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蒼月使節?
出行的隊伍自西城門離開。
童童處有謝楠陪着。
謝老爺子便上了國公爺的馬車。
這一路出行燕韓, 路途遙遠, 謝老爺子和國公爺正好可以作伴,一處說說話, 解解悶。
國公爺的馬車上備了棋。
齊潤伺候棋局。
謝老爺子一面落子, 一面道:“敬亭這孩子今日竟來送你了?”語氣平和裏透着意外。
國公爺瞄他一眼,輕聲應了句:“是啊。”
謝老爺子便笑:“他與早前大有同……”
言罷看向國公爺。
國公爺表情淡然,既無錯愕亦無驚訝,似是了然于心。
謝老爺子知曉他心中已有數,年少得意,卻突生變故, 整個人生軌跡都全然改變,性子不同也是定然的。
謝老爺子嘆道:“不似早前了……“
分明是有話沒有說完。
國公爺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 卻還是沒有追問。
謝老爺子心中對國公爺的态度也拿捏了七八分。
言及此處,點到為止。
又過了許久, 黑白兩子在棋局上厮殺到白熱化的程度,謝老爺子又似忽然想起般:“聽聞前段時間沐家同安平郡王府鬧得很是不愉快,京中都在傳安平郡王府欺人太甚, 也都在在為沐敬亭鳴不平。你我與安平郡王同朝為官數十年,途次锱铢必較的人,怎能忍得下這口氣?”
落子,便收手看他。
國公爺手中微滞。
兩人對視一眼, 四目相視, 都為說話, 其實都清楚對方的意思。
謝老爺子又道:“京中都說你早前将沐敬亭高高捧起,可自他落馬之後,你便對他冷落至極,可我瞧着……未必。“
國公爺看他。
這些事情,他是從未對謝宇提起過。
謝宇也從未朝他主動提起。
今日也不知怎麽了。
謝宇繼續道:“沐家今日來送你,就在西城門口,朝中衆人諸多雙眼睛看着,堂而皇之朝你鞠躬請安,你也應了,可是本就的是想當着衆人的面,為沐敬亭做嫁衣?“
京中最是捕風捉影的地方。
寧國公對沐敬亭态度如何,沐敬亭在京中的處境不說天壤之別,卻也是大相徑庭。
更尤其是,今日是替國公爺送行的日子。
朝中不知來了多少人,不少人都只能遠遠鞠躬,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國公爺卻對沐敬亭親自相扶,且一看便是溫和叮囑。
如此,便說明沐敬亭已重得國公爺青睐。
國公爺就白蘇墨一個孫女,并無旁的子孫,白蘇墨又是個姑娘家,無法繼承國公爺衣缽。國公爺早前便看重沐敬亭,若不是中途那場意外,沐敬亭今日早已不是眼下模樣。
可國公爺心中還是惦記着沐敬亭的……
京中之人哪個不是精明的?
所以謝老爺子才會直言不諱問他,是否是給沐敬亭做嫁衣?
國公爺低聲應是。
謝老爺子斂了臉上先前的笑意,提醒道:“經過大起大落,他可還是你早前認識的沐敬亭?“
見國公爺沒有吱聲,謝老爺子索性說破:“還是,無論他是不是早前的沐敬亭,你都已準備送他上位?“
國公爺默認。
謝老爺子也沉下聲來:“為何?“
國公爺也終于落子:“老謝,我只有媚媚一個孫女,白家并無旁的子孫或枝系,若我百年之後,在蒼月國中,誰可替我護媚媚平安?”
國公爺看他,目光如炬。
謝老爺子凝眸:“錢譽呢?”
國公爺擺手:“此事與錢譽并無多大關系,錢譽并非我蒼月國中之人,也使不動蒼月京中和軍中這一竿子人。老謝,這是兩回事。”
謝老爺子有幾分明白了他的意圖。
國公爺将手中棋子放在一側,不下了,繼續朝謝老爺子道:“我在軍中雖有威望,卻在不經意時得罪過不少人,這京中何時少過宵小之徒?”
謝老爺子微怔。
國公爺所說,他早前的确并未想過。
但國公爺一提,他心中也忽得明白了幾分。
父母之愛其子,則為之計深遠,若是換作他,應當也會如此。
謝老爺子心中一聲輕嘆,又聽國公爺在耳邊言道:“眼下軍中雖有我嫡系,可我在時,與我百年之後大有不同。我早前想在軍中替媚媚物色夫婿,便是想着這人在軍中,日後軍中也能念及早前幾分,可誰想這錢譽不僅不是軍中之人,連蒼月國中之人都不是,更勿談情面之事!”
這自然是,謝老爺子颔首。
國公爺依舊不急不緩:“放眼望去,蘇家和梅家也無能成氣候的,真要論及親疏遠近,卻還不如敬亭,自媚媚入京便多是他在照料。旁人如何我許是看不準,但敬亭,有事時一定會護媚媚周全。”
謝老爺子微頓:“敬亭并非不好,只是……你不怕他起旁的心思?”
國公爺篤定:“他不會。”
謝老爺子沒有應聲。
稍許,國公爺才道:“他是有野心的人,也比旁人更知曉來之不易,以他的才智,應當在朝中有番作為。”
本是他看中的人,他多推一把也無可厚非。
沐家眼下正得聖寵,沐敬亭在朝中也會有一席之地。
他不過順手推舟罷了。
謝老爺子便也收起棋子,一面道:“老白,你眼光太毒。”
……
出了京中,約是兩個月多路程便可抵達燕韓京中。
遠洲便在一半路程處。
這一路與出使隊伍同行,瑣事都有人操心,白蘇墨這一路其實輕松。加上流知,寶澶,胭脂,平燕和尹玉五人都在,白蘇墨也沒多少不習慣。
馬車中雖無聊,卻有備好的書籍可以打發時間。
再加上逗弄櫻桃,半日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一路上有爺爺同謝爺爺在,他們二人一道說話,她便聽着,兩人說了不少早年的趣事,她也跟着開懷。
說來,早前雖日日都在府中,同爺爺朝夕相處,卻不如這一路上同爺爺呆在一處的時間多,一道說話的時間多。
再加上還有一個童童在。
旅程中,童童的字是練不了了,謝老爺子卻給他布置了看書的功課。
這個年紀的孩童,哪有幾個不貪玩的?
只是貪玩之後還要應付謝老爺子的檢查,便拿了書去尋白蘇墨,讓白蘇墨念給他聽。
他權且只用聽着,還能省些事。
這一路,童童便同流知,寶澶幾人都熟絡了。
只是謝楠覺得多有麻煩白蘇墨,有些不好意思。
但白蘇墨喜歡童童,便覺無妨。
只是說來也怪,這一趟出來,童童早前的咳嗽喘氣竟也比在源城的時候好了許多,謝楠這一路多欣慰。
……
總歸,這段旅程過得比想象中快。
等到臘月初二,便只有三兩日就能到遠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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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七,燕韓京中下了第一場雪。
瑞雪兆豐年。
算是個好兆頭。
錢譽撐着傘在前,肖唐撐着傘在後。方才正好過問了西市的生意,眼下正趕着往東市去。
明日便是臘月初八,國中有習俗要做臘八粥。
今晨,靳夫人便帶了二公子和三小姐來東市買做臘八粥的材料,也正好訂了在雲香樓的飯菜。
錢譽忙完西市鋪子的事,便同肖唐一道往東市的雲香樓去。
東西兩市不通馬車,走過去也不算遠。
肖唐一面撐傘,一面同錢譽道起方才徐管事來問少東家的主意,今年在衢州的藥材生意還要不要屯?另外生絲的價格漲了兩成,要不要跟,若是跟,跟多少合适……
先前錢譽在見茶商,無暇顧及,徐管事又有急事,便托了肖唐捎個口信,肖唐才尋了路上說起。
錢譽回京月餘,一直沒得空閑。
緊鄰諸國商貿之事要持續跟進,國中早前的經營之事積壓了不少,也要一一處理,将近年關了,這年底的紅利要如何分,拿出多少分,都需要經歷付在上頭,錢譽自回京起,便日日都未閑着。
也許是這趟外出歷練的緣故,早前繁瑣的事處理起來也更得心應手。
徐管事的事,他很快拿了主意。
肖唐如今也日漸精進,也能幫他分擔不少。
徐管事那邊來讨的話,肖唐都一一記下,稍後去應付。
等到雲香樓時,已過了晌午。
雲香樓已客滿為患。
雲香樓是京中新近興起的食府,經營很是有趣,整個樓沒有雅間,只有大堂,一樓大堂,二樓大堂和三樓大堂。
這本是劣勢,卻沒想到成了特色,受人追捧。
錢銘聽人說了許多次,眼下才央了靳夫人來。
剛到三樓大堂,錢譽便見錢銘朝他招手。
整個一樓大堂全然人聲鼎沸,夥計忙忙碌碌在其中穿梭;二樓大堂的桌數便要少一些,也相對要清靜一些;三樓便更好,雖有說話聲,但都各自說着,也不算吵,位置也相對寬敞。
錢譽落座的時候,夥計正好上菜。
錢銘不由感嘆:“哥哥,你運氣真好,你一來這菜便上了,不知我們先前等了多久。”
錢文附和:“這都望眼欲穿了。”
靳夫人搖頭:“哪有說的這麽誇張?“
錢銘和錢文都笑。
錢譽也問:“娘親的東西可有買齊?”
靳夫人颔了颔首:“都齊了,先吃飯吧。”
錢譽也拿起筷煮。
靳夫人乘湯給他,錢譽接過,卻正好聽到鄰桌幾人道起:“這回蒼月可是大手筆,你們可知此番蒼月來國中出使的使節是誰?”
許是聽到蒼月兩子的緣故,錢譽不由怔了怔。
下意識轉眸看向鄰桌,鄰桌正好也有一人接道:“是誰?”
錢譽才拿起湯匙,便聽早前那人道:“寧國公!”
錢譽手中微頓,國公爺?
錢譽以為聽錯。
那人又道:“這寧國公可是三朝元老,戰功赫赫,在蒼月國中威望甚高,此番我燕韓國中動亂得平,蒼月派遣來恭賀的使節竟是寧國公,這可是給足了我燕韓顏面……”
另一人詫異:“什麽時候到啊?”
“聽聞是年關左右,屆時,君上怕是會遣人替他到城門口親自迎候,這寧國公的身份可與普通使節不同,寧國公親自來,便是蒼月示好,這節骨眼兒上,有這樣身份的人出使我燕韓,便是給君上吃下一顆定心丸。蒼月都如此,別國自然不敢亂動……”
“消息可靠嗎?”
“千真萬确!我叔父就在鴻胪寺入職,聽聞這寧國公都在路上了,還能有假的?”
……
再往後,錢譽便沒有再多聽。
國公爺出使燕韓京中,錢譽手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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