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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道別

寶勝樓內,付簡書和梁彬面面相觑。

自騎射大會之後, 許金祥這都多久沒有主動邀過他們兩人了, 他若是再不出現,他二人都快以為他是中途離京了。

上回騎射大會确實讓他們幾人在京中遭了不少白眼, 當時許金祥說要出氣, 他們二人責無旁貸, 可誰知這錢譽竟是個有多少本事都不外露的。便是最後他救許金祥這一回,也讓他們三人無話可說。

這裏外不是人的感覺,簡直委實憋屈加窩火。

他二人倒還好,充其量只是幫兇,可許金祥素來好面子, 這次在京中丢這麽大個人, 意志消沉了,不在京中惹是生非了也是情理中的事,可這好端端得忽然将他二人叫來寶勝樓陪他飲酒, 還一句旁的話都不說,付簡書和梁彬可不面面相觑怎麽的?

這酒還得陪着喝。

話卻不能多問,一問有人就惱火得很。

許金祥坐在那兒喝了多久的悶酒,付簡書和梁彬兩人便也耐着性子陪了許久。

都是自小到大的玩伴, 哪裏見過許金祥這幅模樣,被許相當塊“鐵”打的時候也不見有人這般喪氣過。

付簡書終是忍不住, 伸手攔下他送到嘴邊的酒:“金祥, 不至于吧, 不就是個騎射大會嗎?勝敗乃兵家常事, 男子漢大丈夫,這麽久了還過不了這勁兒?”

言罷,又幹脆直接将他手中的杯子奪了下來,不讓他再喝。

梁彬也會意開口:“說得可不是嘛!運氣背的時候,誰沒陰溝裏翻過船?過了便過了,這麽大氣性,不知曉的,還以為那錢譽搶了你心儀姑娘似的!”

梁彬分明打趣,為搏他一笑。

結果付簡書倒是先咯咯笑起來,許金祥臉色卻是越來越黑。

最後兩人都由咯咯大笑,變作了尬笑。

付簡書額間三道黑線:“那錢譽該不是真搶了你心上人吧……”

梁彬忽覺自己莫不是生了一張烏鴉嘴,再欲開口,被付簡書在桌上狠踢了一腳,結果險些将桌子都掀翻。

場面一度尴尬得很。

可比這場面更尴尬的是,許金祥竟然有心儀的姑娘!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哪家的姑娘?姓誰名誰?相貌如何?可是身姿婀娜?還是性子潑辣,能将他制住……

他二人浮想聯翩的表情映入眼簾,本就煩躁的許金祥惱意道了極點,便脫口而出:“誰心儀她!”

此話一出,梁彬和付簡書都愣住。

只聽許金祥繼續道:“狗咬呂洞賓,好心當成驢肝肺……我若是瞎了才會心儀她!”

梁彬和付簡書相互瞥了一眼。

這便是肯定有問題了。

兩人一臉心領神會笑意,許金祥煩悶頓時湧上心頭:“不喝了!”

言罷,甩了衣袖就走。

“喂,許金祥!”梁彬追出。

付簡書也道:“究竟是哪家姑娘啊!”

許金祥再懶得管身後之人,任憑梁彬和付簡書在身後喚,他只管腳下生風,下了樓,徑直上了街道,直接走回了馬車處。

“公子?”華子正打着盹兒。

許金祥一身酒氣,掀起簾栊便上了馬車,一臉晦澀。

自晌午從雲墨坊出來便是這幅模樣,眼下又一身酒氣,怕是被氣得喝悶酒去了。

華子是知曉自家公子為何三天兩頭往雲墨坊跑的。早前是雲墨坊的東家打了公子,後公子就尋了時機故意為難報複,再後來,便也不知是他報複人家,還是人家報複他了……

總歸,近些日子就似魔障了似的,恨不得日日都往雲墨坊去,而且回回都是興致勃勃,梳洗一番,還特意打扮了去,然後一臉要吃人的表情回來……

尤其是前幾日,聽說還将人雲墨坊東家的相親對象都給罵走了,還險些動了手!

華子心中也是一萬個嘀咕,該不會……

自家公子是喜歡上了這雲墨坊的東家了吧……

華子不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公子自小哪裏哄過人?

小姐雖是公子的妹妹,可也不是個要人哄的性子,上回雲墨坊的東家來府中的時候,這麽往地上一坐便傷傷心心的大哭了一場,誰勸也勸不住,公子眼睛都直了。讓公子作威作福行,可這雲墨坊的東家是個姑娘,京中往常那些個貴女見了公子都是繞行的,要不怎麽相爺終日擔心公子的婚事,可也正因為如此,公子才是沒見過這麽哭得個沒邊的……

後來,兩人又似找到了知己一般,一道喝酒……

總歸,這一來二回,怕是也攪不清了。

“讓你走,你是沒聽着還是怎麽的!”馬車中不耐煩的聲音傳來,華子一個冷顫,當下就勒了勒缰繩,緩緩架起了馬車。

可剛走出去幾步,才想起先前也沒聽公子吩咐說他說去哪裏啊……

華子只得硬着頭皮問:“公子,我們這就回府嗎?”

眼下還未到黃昏,可公子一身酒意,怕是回去又要讨相爺嫌。

片刻,馬車中一道沉悶的生意傳來:“去雲墨坊。”

華子咽了口口水,“又……又去啊……”

可剛問完,華子心中又後悔了,這不是找罵是什麽,公子既然說要去便去就是,反正這個時候,雲墨坊也差不多要打烊了。近來雲墨坊生意太好,單子做都做不過來,鋪子根本不敢開太久,黃昏前後就關門閉戶了,眼下去,怕也要吃閉門羹的。

華子如是想,馬車中卻斂了聲,半晌,才道:“去沐府。”

沐府?

華子趕緊勒緊缰繩,調轉馬頭。

許是調轉得太急,許金祥又有些醉意,沒怎麽留意,便在馬車中摔了個人仰馬翻。

華子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只得趕緊往沐府去。

虧得公子沒有追究。

……

過些時候,等到沐府。

沐府門口的小厮上前迎候。

華子是相府許公子身邊的小厮,許公子和二公子走動頻繁,回京中許公子早前更是日日都往沐府來,這守門的小厮自是認得華子的。

華子便也跳下馬車:“二公子可在?我家公子是來拜訪二公子的。”

“喲,那真不巧。”小厮攏了攏眉頭,“我家二公子外出了,還未回來。”

外出了?華子詫異。

沐二公子的腿腳不便,剛回京的時候還大都坐在輪椅上,公子日日來沐府陪他複健,是聽聞沐二公子的雙腿能站起來了,也能簡單行走,可始終不方便外出才是。聽這小厮的語氣,應是外出許久未回,華子才難免詫異。

小厮會錯了意,以為華子猜他敷衍,小厮這才趕緊道:“二公子是去國公府了,不過是早前去的,眼下也指不定要回來了,不如……請許公子在府中先等等?”

換作旁人也就罷了,可許公子可是二公子的好友,若非如此,小厮怎敢這般拿主意。

華子想想,轉過身朝馬車中道:“公子,沐二公子外出了,可要去沐府等?”

華子問完,馬車中良久都沒有動靜。

華子和那小厮對視一眼,華子又朝馬車中試探問道:“公子?”

可就這般,馬車中還是沒有人應。

華子心中一驚,趕緊伸手掀起簾栊,那小厮也一道上前,怕要搭手幫忙。可等華子将簾栊一掀開,兩人都傻了眼。

許金祥應是先前轉彎的時候從座位上摔了下來,又喝醉了,口中均勻的呼吸聲響起,就這麽上半身趴繼續在馬車中,一只腿落下來了,一只腿還撘在座位上,分明是摔都沒将他摔行,一路這麽趴過來的……

華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窘迫看向身後小厮,“我還是……先送公子回府吧……”

那小厮也愣愣颔首:“也成……那等二公子回來,我再轉告二公子一聲,許公子先前來尋過。”

華子感激。

******

國公府內。

白蘇墨正好自月華苑送沐敬亭出府。

再有兩日,國公爺便要離京,今日忽然想起邀沐敬亭來府中說話,而後又一道在盡忠閣用了晚飯才走。

白蘇墨已經許久沒有同沐敬亭一處呆這般久過了。

這頓飯吃得很和睦。

國公爺時有問起沐敬亭這幾年中的事,沐敬亭都一一應過,大都輕描淡寫,實則卻不易,國公爺和白蘇墨都心知肚明。

只是沐敬亭不想多言,國公爺便也不點破。

這一頓飯吃的時間不短,也算歡愉。

而這歡愉裏,卻多少帶了些物是人非的意味。

便再不能像早前一般,兩人嘻嘻哈哈,同國公爺說東扯西,承歡膝下,毫無生分。

而眼下,沐敬亭言辭中何時都帶了謹慎。

白蘇墨也大都在聽他二人說話,少言,便是說話也都是挑着話說。

兩人都怕這看似其樂融融的氣氛忽得觸碰到早前那段記憶,最後讓國公爺生了芥蒂,不歡而散。

便都謹小慎微,實則吃得味同嚼蠟。

國公爺則是獨自飲酒,也不讓沐敬亭作陪。

沐敬亭在複健,不能飲酒,國公爺雖未親口問起過他,卻知曉得清清楚楚。

這頓飯,三人都極盡努力,想尋些早前時候的味道,卻又都各懷了心思,才勉強撐起了這一份和諧。

國公爺獨自多飲了些,元伯扶國公爺去休息。

白蘇墨便去送沐敬亭。

自錢譽之事後,爺爺其實不如早前那般介懷敬亭哥哥,才會邀敬亭哥哥來府中一道用飯,也讓她單獨去送敬亭哥哥出府。

其實爺爺這趟離京至少半年,心中多少惦記着敬亭哥哥,要不也不會臨行前邀了敬亭哥哥來府中。

只是這三兩年的時間,仿佛一道鴻溝。

分明親近的人,也好似處處都沾染了幾分小心翼翼。

而若無這份小心翼翼,又怕更是尴尬幾分。

踱步苑中,齊潤和流知都未同行。

白蘇墨和沐敬亭并肩,心中卻都在想旁的事情。

十月一過,便入了十一月,整個京中都似驟然涼了起來。

白蘇墨記得府中早前還是秋風落葉,眼下,似是一夜之間連樹都變得光禿禿的了,臘月的氣息便也似悄然近了。

方才從月華苑出來,盡忠閣有地暖,白蘇墨尚不覺得,眼下,一股風吹過,白蘇墨才覺被一股子涼氣吹透了。

白蘇墨微微寒顫。

剎那,便有一襲溫暖的外袍批在身上。

外袍尚帶着體溫,好似寒風也吹不透。

白蘇墨愣愣轉眸,“敬亭哥哥……”

沐敬亭清淺笑道:“小時候便怕冷,一點都沒變過。”

白蘇墨怔了怔,許是沐敬亭一席話說到了心底,她早前眼中還複雜繼續,此刻,便也跟着笑起來。

她自幼同敬亭哥哥親近,他的外袍她自小便披過無數多次。

今日也同早前一般,并無多少不同。

白蘇墨先前還有些錯愕,沐敬亭的一句話便似不經意間将先前的隔閡抹去。

白蘇墨裹緊外袍,兩人才又都笑了起來。

白蘇墨便嘆道:“自從回京之後,一直同爺爺一處,從未分開過這麽久。雖說爺爺身邊有元伯和齊潤照顧,可我心中還是擔心,爺爺年事已高,此趟遠行一定不易……”

這番話其實憋在心中許久,若非先前沐敬亭的一句話,她許是不會提起。

沐敬亭看她,輕聲道:“蘇墨,國公爺亦舍不得你。”

白蘇墨擡眸看他。

黃昏已過,府中各處開始掌燈。

昏黃的燈火照在他臉上,剪影出一道精致絕倫的輪廓。

似是少年時的模樣,從未變過。

短短的一句,便能讓人心底微暖。

白蘇墨微微颔首。

月華苑離大門口不遠,似是并未說起幾句便到了。

馬車已侯在國公府外。

沐敬亭駐足:“勿送了。天涼,早些回去,讓流知給你煎完姜湯水。”

不知為何,白蘇墨眼底氤氲。

沐敬亭瞥目避過:“對了,到遠洲的時候,替我向老夫人和晉元代好。”言罷,這才重新轉眸看她,眼中已換了一番讓人挑不出錯處,卻模式化的笑容。

白蘇墨微怔。

沐敬亭轉身:“回去吧,我也回府了。”

他轉身,白蘇墨才回神:“敬亭哥哥,衣服……”

她是指批在她身上的外袍。

沐敬亭回身,莞爾道:“別着涼了,日後再取。”

目送沐敬亭上馬車,白蘇墨掌心死死攥緊。

馬車駛出很遠,她都在眺望,目光沒有收回。

她不是錯覺。

敬亭哥哥,和以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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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增加了1000字,明天開始争取能盡快恢複2更,不讓大家失望,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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