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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騎射大會(十一)

梁彬的話音才落。

只見範好勝又已拉弓, 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 又擊落一個酒壺。

這臉便打得有些響。

這兩禁軍哪裏還敢再放水。

當下紛紛搭弓, 一人的橡膠木箭矢對準範好勝,一箭射出, 是真沖範好勝去,好在範好勝常年在軍中,這一箭雖然是沖着她去的,卻還不算刁鑽, 她稍稍注意便能躲過。

範好勝方才那兩箭,根本沒将這兩禁軍放在眼裏,也似全然沒有想過他倆會朝她射箭,若是不将這氣焰在此時強壓下去,怕是要自他二人處惹微辭。

而茂将軍不見得領他二人的情。

故而第一人的橡膠木箭矢射空, 眼見範好勝騎馬離開, 另一人當下騎馬追去。範好勝立即快馬加鞭,追趕之人也不示弱,這便有些你追我趕,針鋒相對的氣勢。

有沖突才有看點。

場上的氣氛持續走高。

比賽到此時,便已開始進入精彩紛呈的時候。

當衆人注意力在範好勝這端時, 錢譽和蘇晉元又已射下另外兩個酒壺, “砰”“砰”兩聲悶響,既而是酒壺落地的聲音。

留在原地的禁軍看守的自然不能熟視無睹, 可錢譽和蘇晉元二人, 與範好勝配合默契, 禁軍才将顧完那頭,便要顧忌這頭,這兩酒壺沒守住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能在騎射大會上出現的禁軍,都不是吃素的。

這禁軍立即反應。

“分開!”錢譽更快反應。

禁軍才将拔箭,卻錢譽和蘇晉元忽得分開兩處逃開。

禁軍稍楞。

也是很快,就一箭射來,對準的是其中最不擅長騎射的蘇晉元。

蘇晉元艱難避過。

可蘇晉元已騎馬跑遠,身後的酒瓶無人看守,禁軍不敢再追,只得退回駐守。

蘇晉元自己都未想到能從禁軍的魔爪下逃脫。

一時吹了吹口哨,有些得意忘形。

不遠處的錢譽尚來不及提醒他,便聽聞埋伏在蘇晉元身側一片隐蔽處之後的禁軍一擁而上。

“嗖嗖嗖”數道橡膠木箭矢自身後射來。

“蘇晉元!”錢譽大喊一聲。

蘇晉元見到這麽人多是有些吓蒙了,可錢譽這一喚,他忽得腦中靈光一閃。

此時騎馬是跑不過去了,便幹脆在衆目睽睽下躍下。

看臺和觀禮臺上不少人都目睹了這一幕,紛紛驚掉了下巴。

這禁軍的箭不說鋪天蓋地,也算一股腦朝他來了,他不騎馬跑,下馬做什麽!

場中一陣驚呼。

早前那些注意力在錢譽,範好勝,和許金祥幾人身上,都被這一陣驚呼吸引,相繼投來目光,正好見到蘇哲平躍身下馬,而數道箭矢自身後射來。

他竟躲在了馬肚子後面……

不光禁軍,看臺上也都傻了眼兒。

這橡膠木的箭矢別說馬,連人都只能在身上沾上熒光粉,這些來勢洶洶的箭矢便悉數射在了前方,左方,右方等各個方位,好容易該命中的,也都輕巧打在了馬肚子上。

馬到是驚了驚,可也就驚了驚。

一幹禁軍面面相觑,蘇晉元撒腿便躍身上馬,飛快騎至了別處。

看臺上多少人險些笑噴。

禁軍不得不看向主位上,只見發令官搖頭。

言外之意,并未犯規。

場中都在議論。

這離場的規則,是被射中則需立即離場,而蘇晉元是讨巧得拿了馬匹當擋箭牌,橡膠木的箭矢又射不穿馬肚子,便到不了他身側,他便等于未被射中。

他沒被橡膠木箭矢射中,便沒有犯規。

這确實是合理利用規則。

這一幹埋伏的禁軍才吃了啞巴虧。

敢情這蘇晉元是遵守了規則的,竟還讓他給跑了去。

這一出埋伏的禁軍接到的任務時,率先踏出此處陷阱區域的人啓動陷阱,這一幹禁軍便要一直追着他,直到有更優目标出現為止。

蘇晉元這端的風頭還未出夠,就見這幾名禁軍便如同他身上的尾巴似的,攆了上來。

“包抄!”這幾個禁軍的小頭目法令。

幾人立即趁圍追堵截狀……

而另一處,梁彬的運氣并沒有這般好。

一場正面遭遇後,梁彬為掩護許金祥,沒來得及躲,被橡膠木箭矢射中離場,成為第一個中途離場的人。

場上的人數忽得變成了三比二。

許金祥臉色微變。

梁彬竟然比蘇晉元都要先下場,不應當才是!

他并未見到先前蘇晉元的壯舉,只是錢譽處錢譽和範好勝都在,就連打醬油的蘇晉元都在,比分還落後對方十餘分,而他這面,梁彬都下場了。

付簡書也很緊張。

莫不是,這次真要輸給對方。

正好在禁軍箭下逃生,付簡書朝許金祥問道:“怎麽辦?”

此時少一個人,最先動搖的便是人心。

莫說付簡書,許金祥自己心中都有些沉不住氣了。

原地修正,正好見到範好勝被後方追兵追趕,眼見就要被箭矢射中,範好勝也忽然躍身下馬,幹脆拿馬做靠山,擋下了所有的箭矢。

這番操作,許金祥和付簡書都愣住。

可範好勝不以為然,飛快躍身上馬,繼續在場中走位。

“這……”付簡書詫異,“這不犯規嗎?”

許金祥咬牙:“發令官都沒吱聲,犯什麽規,走!”

難怪蘇晉元能活到眼下,竟然連這種讨巧手段都用了,既然對方能用,為什麽他們不能用?許金祥和付簡書本就默契,當下有了這一突破的法子,比分很快往上攆了上來。

而衆人也才發現,但凡射落了一片區域內所有的酒壺,這片區域原有駐守的禁軍便會加入到臨近區域中守衛中來。

而大凡觸到了陷阱區域,便會被陷阱區域的禁軍一路追趕,直至這人下場為止,才會加入臨近區域的守衛中來。

也就是說,越往後,越難得分。

雙方的差距一直鎖定在十分。

……

稍晚,蘇晉元在一幹禁軍惱羞成怒的追趕中,終于敗下陣來。

原本也是無傷大雅的事。

只是蘇晉元在驚慌失措的逃跑中,帶着身後一幹追趕的禁軍正好同範好勝照面,這漫天的橡膠木箭矢迎面朝範好勝襲來,範好勝躲都來不及躲,便被蘇晉元一同帶到了陰溝了,兩人雙雙被禁軍的橡膠木箭矢射中,只得被迫退場。

蘇晉元再次從範好勝眼中看到想殺他的欲望。

蘇晉元欲哭無淚,他真不是故意的,他怎麽知曉一個拐彎後,範好勝會突然迎面而來?

原本有些令人遺憾的退場環節,因蘇晉元上演的這一出烏龍大戲得了不少笑點。

看臺上更是不少人竟都捧腹,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熟悉範好勝性子的人更是開始紛紛猜測,蘇晉元還能否不斷只胳膊和腿什麽的,安然離開佑山行宮的校場!

總歸,這回是連梅老太太都覺得要趕緊折回閣間中去算了,實在太丢人現眼了。

白蘇墨笑不可抑。

……

場中笑歸笑,而随着蘇晉元和範好勝的一同退場,這一組只剩下了錢譽一人。

比分的優勢,很快在許金祥和付簡書兩人的協作下被逐漸攆回。

蘇晉元這才将腸子都悔青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如今駐守的禁軍越來越多,越來越嚴,錢譽一個人想得分根本如登天難事,手中的箭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而比分卻在不斷縮短。

終于,各處的守衛都趨近于飽和,許金祥靠着付簡書的掩護,再多拿下兩分,而付簡書心知肚明這回是跑不掉了,便也幹脆不躲了,直接趁着旁人的箭矢襲來的時候,拉弓射箭,在箭矢沾身前命中一個酒壺。

比分便定格在三十七比三十六!

許金祥将比分反超,領先了錢譽一分。

範好勝和蘇晉元緊張得不敢移目。

可錢譽手中還剩了兩枚箭。

許金祥手中只剩了一枚箭。

而場上區域剩餘的酒壺,皆在禁軍的重兵把守下,誰先去,便等于拱手送死,射成蜂窩回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比賽進行到這個時候,兩人皆是滿頭汗水。

看臺上和觀禮臺上不知他二人在思量着什麽,大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似是在觀察周遭,又似在想着什麽事情。

他二人手中都只剩了最後一箭或兩箭,一只都不能射空。

兩人也确實在做同一件事情。

九五,九六,九七,九八……

加上早前落地的酒壺,在場中視線範圍內可及的一共九十八個酒壺!

可早前發令官分明說得是一百個!

也就是說,還有兩個,在別處!!!

兩人似是同時想到這一點,而四十個禁軍,已經悉數在心中默數完成了,那就是說,還有兩個酒壺,是全然沒有禁軍防守的!

許金祥和錢譽忽得想到一個地方沒有探過——第一輪比試時,最難的那個場地,就是錢譽騎馬驚險穿過的嶺石洞後。

剩下的兩個酒壺竟在那裏!!!

錢譽和許金祥同時策馬往酒壺那裏去。

只是許金祥碰巧位置離得更近,錢譽位置離得更遠。

而看臺上和觀禮臺上都是知曉這最後兩個安全的酒壺所在之地的,錢譽和許金祥終于發現,都騎馬飛馳而去,這場中的氣氛一時被點燃到了頂峰!

許金祥領先錢譽一分,最後還有兩個酒壺,也就是說,哪怕兩人一人射中一個,贏的人都是許金祥,錢譽想要獲勝,除非能射中兩個酒壺!~

而錢譽确實也有兩只箭!

并非沒有可能。

與許金祥而言,只要能命中一個酒壺就能鎖定勝局。

這一分,他無論如何都要拿到!

他先前主動挑戰錢譽,場中原本都看準了是他在特意挑釁錢譽,讓錢譽出醜,誰知錢譽才是這場中最出人意料的黑馬!

京中看他不順眼的人多了,各個都等着看他怎麽打臉。

他是咬緊牙關都得贏下來。

他本是幫敬亭鳴個不平,又怎能讓錢譽平白出了風頭!

許金祥越想越惱火。

拐彎處,真見遠遠見到兩個酒壺在嶺石洞後,讓許金祥詫異的是,錢譽早前分明離他一大截,眼下是如何追趕上來,離他只有一個馬身的距離?!

只剩最後一步了,許金祥咬緊牙關。

他若立即射箭,是可以射落其中一個酒壺的,可他面臨的便是錢譽早前在第一輪時面臨的考驗,嶺石洞!

若是沒有順利穿過,便會撞得粉身碎骨。

可若是圖穩,他則要繞開嶺石洞,在繞過嶺石洞後再射箭,可錢譽是可以先射箭,再從嶺石洞穿過的。

他不能留這個機會給錢譽!!

許金祥咬牙,錢譽可以附在馬匹側身穿過,他也可以!

他敢殊死一搏。

來吧!

許金祥取箭搭弓,神色已緊繃到極致!

“許金祥!”梁彬和付簡書都大驚失色。

國公爺和茂将軍也沒料得他會如此做!

瘋了不是!

錢譽能從這嶺石洞中穿過,是經過細致觀察,他的身型可以通過,而許金祥本就要更魁梧一些,哪裏通得過?

若真撞上,便會粉身碎骨!

便是沒撞上,在嶺石洞內也會被廢掉!

“來人!”茂将軍大駭。

可周遭的禁軍離得都遠,遠水救不了近火。

而周圍的小吏也根本不可能在馬匹飛馳下救下許金祥。

“許金祥!”國公爺忍不住喚聲。

可此時的許金祥哪裏聽得到!

一箭射出,根本來不及去看自己是否射中,被往嶺石洞上撞去!

“啊!”許多人伸手捂臉,不敢看。

場中尖叫聲四起,禁軍也一擁而上。

還是“轟”得兩聲,馬匹撞上嶺石洞的聲音,白蘇墨只覺心跳都倏然漏了一拍,下意識伸手捂住嘴角。

“救人……救人啊!”發令官聲音都顫了。

梁彬和付簡書先前都朝場中跑去,可根本來不及。

嶺石洞前塵沙飛揚,依稀見得馬匹倒地的身影,和哀鳴聲。

許金祥……

白蘇墨臉色蒼白,咽下口口水,嶺石洞前大灘血跡,倒下的是兩匹馬。

錢譽……

白蘇墨只覺腳下都是軟的,臉色煞白似深淵冰窖中出來的一般。

塵沙落盡,才聽一聲劇烈咳嗽。

許金祥并不在血泊中。

而是摔在了離嶺石洞後兩米遠處。

錢譽則是摔在一側的樹幹上,應是撞得有些重,撐手起身似是都起不來。

許金祥胳膊上一陣劇痛,是脫臼!

先前若不是錢譽将他撲到一側,他怕是連人帶馬都撞上去了。

錢譽将他撲到一側,自己卻重重撞上了樹幹,方才那股撞擊力,怕是傷得比他還重。

“錢譽!”許金祥吃力爬起。

果真見錢譽額頭上豆大汗珠。

錢譽!

白蘇墨手心死死攥緊,從觀禮臺一側的臺階往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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