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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地為坤

“我們要和國公爺一道去燕韓?”寶澶先是驚異。

可只得片刻, 便又忽得笑彎了眼眸:“去燕韓好呀, 小姐和我們都還沒去過燕韓呢,也不知那邊的風土人情如何, 是否同我們蒼月國中天差異別, 可光是想想,便也定然都是不同。”寶澶言罷,偷偷朝白蘇墨掩袖笑笑,又悄悄眨了眨眼。

白蘇墨睨她一眼。

寶澶連忙吐了吐舌頭。

外閣間中,旁人都還沉浸在要同去燕韓的驚愕當中,這一趟不是明明來蘇府投奔梅老太太的嗎?可怎麽剛到蘇府, 左右一頓晌午飯的功夫,明日就成了同國公爺一道去燕韓了?

而且,梅老太太還要一道去?

這也有些太過出乎意料了。

衆人心中尚且都在想着此事, 寶澶方才那番話倒也沒聽出什麽不妥的意味來。只有白蘇墨瞪了瞪古靈精怪的寶澶一眼,複又佯裝咳嗽了兩聲, 寶澶才會意噤聲。

眼下是午歇,稍後還要去外祖母處見蘇府女眷,白蘇墨起身, 便掀起簾栊去了內屋中小寐。

只是白蘇墨都進屋了,寶澶臉上的笑意也沒斂住,只心如明鏡一般——錢公子不就是燕韓京城人士嗎?

小姐這一趟要同國公爺和老太太一道去燕韓京中,那不就能見到錢公子了?

寶澶真心歡喜。

錢公子離京四五月, 在外人面前也好, 在國公爺面前也好, 小姐都并未表現出有什麽不同。但她是小姐的身邊伺候的近身侍婢,小姐的日常起居她怎能不知?

小姐看書的時候,她在一旁伺候茶水,便總能見着小姐拿着一本書出神,有時是一頁便能盯着許久,有時是連書頁都拿反了也全然不覺,也不知看書還是睹物思人?

小姐自小不喜歡女紅,早前除了看書,也不怎麽喜歡寫字。而如今,大凡在府中,有時間便拿筆寫寫畫畫,似是刻意模仿了旁人的字跡,就連她都覺得越寫越像,只是寫過了又統統揉成一團,讓她扔掉。

她知曉小姐是想念錢公子了……

夜裏服侍小姐入睡時,她也能不時同小姐說上幾句,便也知曉那串檀香木的佛珠串就是錢公子送的——以思量,保平安。

小姐日日都帶着。

眼下,可總算是能見到原主了。

寶澶是眉開眼笑,歡喜都寫在臉上。

而胭脂和平燕,尹玉幾人還是懵懵的,沒怎麽反應過來。忽得要從遠洲到燕韓京中,少說也要二十多天路程呢,更何況,她們早前還未曾離開過蒼月……

至于流知,卻是明顯怔了怔。

半晌,等寶澶興匆匆同她說話,她才回神般道起:“若是明日便要動身,那這一路随行的東西便得趕緊收拾了。寶澶,你先帶着胭脂和平燕,尹玉三人一處整理,看看哪些能不帶的便先留下,我去看看還缺什麽,再去尋老太太身邊的劉嬷嬷幫忙,尋地方趕緊添置一些。明日便要起程,瑣事繁忙,可耽誤不得。”

寶澶早前是未想到,流知這麽說起,她也才恍然大悟,連忙應好。

頓了頓,流知又想起一事交待:“午休之後,小姐要去見老太太苑中見大夫人,二夫人和蘇府中的其他女眷,你屆時帶上胭脂,平燕或尹玉中一人與小姐同去,記得将備好的禮物一道帶上,餘下的兩人便留在苑中繼續收拾,否則,我怕是一下午加一晚上都來不及……”

寶澶連忙點頭,當下便應承了。

流知才轉身,拎了拎裙擺往苑外走去。

窗外流知形色匆匆離開的背影,寶澶心中不免唏噓,這些事情果真還是只有流知姐姐思慮妥當,自己何時能像流知姐姐這般穩妥,事事周全呀?

只是嘆了嘆,又趕緊喚了胭脂,平燕和尹玉幾人幫忙。

……

整一中午,苑中都忙忙碌碌。

先前從馬車中送來的箱子都被一一打開,哪些要帶去燕韓,哪些不用帶的,都需拿主意。

流知不在,寶澶在張羅此事。

一眨眼,便是一中午的時間。

平燕提醒:“可要喚小姐起了?”

是當去老太太苑中了,寶澶正欲應聲,卻忽見白蘇墨撩起屋中簾栊,走了出來。衣裳和頭發都簡單收拾了一翻,應是先前便醒了,又在屋中瞥見她們幾人在苑中忙碌,便也未擾她們。

眼下,收拾妥當了,才撩起簾栊出了屋子。

見白蘇墨上前,寶澶幾人都福了福身。

苑中呵氣成霧,幾人忙得額頭上都是汗,白蘇墨蛾眉微微蹙了蹙,見苑中滿滿放置的大箱子,知曉她們幾人已經忙乎了一中午,可這苑中恐怕還要收拾些時候……

白蘇墨輕聲道:“再去燕韓便不必來遠洲,同出使的隊伍一道,行李最好從簡,不要張揚,這些,倒也不必多花功夫收拾了,撿了要緊的去屋中規整吧,苑中陰冷,勿着涼了。”

幾人都福身應是。

“流知呢?”白蘇墨未見流知身影。

稍後應是流知和寶澶跟她一道去外祖母苑中見蘇府女眷的,眼下卻沒見到流知。

寶澶簡單應了應其中緣由,白蘇墨微微颔首。

白蘇墨幼時在蘇府長大,對蘇府本就熟絡,也無需府中的丫鬟婆子引路。稍許,便自己領了寶澶和胭脂一道去往梅老太太處。

……

蘇府的女眷裏,大凡長輩,白蘇墨都不算陌生。

梅老太太自是不必說了,大夫人和二夫人也都是看着她長大的。

再如大奶奶盧氏,其實幼時就常随母親來蘇家走動,白蘇墨也是認得的。

至于蘇府家幾個未出閣的姑娘,也大多是幼時的玩伴。雖然小時候的印象有些模糊,可白蘇墨回京之後,也回過蘇府幾次,慢慢也都算熟悉了。

眼下,在梅老太太苑中,白蘇墨便一一同府中長輩見禮。

大夫人,二夫人相繼挑了些生活瑣事問了問,白蘇墨也娓娓應承。而後大奶奶和蘇府中的姐妹也一一招呼寒暄,她也應對有度。

末了,又将從京中帶來的禮物逐一送給苑中之人。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更尤其白蘇墨還是國公爺的孫女,卻慣來都未在蘇府端過架子,這禮物又挑得費了心思,當下便得了衆人歡喜。

當着梅老太太的面,便誇贊白蘇墨的玲珑心思。

梅老太太自是高興的。

梅老太太是蘇府的老祖宗,梅老太太一高興,這苑中便都跟着高興起來。

這一兩個時辰便也過得極快。

梅老太太知曉白蘇墨苑中尚有一堆東西要收拾,便也不多留她,只讓大奶奶盧氏安排了苑中七八個丫鬟去幫襯。

寶澶心底微舒,老太太這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

再晚些時候,流知回了苑中,身後跟着老太太苑中的幾個婆子,果真搬了不少路上要用的東西回來。

流知将苑中的事接手回來,再加上人手夠了,一切便都恢複到了緊緊有條的模樣,分毫不顯慌亂了。

寶澶心中長長舒了口氣。

踱步去看流知讓人搬回來的東西,便見多是些禦寒的物什,如狐貍毛披風若幹件,護膝和棉鞋,還有馬車上用的厚實的毛毯。

寶澶腦中忽得清明。

是了,燕韓還在遠洲更偏北的地方,此去定是越來越冷,多給小姐備上些禦寒的物什才是要緊事。

寶澶心中嘆了嘆,幸虧有流知在。

否則,還真不知會疏漏什麽。

寶澶朝流知笑笑:“這一路便放心了。”

流知也笑笑,招呼來近側幫忙。

……

黃昏時候,白蘇墨在梅老太太苑中吃了獨食。

梅老太太苑中亦有東西要收拾,劉嬷嬷等人都在忙,也不大張旗鼓讓府中的女眷一道來用飯了。

劉嬷嬷就遣了苑中的小丫鬟來請白蘇墨去。

白蘇墨去了,才見苑中只有外祖母在。

梅老太太一面給她夾菜,一面同她道,明日要起程,今日在苑中簡單用兩口。

白蘇墨莞爾。

這頓飯,祖孫二人用的其樂融融。

白蘇墨心中其實好奇,外祖母是同爺爺如何說的,爺爺才會同意一道去燕韓?

再加上她喜歡錢譽之事,外祖母也是知曉的,怎麽還會主動提及讓她一道去燕韓的事?

只是這些時梅老太太沒有特意提起,白蘇墨也不好開口多問。

明日便要動身啓程,蘇府內宅的事臨行前梅老太太還要交待一番,白蘇墨邊也沒在梅老太太苑中多留。

折回苑中時,才見東西已收拾的七七八八了。

流知帶了寶澶一處,在做最後清點。

白蘇墨也不給她二人添亂,随意拿了本冊子,在外閣間的小榻上翻了翻。

等晚些時候,入夜了,大夫人,二夫人和大奶奶,二奶奶苑中都相繼遣了嬷嬷或主事的丫鬟前來。

禮尚往來,白蘇墨送了禮,她們也應當還禮,只是原本想着這還禮也都是不急的,可以等白蘇墨住下來再慢慢選她喜歡的,可忽得來了這麽一出,白蘇墨明日便要離府,好些東西都來不及準備,便只能送些路上要用的物什來,以表關切。

不多時,外閣間中便擺了不少大夫人,二夫人等人送來的禦寒披風,暖手爐和帽子等。

蘇府中與白蘇墨平輩的姐妹,也都三三兩兩一道,來苑中與她作別。差不離都是說原以為她要留到開春後,還可以一起踏青,沒想到明日便要走。

蘇府有外祖母在,府中女眷都待她親厚,半是國公府的緣故,半也是要讨外祖母歡心的緣故。

與白蘇墨真正親近的,也就蘇妍子和蘇燕夏。

蘇妍子和蘇燕夏同她年齡相仿,早前都已出閣了。

只是燕夏嫁的遠,眼下還趕不回府中來,蘇妍子也是入夜了才到的,本想着在府中小住幾日,卻沒想到白蘇墨第二日便要走?

許久未見了,這股子親厚感竟也未落得生分!

蘇妍子是大房的女兒,去年才成親的,府中的近況多多少少都還知曉些,便說起梅老太太和大房,二房中的事來,也說起蘇府中這一輩的兄弟姐妹。

同蘇妍子在一處,時間仿佛過得飛快。

只是說起夫家的事,蘇妍子語氣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

白蘇墨聽出些許端倪。

但兩人已許久不見,便是親厚,卻也有些話不是當下便能立即同對方說起的。

白蘇墨本想多問幾句,梅老太太身邊的劉嬷嬷卻來了苑中。劉嬷嬷一來,兩人都起身相迎,早前的說話便中斷了。

劉嬷嬷也許久未見蘇妍子了,在一處簡單寒暄了兩句,劉嬷嬷又朝白蘇墨道,老太太讓她來看看姑娘這邊是否還有要幫忙的?

白蘇墨便喚了流知來。

流知都說備妥了,劉嬷嬷這才放了心,福了福身離開。

劉嬷嬷一走,蘇妍子也起身告辭,不久待了。

白蘇墨明日要啓程離開安城,她也不多耽誤,臨末了,同白蘇墨擁了擁,嘆道:“原本還有許多話要同你說的,且等你從燕韓回來吧,蘇墨,一路珍重。”

白蘇墨眸間微滞,還是輕聲問道:“你真無事?”

蘇妍子僵了僵,溫和應道:“無事,只是有些想念家中親人了,也正好回來看看。”

白蘇墨知曉便是再問,她也不會松口多提。

自燕韓回來還會途徑安城,屆時還能見她。

……

蘇妍子走後不久,白蘇墨便洗漱歇下。

方才劉嬷嬷來了苑中,一面也是提醒讓她早些歇息。

白蘇墨擇善而從。

寶澶去整理明日要用的行裝去了,流知來伺候她歇下。

白蘇墨稍付思存,同流知道:“去私下打聽下郭家的事。”

郭家是蘇家的親家。

是蘇府的四小姐蘇妍子的夫家。

小姐同四小姐自幼關系親近,此番,怕是聽到了些端倪。

流知颔首,應了聲好。

這才拉了窗簾,熄了夜燈,退了出去。

白蘇墨已上了床榻,蓋上被子,夜燈一熄,這屋中邊只有“哔啵”作響的炭火聲。

一整日了,白蘇墨心底的雀躍才能淺淺寫在臉上。

真要去燕韓了……

白蘇墨長籲一口氣,修長的羽睫高高翹起,明眸青睐都隐在側顏的剪影裏,令人分外動容。

要去燕韓了,那年關時候,便能見到錢譽了……

白蘇墨心底忍不住微微一動。

早前在馬車中的分別,似是還歷歷在目,他俯身吻上她唇邊的痕跡,似是還透過唇間,印在她心底,想起時如同浮光掠影……

白蘇墨偷偷抿了抿唇。

臘月初七。

似是個好日子。

******

一宿無夢。

晨間醒來,苑中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

白蘇墨去梅老太太處一道用早飯,才見舅舅,二舅舅和大夫人,二夫人都在。

梅老太太今日要走,都是來陪梅老太太一道用早飯的。

晌午飯後梅老太太和白蘇墨便要起程去驿館,屆時同出使隊伍一道離開安城,晌午飯只能簡單應付,這頓早飯就顯得正式得多。

因得這一桌都是長輩在,白蘇墨用得拘謹。

桌上輪番朝梅老太太和白蘇墨說了些一路順風之類的祝詞,又讓梅老太太多注意身體。

早飯後,白蘇墨便回了苑中,換了身衣裳,又稍作休整了些許。

蘇府中的小厮來了苑中,幫忙搬行李去随行的馬車上。

今晨起,安城便開始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可冬日的味道更濃了些。

下雪天不冷,融雪天才冷。

流知還是随身帶了兩件狐貍毛的披風在,又讓人拿了毛毯子去,提前在馬車上置好。

……

再晚些,老太太讓人送了午飯來。

白蘇墨簡單用了些。

盤子便駕了馬車來苑中。

寶澶撩起簾栊,流知扶她上馬車。

尹玉和胭脂,平燕上了第二輛馬車。

馬車駛出蘇府,老太太的馬車已經在蘇府門口了。

老太太同行也就帶了劉嬷嬷和兩個丫鬟。

也只三輛馬車。

蘇晉元騎馬在隊伍前。

蘇府衆人都在門口相送。

劉嬷嬷上前,說是梅老太太的意思,時間緊,別下馬車了,白蘇墨這才在馬車上同蘇府衆人道別。

馬車緩緩駛離,蘇府衆人還在身後揮手。

直至轉過街巷口,才不見衆人身影。

梅老太太這一去,蘇家的人也多擔心,只是有國公爺一道,又有蘇晉元和白蘇墨陪在身邊,總比梅老太太自己一人去燕韓要好。

蘇府離驿館不遠,出了街巷口不久,便到了驿館前。

此番出使燕韓的隊伍不少,已經有一批先行出發往西城門去了。

梅老太太和白蘇墨的馬車到時,正好見國公爺同謝楠在驿館門口說話。

見是蘇府的馬車前來,兩人都停下。

謝楠跟在國公爺身後上前。

“老太太。”國公爺上前問候。

劉嬷嬷挑起簾栊,梅老太太朝國公爺道:“這一路,便要有勞國公爺了。”

國公爺笑:“老太太見外了。”

梅老太太便看向他身後的謝楠。

謝楠拱手:“見過梅老夫人。”

此去燕韓二十餘日,自是要認識謝楠的,國公爺便同梅老太太介紹:“這是謝楠,鴻胪寺丞,此番前去燕韓多是謝楠籌備。”

梅老太太多打量了謝楠幾眼,眸含笑意:“有勞謝大人。”

謝楠恭敬低頭:“老夫人若是有事,便可喚謝楠。”

梅老太太颔首。

國公爺和謝楠再往白蘇墨馬車去。

“爺爺,謝楠。”白蘇墨已翹首盼着。

國公爺見她馬車中厚毯子等物都備齊全了,心中的顧慮便通通放了回去,只道:“離開安城後,這一路便要快行了,若是不舒服,便讓人給你尋些暈車藥。”

抵達安城前,國公爺吩咐了隊伍走慢些,便是照顧她。原本想的是等離開安城後,再将速度趕回來,沒想到梅老太太和她會一道,也免不了要遭些罪了。

白蘇墨卻笑:“爺爺放心。”

國公爺點了點頭,這才由齊潤扶着上了馬車。

謝楠卻未走。

見國公爺也上了馬車,才轉向馬車中的白蘇墨道:“蘇墨,沒想到你會同去,真好。”

謝楠說話,慣來讓人如沐春風。

白蘇墨便笑:“謝大人可會嫌棄我這個拖油瓶?”

分明是打趣的話,謝楠不由笑起來:“蘇墨姑娘同行,蓬荜生輝。”

言罷,拱了拱手,到隊伍前端去了。

白蘇墨也笑笑。

寶澶有些頭疼:“啊,又要同童童一處了……”

她先前倒是忘了有這麽一出。

馬車緩緩朝前。

提起童童,櫻桃似是有些害怕,當即跳到白蘇墨懷中。

寶澶嘆道:“童童總是想抓櫻桃的尾巴,櫻桃也怕他,哎,櫻桃,你這一路怕是要提心吊膽了……”

見她同櫻桃認真說話的模樣,流知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蘇墨便也笑了笑。

離開安城了,還有二十日左右便可到燕韓京中了。

……

******

南山苑中,錢文将頭湊到錢譽近處。

錢譽本在看賬冊,錢文這麽湊近,他不由轉眸。

錢文道:“大哥,國公爺年前不是要來京中嗎?不如,我算上一挂看看?”

錢譽瞥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錢文知曉他不信,一面搖卦,一面道:“大哥,我知曉你不信,可這算卦之事來自易經,并非空xue來風之物,我早前算過,一直算得可準了……”

言及此處,正好停下。

錢譽不由移目,看了看桌上的卦象,分明在意道:“算出什麽來了?”

“喲!”錢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卦象,似笑非笑道:“還真有……”

錢譽指尖微滞。

目光也盯着桌上的卦象未動。

錢文噗嗤笑道:“哥,你緊張了?”

錢譽才曉某人是借機打趣他,這才似是無事般收回了目光,不應他。

錢文又湊到他一側,笑嘻嘻道:“大哥,吉卦呀。”

錢譽是如何都不理他了。

錢文卻有板有眼道:“地為坤,坤卦,肥羊失群入山崗,餓虎逢之把口張,适口充腸心歡喜,卦若占之大吉昌……”錢文順口念來,頭頭是道。

錢譽眉頭微微攏了攏。

錢文笑道:“哥,上上卦,得貴人相助,姻緣美滿可定下,白頭偕老。”

錢譽嘴角不覺揚了揚。

錢文趁機道:“大哥,今晚我留在老宅陪你吧。”

錢家本是十五之後才會在老宅住。

錢譽卻已起身,去取大麾,似是要外出。

“哥,你去哪?”錢文不解。

錢譽笑:“走,今晚去新宅。”

“嗯?”錢文詫異,怎麽忽得要去新宅了?

錢譽轉身,朝他笑笑:“你不說得貴人相助,姻緣可定下?”

“是啊……”錢文點頭,可還是不明白。

錢譽低眸笑笑:“去找爹娘幫忙,尋貴人。”

“啊?”錢文不解。

可錢譽已推門出屋,錢文便也只得取了大麾,快步跟上。

……

臘月初十,出使隊伍出了蒼月國中,入了燕韓境內。

氣溫似是陡然轉了寒涼,虧得走前流知備了冬衣和禦寒之物,便是櫻桃也穿了厚厚的衣裳。

起初到燕韓,白蘇墨還有些不習慣這裏的氣候。

比之蒼月,多了幾分幹冷。

也有些許咳嗽。

好在出行的隊伍中有大夫,開了些方子,吃了幾日,到臘月十五時,便也好得差不多利落。

蒼月京中甚少下雪,白蘇墨還是幼時在蘇府住時玩過雪。

眼下,越往燕韓京中去,雪便鋪得越多。

白蘇墨同蘇晉元便帶了童童一道,在休息時堆雪人,打雪仗。

童童別提多歡喜。

謝楠有時會加入,可這出使一行都需謝楠上心,謝楠多是在一側看,笑顏挂在臉上。

而此番外出,童童的喘氣和咳嗽竟好了許多。

哪怕是如此同白蘇墨與蘇晉元在雪地中奔跑中,扔雪球,也未見怎麽咳嗽。

國公爺和謝老爺子,梅老太太也看得歡喜。

老人家,多喜歡子孫承歡膝下,享這天倫之樂。

見幾人堆雪人,打雪仗,都不由想起早前時候的事情來。

……

如此,很快便到了臘月二十。

途徑之處,下了場大雪。

安全起見,隊伍在臨近的城中多留了兩日,大雪封山,再行怕是有危險。

日頭便在此處耽誤了。

白蘇墨聽謝楠朝爺爺說,要是這雪再下個幾日,怕是要耽誤入京的時候,興許,年關要在路上過了。

能趕在年關前到燕韓京中,自是更好,可若是實在趕不上,便也只有如此,白蘇墨抱着櫻桃,心中如是想,卻見國公爺一臉陰沉。

白蘇墨不明所以,爺爺應當不會因這點小事,将陰沉挂在臉上的。

夜裏時,白蘇墨同梅老太太道起此事。

梅老太太微怔,許久才朝白蘇墨道,“當年你爹出征,便是遇上了一場大雪封山,被困多日,援兵來不及救援,而後,才未回來……墨墨,你爺爺應是想起你爹了……”

白蘇墨眸間僵住。

她早前,并未知曉這些過……

折回時,白蘇墨見爺爺房中的燈還亮着。

敲了半晌,無人應門,這才推門而入。

國公爺已是飲多,趴在桌上睡着了,酒都灑了一地。

白蘇墨才喚了齊潤來,将爺爺扶回床榻。

齊潤滿臉內疚,“國公爺先前吩咐,不讓入內,我怎麽這麽糊塗!”

白蘇墨并未多言,“你出去吧,我陪陪爺爺。”

齊潤只得颔首:“小姐有事便喚我。”

白蘇墨點頭。

齊潤端了水來,白蘇墨擰了毛巾給爺爺擦臉。

國公爺迷迷糊糊說着不知酒話還是夢話,先是諸如爹不該讓你去,爹爹該自己去……再是若是去的人是我,媚媚便不會沒有爹娘了……

白蘇墨眸含氤氲。

也不知聽了多久,便俯身趴在床沿,淚水沾濕了衣襟:“爺爺,媚媚很好,只要爺爺在,媚媚便安心……”

這一宿,白蘇墨夢見了從未見過面的爹爹,還有早逝的娘親。

醒來的時候,冬雪初霁。

謝楠興匆匆道:“可以上路了。”

白蘇墨在屋中跪坐了一宿,腳都有些僵,幸好屋中點了炭暖,有些涼,卻還沒染風寒。

可這幾日,也不敢再玩雪了。

再加上之前大雪耽誤的時日,出行的隊伍不覺提高了速度,都想趕在年關前抵達燕韓京中,也總比在路途中好些。

……

臘月二十八,出行隊伍便到了燕韓京中幾十餘裏開外。

诏文帝遣了心腹建平侯盛明遠親自來京郊三十餘裏處迎候。

馬車內,寶澶放下簾栊:“小姐,似是燕韓京中遣人來接了。”

難怪隊伍慢了下來,白蘇墨順勢望去,只見有人騎馬上前,在爺爺馬車前停了下來。

拱手鞠躬,禮數周全。

寶澶又道:“方才聽人說,來人是燕韓國中的建平侯,是诏文帝的心腹權臣,此番是替诏文帝來迎國公爺的。”

白蘇墨笑笑,哪有寶澶打聽不來的事?

寶澶嘆道:“這建平侯生得真好看。”

白蘇墨敲了敲她的頭,放下簾栊:“再大聲些。”

寶澶趕緊噤聲。

流知也上前:“小姐,聽盤子說,還有三十餘裏便到燕韓京中了……”

三十餘裏?

白蘇墨忽得一怔,那便真的快了。

白蘇墨隐在袖間的手微微攥緊,低眉時,臉色忽得浮上一抹清淺的緋紅,三十餘裏,便只有不到一個時辰了……

一顆心,也好似砰砰作響,似是随時要躍出心間。

……

城門內,京中的百姓已沿路侯了許久。聽聞蒼月國公爺今日入京,都想一睹寧國公尊榮。

錢文便也擠在人群當中:“怎麽還未到?先前就說一個時辰,眼下都個半時辰過了?”

錢文的話,錢譽其實并未聽進幾分。

一雙隐在袖間的手,自先前起就隐隐攥緊。

忽得,前方人潮湧動。

“到了到了!”有人高呼一聲。

錢文瞪大了眼睛,朝錢譽興奮道:“來了來了。”

錢譽順勢擡眸。

不遠處,兩馬當先走在浩浩蕩蕩的隊伍前。

一個是建平侯盛明遠,另一個便是寧國公。

錢譽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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