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騎射大會(三)
國公爺愣住。
面上表情簡直難以言喻。
謝宇便笑:“老白, 我是過來人, 我有三個重孫, 輪番來源城小住陪我,你不知這逗弄重孫的天倫之樂有多好。老白, 我給你講,似是整個人都年輕了好幾十歲。”
國公爺一臉我不相信的表情。
謝宇笑眯眯喝茶。
國公爺面上也看不出旁的表情,也跟着端起茶杯飲茶。
只是這往後的三兩輪比賽,全然不知心思去了何處, 還不如這半吊子的老謝看得認真。
國公爺慣來有自己的想法,極少受人左右。
可這老謝回回正中他下懷!
他早前去源城看望老謝,老謝便在親自教重孫寫字,雖然這字寫得是歪歪倒倒, 但他每次見着都有長足進步。可那小孩兒瞧模樣也不過三歲,卻很是幾分書香門第的模樣。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老謝親自教出來的重孫子,自然是老謝想要的樣子。
他要親手教出來的重孫子,也自然有幾分他的模樣!
想他都已過花甲,還有幾年能陪在重孫子身邊?
還有幾年能含饴弄孫?
老謝這話是句句說到了他心頭。
他馳騁沙場大半生,多得軍中和朝中敬重,他也将這一生效忠給了蒼月朝廷, 哪有時間含饴弄孫?
真正閑暇下來的時間也不過這兩三年。
可他還有多少個三兩年?
國公爺忽然覺得通透。
正因為忽然通透, 所以一直未曾言語, 走馬觀花似的看這校場中過去的三四輪比試, 心頭果真連一個稍有印象的都沒有。
騎得什麽gou.shi!
射得那箭在軍中都能把人讴死!
真是一屆不如一屆!
國公爺心頭惱火。
他想從京中這群世家子弟裏挑個能看對眼的都難如登天!當初他想的便是讓媚媚就嫁到京中, 離他越近越好,可眼下,這是越看越鬧心!
也不知是不是老謝先前一番話蠱惑。
國公爺不由自主再看向錢譽。
錢譽依舊正襟危坐看向場中,只是幾輪比試過去,錢譽的面色已無早前的緊張和慎重,仿佛輕松了許多,但便是輕松,也未露出絲毫懈怠出來。
國公爺心頭更惱。
本是想讓錢譽來騎射大會看看盛況,激一激錢譽,看看錢譽是否會露出馬腳,或是沉不住氣,或者幹脆自暴自棄知難而退。眼下倒好,竟成了人家淡定觀望,還越看越輕松,他自己在這裏越看越來氣!
國公爺心頭盤算着,不成!
這小子眼看着今日就要離京了,不在這校場上挫挫他的銳氣,日後指不定還真讓他以為入了自己的眼!
國公爺指尖輕敲桌面,片刻,又停了下來。
謝宇笑道:“怎麽,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國公爺一臉惱火:“什麽叫壞主意?”
謝宇一臉看穿模樣:“得了,你這一臉表情都寫着‘要搞事情’幾個大字,還怕旁人看不出來!”謝宇捋了捋胡須,嘆道:“你該不是……想把錢譽扔到這場中去吧?我給你說老白,你這可使不得!先不說這錢譽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光是你這将他一扔的動作,就能讓他成衆矢之的!”
國公爺義正言辭:“有何不可?”
謝宇連忙擺手,“老白,你可不要胡來,你若讓錢譽當衆丢了這個臉,你孫女能一年不搭理你!”
國公爺睨他:“他若想娶媚媚,連這點氣魄都沒有!我能将孫女嫁給他?!”
謝宇笑不可抑:“你就自己作吧。”
國公爺擺手,喚了閣間外候着的齊潤進來。
“國公爺。”齊潤入內。
國公爺示意他上前,正欲附耳交待,便聽全場忽然炸出一陣驚愕聲。
國公爺這才停住。
照說第一節 的所有比試在先前就已經結束了,發令官也在準備第二節的斟試環節,眼下應當是風平浪靜才對。
見看臺上不少人都站起身來,似是在往前看。
國公爺也瞥目。
觀禮臺上的閣間多是帷帳隔開,眼下,帷帳之中的人也紛紛起身,走向觀禮臺前方,似是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國公爺和謝宇先前在說話,都未注意。
後來齊潤進來,兩人的注意力也都在齊潤身上,根本沒留意場中的事情。
片刻,便見發令官急匆匆跑來:“國公爺,茂将軍請您去主位商議……”
騎射大會的主辦人雖是他,可他邀請了茂然做主裁,那便是諸事都由茂然做主便是,這有什麽裁決不了的,茂然需要找他商議?
國公爺攏了攏眉頭。
發令官趕緊拱手,躬身道:“國公爺,先前有人發起挑戰了!”
發起挑戰?
國公爺和謝宇對視一眼,眼中都是驚異。
這騎射大會的第一節 的确是京中世族子弟間的比試,向來也都是按輪次比試結束,最後由主裁在所有的勝出者中挑選出一個優勝者!
這也是國公爺邀請茂然來坐鎮的緣故。
可這第一節 的比試中還有一個額外的挑戰環節,便是在第一節的比試結束後,之前沒有參加比試的人,可以有一人發起挑戰,挑戰今日來參賽或觀禮的任何一人!
便是想挑戰國公爺也是可以的!
這自然是噱頭,多少年來也一直未曾有人用起過。
一來是因為國公爺不喜歡嘩衆取寵之人,二來是因為若是自己騎射不佳,也不好意思貿然發起挑戰,可騎射好的,都在國公爺面前低調行事。
故而當場中有人發起挑戰的時候,這整個看臺和觀禮臺上都沸騰的緣故。
這倒是在意料之外!
國公爺問道:“是誰發起的挑戰?”
這才是發令官頭痛的。
“許相家的公子,許金祥……”
發令官簡直頭痛欲裂,這主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早前的騎射大會雖然參加過,可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眼下都一連幾年沒在騎射大會上看到許金祥了,結果今日一出來,就風風火火要挑戰,發令官拿着可不頭痛?
國公爺雖然也意外,可也慌張:“茂将軍是主裁,許金祥要挑戰誰,茂将軍那邊做主便是,無需同我商議。”
國公爺是沒放在心上。
發令官嘴角抽了抽:“可……許公子要挑戰的人,并非我蒼月國中之人,是今日來觀禮的嘉賓……既非我國中之人,便茲事體大,恐怕是輸是贏都有微詞。茂将軍才讓來請國公爺商議,這麽多雙眼睛看着,是要允了,還是找個由頭搪塞了……”
發令官言罷,卻分明看到國公爺眼中有笑意。
可國公爺眼中怎麽該有笑意?
發令官出神之際,正聽國公爺問道:“叫什麽名字?”
發令官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道:“錢譽。”
錢譽?
謝宇愣住,這倒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怎麽會突然來這麽一出?
國公爺卻是來了興致,一雙眸子都寫着鮮有的興奮之色,身子微微前傾,看着前排看臺方向,仍在正襟危坐,卻因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動聲色的錢譽!
而看臺其他地方,還有觀禮臺上出來圍觀的人,無不将目光投向在前一刻還默默無聞,在一處安靜觀禮的錢譽身上!
國公爺嘴角不覺勾了勾。
發令官許久沒見得國公爺這幅神色了。
發令官腳都微微有些發抖。
便聽國公爺道:“告訴茂然一聲,這麽些屆都沒個挑戰出來了,眼下也不必攔着,年輕人當比則比,沒什麽不好的。”
發令官頓了頓,趕緊又拱手應聲。
這才腳下生風往主位上回去。
等發令官一走,謝宇這才詫異道:“你安排的?”
國公爺也擺擺手,示意齊潤出去,齊潤雖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卻也不敢多問,直接退了出去。
國公爺才朝謝宇道:“什麽都我安排的!我這喚了齊潤進來,還沒安排呢!怕是這小子行事高調,得罪了人,被人盯上了才是。”
國公爺話音剛落,便見白蘇墨拎着裙擺,匆匆忙忙進來:“爺爺,你特意安排的?”
國公爺實在窩火!
怎麽都賴在他頭上?!
這許金祥行事同他有何關系!
可明顯謝宇和白蘇墨都不信。
眼下場中都在打聽錢譽是誰,誰是錢譽,許金祥怎麽會莫名其妙挑戰一個叫錢譽的人!
整個校場中,都在議論錢譽之事來!
不怪謝宇和白蘇墨多想。
國公爺也賴得再澄清,此時恰逢發令官一聲鑼鼓,全場都安靜下來,發令官極具穿透性的聲音傳來:“許金祥挑戰有效,錢譽是否迎戰?”
“嘩”得一聲,全場沸騰!
許金祥是這京中最能惹是生非的人之一,而另一個錢譽根本連聽都沒有聽到過,這場中都在一片莫名之中,又見發令官遲遲未做宣布,還以為這挑戰怕是要黃了!
誰想到發令官卻忽然宣布挑戰有效,問錢譽是否迎戰來?
這便是國公爺和茂将軍準了這場挑戰!
這錢譽的身份便更令人好奇了。
眼下發令官一聲出,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看臺前排的錢譽身上,前一刻還在看臺上默默無聞的人,這一秒便成了全程的焦點。
肖唐都吓傻了!
“少……少……少……少東家……”肖唐已然語無倫次。
錢譽卻看向觀禮臺上,國公爺那間。
應當是國公爺特意安排的……
錢譽垂眸,緩緩起身。
萬千目光中,只見他擡眸,目光盯向場中戲谑笑着的許金祥,沉聲開口道:“應!”
只此瞬間,白蘇墨怔住。
國公爺也怔住。
須臾,全場沸騰!
這歷年來頭一次挑戰環節,就在這麽突如其來的一幕中敲定了,一端是在京中素以嚣張跋扈著稱的許金祥,而另一端,是不知何處來的錢譽。
也由得許金祥的緣故,這京中日後怕是無人不知錢譽了!
場中歡呼聲和叫好聲四起,白蘇墨心頭卻是知曉,錢譽定是猜到是爺爺特意安排的,如何都要應聲!
而國公爺是巴不得。
這場中氣氛熱烈,發令官喚也喚不住,只得連敲兩聲鑼鼓,這場中才安靜下來。
發令官不得不提高聲音道:“按照挑戰的賽制規定,挑戰分一人場,兩人場,和三人場,三場比試,勝出兩場以上者獲勝。兩位可有參賽同伴?若無,則只能一人應戰?”
發令官言罷,許金祥看向一側的梁彬,還有付太尉家的公子,付簡書。
都曉梁彬和付簡書與許金祥交好。
而梁彬和付簡書方才都贏下了一輪比賽,是今日的佼佼者。
有這兩人在,許金祥如虎添翼。
可錢譽這頭……
場中便都面面相觑,鴉雀無聲。
許金祥在京中名聲在外,不說這一輩當衆的翹楚,也是京中世家子弟中最惹不起的一個,誰會在這個去觸許金祥的黴頭!
這錢譽的來歷誰都不清楚,誰會願意因為幫他而得罪許金祥?!
發令官都咽了口口水。
若是無人同錢譽一處,依照規則,便是錢譽要一人應戰三人,那不等于被人戲谑嗎!
這場中都心知肚明。
可錢譽先前便應戰了,這便等于騎虎難下。
白蘇墨心底好似綴了一塊沉石一般,若是無人……
“媚媚!”國公爺卻警告般喚住她。
白蘇墨駐足回望。
心中卻清楚,此事若是她涉足,日後爺爺怕是對錢譽更為刁難。
可錢譽眼下這般,白蘇墨心底好似絕望之際,卻聽一響亮聲音響起:“我同錢譽一道!”
全場都怔住!
只見梳着馬尾,穿着戎裝,一手叉腰,一手撫刀的範好勝上前。英姿飒爽,又分毫都不怕許金祥。
※※※※※※※※※※※※※※※※※※※※
國公爺:,,,
——————————
今天依舊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