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終須一別
騎射大會分前後兩節。第一節是世家子弟間的比試, 第二節是軍中的比試和準備投軍之人的比試, 按以往的經驗,第二節的精彩程度會遠高于第一節世家子弟的比試, 但今日只怕是個例外。
因為許金祥觸發挑戰賽的緣故, 第一節比試末尾已經算是精彩紛呈。許金祥是範将軍的愛徒,有好幾年沒有參加騎射大會了,錢譽又是匹黑馬,再加上梁彬,付簡書和範好勝,蘇晉元四人, 也算聯手上演了一出讓人拍手叫好的比試。
雖說第一節尾聲生了些意外,但好在人都無事,經國公爺和茂将軍商議, 第二節的比試在長歇之後會再繼續。
長歇時間,場中還在津津樂道先前的比試。
還有不少人在打聽錢譽的由來。
這場比試, 讓早前在京中默默無聞的錢譽忽得走入了世家子弟的視線。
尤其是錢譽最後強勢撲倒許金祥的動作,男子見了覺得他為人低調卻仗義,願意結交。加上錢譽本就生得模樣俊朗, 不少姑娘家見了也覺動心。
一時間,這場中都是議論錢譽的人。
便是在閣間內,白蘇墨都能不時聽到“錢譽”這兩個字。
……
趁着長歇,白蘇墨同梅老太太一道用了些點心和茶水。
畢竟上了年事, 梅老太太先前竟也被吓倒了, 許金祥就那麽直杠杠得往嶺石洞上撞去, 若是真撞上了,還不真得頭破血流?
老人家最看不得這些。
虧得現場沒有人有大礙。
梅老太太早前只道錢譽文質彬彬,知書達理,眼下才曉錢譽性子比之前覺得的更為內斂隐忍些,今日若不是許金祥,還不知要多久才知他也是個文武雙全卻不顯山不露水的。
老人家越上年紀,越喜歡沉穩的。
梅老太太是打心眼兒裏喜歡錢譽的品性。
方才她瞧着是摔得不輕,可若是還能扶着起來,也沒怎麽吱聲,也應當沒什麽大礙,梅老太太見白蘇墨心中因是挂着錢譽的事,這頓飯倒是陪着她用了些,卻心有旁骛并未多用。
梅老太太也不多問。
不多時,蘇晉元才自醫館那邊回來。
白蘇墨眸間怔了怔。
“錢譽如何了?”倒是梅老太太先開口問。
先前蘇晉元同去,錢譽的傷勢蘇晉元自是最清楚不過的。
一時,白蘇墨心中忐忑。
只見蘇晉元坐下來,喝了口水,寬慰道:“瞧錢兄的模樣,應當沒什麽大事,大約是太醫緊張了,非要再觀察些時候。”
白蘇墨眉頭微微攏了攏。
什麽叫……大約是太醫緊張?
蘇晉元會意,解釋道:“太醫嘛,看得多是宮中貴人和京中的達官世族,自然緊張了些,錢兄說沒事,太醫非要見他自己能起身,才能确認他腰無事,這才沒有給他拖回京中的醫館去關着。
“那……他究竟怎樣了?”白蘇墨沒親眼見到,心中始終無底。
蘇晉元笑:“放心吧,姐,太醫這麽堅持,錢兄便只得讓肖唐扶了站起來。許是太醫也沒想到,這關便過了,就開了藥方子,又要藥童煎第一波藥去了。錢兄怕你擔心,讓我來同你說聲,他很好,讓你勿念。 ”
很好,勿念?
白蘇墨總覺得何處不對?
梅老太太卻嘆道:“沒事便好,這好端端的騎射大會,竟挖空心思整些有的沒的東西!”
是在抱怨國公爺。
其實不單梅老太太,便是白蘇墨和蘇晉元也都認為許金祥是得了國公爺的授意。
場上這般突然,若不是範好勝,興許錢譽這邊連三人都湊不齊!
那便真是讓人看笑話的了。
白蘇墨低頭扒了一口飯。
不置可否。
蘇晉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梅老太太,解圍道:“祖母,我還一口都沒吃呢,早前緊張着還不怎麽覺得,眼下才覺饑腸辘辘。”
“怎麽把你給忘了……”梅老太太才笑着握着筷子夾了一片糕點給他。
梅老太太慣來喜歡這個孫子。
蘇晉元便也張嘴接了。
方才雖是特意解圍,語氣便誇張了些,可方才的比試說不緊張才是假的,知曉錢譽無大礙後,他也才算是松了一口大氣,口中嚼着梅老太太喂得糕點,得了空隙便笑眯眯贊道:“唔,這點心,真好吃。”
梅老太太便笑得合不攏嘴:“好吃就多吃些。”
言罷,又夾了喂他。
蘇晉元眼睛都笑彎了。
梅老太太嘆道:“今日倒沒給府中丢人!”
其實平日也沒有。
只是長輩,素來不當着面誇。
梅老太太雖喜歡蘇晉元這個孫子,當面稱贊的時候實在少之又少。
“喲!”蘇晉元如獲至寶:“今日竟得祖母誇贊了!”
梅老太太便也不吝惜眼中贊許:“是是是,最後那箭射得最好。”
“是吧!”蘇晉元好不得意。
待扶梅老太太起身,蘇晉元才湊到白蘇墨耳邊悄聲道:“姐,錢譽還讓我捎句給你,他答應你的都記得。”
白蘇墨微楞,臉色忽得一變:“什麽時候說的?”
蘇晉元不以為然:“就方才啊。”
白蘇墨掌心攥了攥,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錢譽還答應過她什麽事!
—— 錢譽,我在京中等你。路途遙遠,當行不急不緩。你何時來,我何時見。
—— 好。
怎麽會這個時候讓蘇晉元帶這句話給她?
白蘇墨咽了咽口水。
明知不應當,還是咬了咬唇,朝梅老太太福了福身:“祖母,我有些不舒服,去透透氣……”
梅老太太是見她面色不好。
可還不待梅老太太開口,白蘇墨便拎着裙擺,快速從一側的臺階下了觀禮臺。
錢譽是要離京了!
白蘇墨心底萬分澄澈。
雖然早前便知曉他今日要走,可忽得臨到眼前,白蘇墨心中似是一萬個不舍。
今日場上,他分明撞得不輕,為何不多留兩日?
蒼月往返燕韓要好幾個月,燕韓京中動亂初定,中間還隔着一個年關……
不知為何,白蘇墨越想心底越慌亂。
錢譽是真的要離京了!!
他是真的要離京了,卻是讓晉元代為道別。
白蘇墨恨不得腳下生風,卻又怕更怕等她跑去醫館的時候,錢譽就已經走了。
白蘇墨跑得氣喘籲籲!
可停在醫館門口時,卻正好見國公爺自屋中出來。
“爺爺……”她是想問錢譽。
國公爺瞥了她一眼,這才緩步上前。
周遭沒有旁人,只能聽到白蘇墨的喘息聲。
“人走了。”國公爺言簡意赅。
走了?
一瞬間,白蘇墨眼底碎盈芒芒。
便是早前猜到,一路上想到,可當這句話從國公爺口中說出來的時候,白蘇墨心底還是如鈍器劃過一般……
錢譽走了,卻連最後一面都未同她見。
也未同她話別。
白蘇墨心底悵然。
多希望再見他一面。
緩緩低眉,一幅女兒心事便都綴在眉間。
國公爺何曾見過她這番模樣……
“還能讓人扶着上馬車,便是無事,不必擔心。”國公爺素來不怎麽擅長安慰人,白蘇墨擡眸看他。
“爺爺……”白蘇墨哽咽。
她一聲喚得,忽得一瞬,國公爺心頭一軟。
才覺外孫女長大了。
國公爺伸手,慈愛摸了摸她的頭:“媚媚,我讓人打過招呼了,錢譽持了通關文牒,到何處都有人傳消息來。”
若說先前白蘇墨心中還能忍得住,眼下,便看着國公爺,咬着下嘴唇的牙齒顫了顫,輕聲喚了句:“爺爺……”
國公爺這才應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他就是不想讓你送他,憑添幾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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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山行宮外,馬車沿着盤山路緩緩下行。
肖唐撩起簾栊,一直望着佑山行宮處。
少東家傷了腰,需得他照看着,車夫是國公爺這邊尋來幫忙駕車的。
肖唐也沒想到最後國公爺會來看少東家。
肖唐也不知曉這算不算好消息,可國公爺都來親自看了,便至少說明是上心的。
只是國公爺都讓他多留幾日,少東家卻執意要走。
肖唐見他額頭上,眼下還冒着豆大的汗珠,便知曉他早前是打腫臉來裝胖子的,肖唐又氣又嘆:“少東家,人太醫都說了,你這腰不要強挺,非今日走做什麽?”
錢譽躺在馬車上,頭枕着雙手,心不在焉得應道:“我想爹娘了,便想早些回去。”
此時拿老爺和夫人來做擋箭牌,肖唐不滿癟嘴:“老爺和夫人若是知曉少東家傷了腰,連上個馬車耗盡了力氣,老爺和夫人才不會盼着少東家你早這麽一兩日回去的。”
錢譽一幅嫌你多事的模樣。
肖唐可真就多事了:“再說了,少東家,就算是要走,你怎麽也不同人白小姐打個招呼,你讓白小姐心中如何想……”
錢譽先前應是就脫力了,只是強撐着上了馬車。
眼下,肖唐喋喋不休,他有些鬧心垂眸:“我就是不想讓她擔心……”
肖唐微怔,莫名看他。
錢譽輕聲道:“早前在外祖父那裏也這麽傷過,多在京中留一兩日也好不了,反倒讓她見了眼下這幅模樣擔心。”
肖唐原本還有一肚子腹诽,卻在聽他說完後,全然僵住。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何必憑添傷感?”錢譽眼中古井無波,“她知曉我安好便夠了。”言罷,阖眸,似是沒有旁的力氣。
肖唐卻怔住。
他先前一直裝作無事,竟都是想同過旁人之口,安白小姐的心?
看着他鼻尖上都在冒汗的模樣,肖唐又忍不住心疼起自家少東家來:“好好好,你說什麽便是什麽,白小姐就是個傻的,旁人說什麽她便信什麽,可以了吧!”
一襲反話,肖唐說得沒好氣。
錢譽莞爾:“早些回去,才好早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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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遲啦,麽麽噠~
錢譽雖然走了,但是有親媽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