說實話,小夥子, 以後你要真想找女朋友, 還得讓戚少給你參考參考。戚斫一實乃我輩楷模,他要是真和那些海王小網紅對上了,那都是降維打擊...給你說個真事, 去年一起參加直播平臺主持的那小網紅,對着戚少那是一頓套路的,結果人家連她名字都不記得,他當時咋說來着?”

他伸手指着空氣,學的有模有樣:“你好,能幫忙泡一杯咖啡嗎?——把人家當新來的實習生小妹。那麽大一個漂亮姑娘,都在你旁邊蹿了幾個月了,只要有個活動就一個勁的往我們隊伍裏鑽。不知道還以為我們戰隊裏是白馬會所?每天都是漂亮女人來來往往...”

老陳說的可入神了,一邊痛斥當今的世風日下,一邊搖頭感慨。那宅男小哥聽的眼珠子都瞪直了,一副崇拜中交雜着震驚的樣子。

一開始的時候,老陳只看到戚斫一。他驚訝的別過頭,臉上毫無被抓包的尴尬:“你就回來了啊?這次通告就拍好了啊?”

戚斫一淡淡的看了他眼,沖他兩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繼續往前走。

那兩兄弟給戚斫一讓出一條道。老陳雙手插兜裏,看着戚斫一,自己往牆邊靠了靠:“要是都像這次這麽快就好了。你上次錄那個什麽快樂營節目,錄了一天,是不是因為你上次臉磕破了啊?我看那化妝師都挺厲害的,電視上你臉上一點疤都看不到——”

池阮不自然的張望了起來。她想起來了,上周因為她戚斫一的臉上留下了一個很小的疤。

她偷偷摸摸看了眼戚斫一,發現他腳步一點也沒放緩,仿佛是什麽也沒聽到。少年背挺的筆直,腰很細,腿也很長,颀長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整個人仿佛是要融化在光亮裏。

老陳這話說到一半,視線随便一轉,恰好看到了剛被戚斫一擋住的池阮。他停了下,欣喜的跟在她旁邊:“妹妹,你也來了啊?”

池阮若無其事的轉了下視線,對着老陳點點頭。

“是來玩嗎?正好趕上我們飯點,訓練室沒人。”老陳跟着她兩走,一路上眉飛色舞,“帶你上去玩兩把試試感覺?”

戚斫一回頭看了老陳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很隐晦。他又淡淡的瞟了眼池阮,視線再次對上老陳,“你是平時訓練沒玩夠?”

老陳一開始沒看出來戚斫一的神色不對,理所當然的回複:“訓練是訓練。和漂亮妹妹打游戲,能和平時訓練一樣嗎?”

戚斫一沒說話,連走路都停了下來,盯着老陳看了幾秒。

老陳終于感覺到這陰恻恻的眼神了:“別說了,我閉嘴了。”

他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看着戚斫一把頭重新扭回去,才偷偷摸摸的對着旁邊的池阮笑了下。

池阮也沖老陳笑笑:“我是來吃飯的。”

這句話剛說話,目的地就到了。走最前面的戚斫一停下來讓池阮在原地等他,然後轉身走進一間房間。

老陳往前探了探頭,看了下,扭頭一臉好奇的問池阮:“他真是帶你來俱樂部吃午飯的?”

“對的啊。”池阮說。

“不對啊。”老陳很費解的皺起眉頭,在原地兜了圈,“他以前把妹時熱衷的意大利菜科瑞爾還有法餐柯詩頓呢?他怎麽會帶你來這裏?”

戚斫一已經提着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紙袋走出來了。他看着池阮,對着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那邊。”

池阮平時還算認路,不過今天跟在戚斫一身後的時候完全沒有動腦子,基本上是他往哪走她就跟着走,最終在走廊盡頭的一扇大門前停下。

老陳也跟着停下,他剛擡頭想看一看這是哪,戚斫一就沖着他挑了下眉,語氣有點不耐煩:“你還跟着?”

老陳愣神,張了張嘴,視線在池阮和戚斫一臉上來回轉圈。然後他誇張的嘆了口氣,表現的宛如一個被抛棄的怨婦,“好!我走,我自己走還不行嗎?”

說着就轉了了個身,靠着窗邊磨磨蹭蹭的往外挪了起來。

池阮被老陳的背影給逗笑了,這笑聲引的戚斫一瞟了她眼,他沒說話,推開了門。他們繞了半個辦公區的最終目的地是個寬敞的長方形房間,中間是排的整整齊齊的八臺電腦,玻璃窗是敞開的,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在空中飛舞。

靠窗的角落處,一邊是天藍色的懶人沙發和玻璃茶幾,另一邊是一臺空出的電腦桌和兩把椅子,從窗戶往外望,能看到的附近一個小區裏的公園。

“這是我們一個小訓練室,有時候會在這裏對練。不過現在沒什麽人過來了,我就偶爾來這吃個飯。”戚斫一說。

池阮一進屋就靠在窗邊吹起了風,聽到這,扭頭問他:“你平時不去餐廳吃嗎?”

戚斫一語氣沒個波動:“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這回答也真是有夠臭屁的。

池阮想起來剛才老陳随口一提的餐廳。她聽程涵宇說過,吃可能不一定好吃,但是講究的就是“貴氣”和“稀罕”,吃個飯一般得提前半個月預定,連吃飯的桌子都能給你講究是“從歐洲古城堡裏運過來”的還是“幾十年的紅木做的”。

她腦子裏自然而然的就浮現出了畫面。戚斫一開着他那輛拉風的銀色邁巴赫,下車時侍從躬身幫他開門,一路上給他報着新來的食材,比如什麽剛從俄羅斯白令海空運過來的帝王蟹、什麽歐洲皇家酒莊30年前出産的幹白....他一身筆挺的黑色正裝,樂手和侍酒師恭敬的站在一旁,輕柔舒緩的古典樂若有似無,偶爾摻雜着銀制餐具和瓷器的輕微碰撞聲。

一般情況下,對面還得配上一個嬌滴滴的美人。

再詳細點呢?池阮想象不出來了。她自己對高檔餐廳的了解也很有限,被池宿微冷着臉帶去過幾次,勉勉強強能吃的出來是個什麽味。

可不管怎麽樣看,那樣的場景和戚斫一都是萬分合适的。

他就是穿個50包郵的衛衣和運動褲,沒洗臉沒梳頭一副剛睡醒的模樣大大咧咧的往私人會所裏走,也沒有人敢攔。看起來就是“很貴”用錢堆出來的樣子。

池阮壓了壓被風吹得胡亂飛舞的長發,仰頭對着天花板上某個白點,愣了好幾秒。

她将碎發別在耳後,看着戚斫一從紙盒裏抽出一個又一個的保鮮盒,紅燒排骨、肉沫茄子、清炒土豆絲和一碗海帶湯,6個盒子整整齊齊的擺在桌上。

戚斫一把盒蓋一個個翻開,疊在旁邊。他把袖子挽了起來,露出一點小臂的肌肉線條,随着用力時的動作而鼓動,在陽光下很好看。

黑發清爽的垂了下來,像個高中生。

光影晃動中,仿佛能看到他以前在後校門15塊錢一頓的餐廳裏,皺着眉頭給池阮碗裏挑蒜的模樣。

池阮靠着窗看了他一會。她突然說:“謝謝你。”

戚斫一一臉莫名其妙的擡頭:“謝什麽?”

池阮臉上面無表情,心裏卻是挺真摯的,隐約有點動容。她就站在那,雙手在身後擰巴着衣角:“就...上次你臉給弄破了。”

“哦...”戚斫一看了她眼,慢慢的扭過頭,仿佛是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想起這回事。

他繼續把保鮮盒的蓋子拿開。過了一會,他低着頭說:“沒事的。”

池阮眨眨眼,沒有再說話。

戚斫一把餐盒都擺好,看了眼站那不動的池阮,“你愣着幹嘛?”他拿了雙筷子遞到她面前,“吃啊。”

等到池阮接過筷子後,他把她那邊的凳子抽了出來,和她一起坐了下來。

“我們是請了人做的午飯,阿姨是本地人,做了幾十年的飯,平時基本上都是家常菜。”戚斫一扒着茄子上的蒜說。

池阮心想,我吃的出家常菜啊。外賣和家常菜的區別,是家常菜裏總是帶着點關于一個人的痕跡。

池阮記得,戚斫一以前能在好幾碗碗青椒炒肉中,精準的吃出那一碗是自己外婆做的。池阮當時聽的時候,覺得他特牛逼。

其實就是很普通的小事,可是那時候她就是覺得戚斫一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

池阮思緒開始游蕩起來。她盯着少年微垂下頭時臉頰上湧動的光影,那一點顫動的睫毛,利落的鼻梁線條。這張臉,不管怎麽看現在也是帥的,可是她為什麽就回憶不起來,以前看到他的時候,那種整個世界都在閃爍着星星的那種感覺。

戚斫一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說話,可是池阮一口米飯嚼半天,他壓了壓眉頭,忍不住了:“這些不合你胃口嗎?”

“沒有啊。”她用筷子戳着排骨,裝模作樣又慢悠悠的說,“我在仔細品嘗這個味道呢,別打擾我。”

戚斫一:....你剛塞嘴裏的不是白米飯嗎?

“行,慢慢吃。”

池阮吃東西慢條斯理,甚至可以說慢得很有觀賞性。戚斫一也難得的有耐心,自己吃完了就托着腮側頭看她。他有時像是透過這幾幕光景看到了什麽其他東西,有時又在思索,更多時候,他臉上挂着漫不經意的表情,仿佛在研究什麽好玩的事情。

池阮以為這兄弟會盯着自己吃完,結果吃到一半,戚斫一就想起了什麽,說要出門去外面辦個什麽事情。

他走後,池阮在桌上發現了一個東西,就戚斫一剛才坐的位置上,和他那頂大幾千的帽子放在一起的,還有兩張疊在一起的卡片。

她張望了下,确認房間裏沒有人後,有點心虛的走過去,翻開卡片看了兩眼。一張百長夫的黑卡,一張是駕嶄新的駕照。

這是他一年前拿的駕駛證。十八歲的戚斫一和現在相比,比起“英俊”要更偏向于“漂亮”,五官線條非常柔和,眉清目秀。

證件上的少年有一頭利落的黑色短發,目光直直的望着屏幕外,眉眼間萦繞着一股揮之不去的茫然和焦躁。他滿臉不高興,仿佛是迫不得已才正對着鏡頭的,深邃的眼窩裏好似安了兩顆沒被打磨過的玻璃珠子,表面一層啞啞的砂。

整張照片仿佛是加了膠片般的濾鏡,明暗分明又有質感。

這是對池阮而言,存在于那空白的一年半裏、一個完全陌生的戚斫一。

她很冷靜的看了一會,并沒能看出個所以然。

池阮捂着胸口,小心翼翼的把駕駛證放回原處。剛坐回座位,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佯裝鎮定的擡頭,看到一個男人從門外走進來。

“這誰啊?”留着個寸頭的男人明顯吓了一跳。他仔細的打量了池阮的臉,掃了眼房間,皺着眉問:“小妹妹,你是怎麽在這的啊?誰帶你來的?”

池阮捏着那雙筷子,猶豫的戳了下飯盒:“我來這吃飯的...”

說完之後她就有點後悔。這不是廢話嗎?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寸頭男也明顯覺得自己和一個小姑娘在這胡扯沒有啥意義。他往外走了幾步,在門外冷靜的看了一圈,沖池阮努力緩和自己的語氣,“你先在這吃吧。”

池阮不怎麽看直播,所以不認識人。寸頭男是SKI隊裏的隊長,常年留個寸板頭,身上就跟人體藝術似的搞了很多刀疤,沒打職業之前據說氣勢更為嚣張跋扈,在街上晃蕩有吓哭過小朋友,很有一股在街上操家夥幹架的古惑仔氣質。

周隊沖進訓練室的時候,戚斫一正好提着一袋零食放在桌上,旁邊是把椅子拖在一起圍成一個圓圈在唠嗑的隊員。

他從袋子裏抽出一瓶酸奶,恰好周隊對着房間吼了一嗓子,“訓練室裏是誰女朋友啊?不是說了不要老帶妹過來?你當我們這是電競展覽廳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房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噗通”一聲,戚斫一手裏的酸奶掉地上,滾到了牆邊。

周隊憤怒的瞪着各自坐在桌前默不作聲裝鴕鳥狀的隊員,氣勢洶湧的插着腰,一邊一個個和所有人對視,一邊還順手安慰起戚斫一:“戚少啊,我沒有指你的意思。你放心,我是相信你的,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會帶女朋友過來的。”

戚斫一沉默着撿起酸奶,面對着隊長,眨眨眼:“是我。”

“哈?”周隊扭頭,人怔了足足一分鐘。

作者:2020.3.2 第三次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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