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草木皆兵
謝楠也順勢看過來。
只是他先瞥目看了看錢譽, 又不由得, 轉眸看了看白蘇墨。
見他二人皆是略帶遲疑得,相互喚了聲對方的名字, 眸間相視裏,卻又各自低眉笑開。
這感覺,似是默契。
卻又在默契裏帶了幾分莫可名狀的意味。
謝楠是個聰明人, 白蘇墨的颦笑間, 便已看出了些許不同。
便也跟着低眉笑了笑。
擡眸時,正好見到錢譽竟也在打量他。
先前他是一手抱起童童,一手從白蘇墨手中接過裝了糖葫蘆的袋子, 這舉止若在不知情的人眼中, 乍一看便是親密。
再加上, 一側還有一個童童,半是摟着他的頸後, 半是樂呵呵朝着白蘇墨彎眸。
他與白蘇墨是笑着說了幾句話, 于這特定的場合中,若不細下想了去, 許是真會誤會他們三人是一家人。
謝楠尴尬笑了笑。
謝楠是鴻胪寺丞,平日裏做多的便是處理同鄰近諸國之間的邦交關系, 自是拿捏有度。
當下,便也不解釋,只是大方看向錢譽。
他的目光中, 既無閃爍, 也無避諱和敵意。
卻是坦蕩。
錢譽眼底微微攏了攏, 心底先前那抹醋壇子意味才稍稍淡去了些許。
方才,他正同錢文從東市的鋪子出來。
錢文尚在滔滔不絕地說起今日見聞,他則一直低着頭,邊聽邊笑,只是不經意間擡眸,腳下便是一頓,竟忽得停在原處。
……蘇墨?
他目光中先是詫異,繼而是驚喜,可待見得一側的謝楠,他又忽得半攏了眉頭,眉宇間不覺湧了幾分錯愕。
他同對面兩人隔得不算近,只見謝楠一手抱起手中孩童,空閑的一手從白蘇墨手中體貼接過袋子。白蘇墨想推辭,應當是被謝楠幾語說服了,白蘇墨臉上有熟悉的笑意。
兩人言笑模樣,錢譽心底先前的狂喜,就似忽得打翻了五味雜瓶,有些吃味起來。
早前他亦在容光寺見過褚逢程,蘇墨都不似眼下同謝楠這般熟絡。
這人他早前在蒼月京中又未見過……
此番能與國公爺和蘇墨同來燕韓,應當……也是國公爺的意思,至少,也是國公爺安排的。
國公爺的意思他慣來摸不透,也數次含沙射影過,他的見聞談吐于蘇墨是短暫新鮮,時日一長,蘇墨待他與旁人并無不同……
見得眼前,錢譽心底微怔。
而正待此時,白蘇墨與一側之人笑着說了幾句,正欲結伴離開,他才遲疑開口,喚了聲:“蘇墨……”
這一聲“蘇墨”,聲音并不大,但其中的親疏遠近,分明是有意讓一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的。
白蘇墨見是他,半個人都怔住,哪裏會覺察這般仔細?
倒是謝楠,心底澄澈。
都是聰明人,便也是一句話,一個眼神的功夫。
錢譽倏然會意。
謝楠笑笑,正欲上前,身後卻有腳步聲匆匆跑來,并着大聲,上前在謝楠身後拱手道:“大人!”
聞聲,錢譽,白蘇墨,謝楠都紛紛轉身,将目光投向那鴻胪寺官員模樣打扮的人。
那人道:“大人,宮中來了消息,赴宮宴的時間要提早半個時辰,國公爺讓下官來尋大人,請大人先行回驿館商議,大人請速速同下官一道回驿館。”
那鴻胪寺官員的表述已是清楚。
宮宴是诏文帝特意為歡迎國公爺和蒼月國中來訪使節安排的,國公爺是出訪正使,又身份尊崇,謝楠是副使,此番出行所有的要事瑣事都要謝楠拿捏。
宮宴之事,是重中之重,去遲了便是對诏文帝的不敬。
這在兩國邦交中最是忌諱。
那鴻胪寺官員言罷,謝楠已知輕重,應道:“稍後。”
鴻胪寺官員拱手。
謝楠這才朝童童道:“童童,爹爹要先行回驿館,稍後入宮,許是要夜間很晚才能回來。你同曾祖父一道,若是有事,便喚蘇墨幫忙。”
這一路從蒼月到燕韓,謝楠也已習慣了童童口中喚的“蘇墨”,便也順口言道。
見童童聽話點頭,謝楠才蹲下,放下童童。
異國他鄉,雖是繁華東市,童童亦牽上白蘇墨的手。
謝楠便吵白蘇墨道:“蘇墨,我先回驿館,祖父和童童勞煩你多照顧。”
言辭之間已然熟絡,錢譽見白蘇墨簡練應好。
謝楠應是交待完,想了想,這才又轉向一側的錢譽,簡單拱手,算是禮遇。
錢譽回禮。
眼前這謝楠同白蘇墨熟稔不假,卻為人坦蕩,也并無輕浮不妥之意,錢譽薄唇輕抿,先前他倒是想多了,只顧想着這人能與國公爺和蘇墨同來燕韓,應當是國公爺存了旁的意思,特意安排的。
可眼下才知,這謝楠本是鴻胪寺官員。
鴻胪寺官員主邦交之事。
方才又聽旁人尋他時候說的一席話,這謝楠應是此行出使的要員,自是要來燕韓的……
他早前……
呼,錢譽嘴角不覺吐出一口濁氣。
他這幾日是緊張到了什麽程度,竟會草木皆兵,料想是國公爺有意安排來給他施下馬威的……
錢譽讪笑。
他自己才是唐突那個。
見得謝楠走遠,錢譽心底有略有歉意。
好在方才見那謝楠也是通透之人,他卻還在人面前特意來了這麽一出。
委實,有些出格。
錢譽不禁唏噓。
恰逢此時,白蘇墨也牽了童童轉過身來,看他。
其實自方才起,他二人只說了不到一句話,相互喚了對方一聲名字,就各自低眉,多的一句都未來得及說,便被這鴻胪寺來尋人的官員打斷了。
眼下,才來得及的長久四目相視裏,眸間除了愛慕與喜悅,還都似藏着久別重逢之後,再相遇時的忐忑與不安,便連心中砰砰砰的心跳聲都萦繞在耳際。
不由得,各自屏住呼吸,咽下喉間呼之欲出的想念。
只目光一動不動得,望着對方,笑得分明明媚,明媚裏又有幾分促狹。
童童先看看這人,又看看那人,最後目光定格在白蘇墨身上,只是白蘇墨目光一直在錢譽身上,并未留意童童已經看了她許久,直至,童童搖了搖牽着她的手。
白蘇墨才回過神來,低眸看向手中牽着的童童。
眸間略有歉意:“怎麽了?”
童童朝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錢譽,方才認真朝白蘇墨問道:“蘇墨,他是誰?可是你在燕韓的朋友?”
錢譽擡眸看她。
白蘇墨唇畔稍稍勾勒,還未來得及應聲,卻又聽童童道:“蘇墨,你竟在燕韓有朋友,是如何認識的……”
童言無忌,錢譽笑笑。
白蘇墨卻是半蹲下身來,輕聲莞爾,朝童童道:“他不是我朋友……”
童童詫異瞪圓了眼。
錢譽亦微怔。
白蘇墨卻未看他,還是朝童童微微笑道:“……他是我心上人。”
心上人……
錢譽眼中稍滞,慢慢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的暖意好似将早前心中的不安消融殆盡。
她是說與童童聽的,也是說與他聽的。
只是未看他罷了。
錢譽眼中一抹深邃幽蘭。
這廂柔和暖意的目光,落在何處又有何重要?
童童卻咬了咬唇,悄聲道:“心上人是什麽人?”
童童才将六歲。
平日裏又都是謝老爺子帶大的,謝老爺子多教他寫寫畫畫,有多少時候說這些事于他聽?
童童自是不懂的,可又不想錢譽知曉,便認真問起,所以面上的表情也認真。
白蘇墨不由讪笑一聲。
原本方才那句話說出,她便半邊臉浮上了一抹緋色,再被童童這麽一問,臉色就紅到了耳根子處,很是有些促狹不過。
錢譽離得不遠,當是盡收耳中的。
白蘇墨輕咳一聲,朝童童道:“心上人,便是你喜歡同他在一處的人。”
如此,還算是委婉。
也表明了心跡。
白蘇墨心底微微舒了一口氣。
誰想童童竟皺了皺眉頭,似是想了想,又忽得眉開眼笑道,“那我知曉了,蘇墨,你亦是我心上人。”
(⊙o⊙)…呃,“這詞着實不是如此用的……”白蘇墨窘迫應道。
童童尋根究底:“那該如何用?”
白蘇墨只覺遇到大難題。
錢譽同她二人本就離得不遠,方才幕幕,都是能入耳的。
見到白蘇墨先前只是臉紅,眼下,是臉都紅到脖頸處了,錢譽握拳輕咳兩聲,唇邊挂了笑意。
見他上前,兩人都擡起目光。
見他走進自己,白蘇墨又悄悄換了心思,垂眸低眉下去,似是有意躲過他的視線,不與他對視。只是心底的砰砰聲,如同不受控一般,分明就在胸間,卻似不知什麽時候竄到了耳朵上一般,“撲通撲通”的吵着,不知該如何是好……
倏然,一襲錦袍落下。
白蘇墨才見他蹲下身子,就在她身側。
只是目光看向童童,柔和潤澤的聲音道:“我喚作錢譽,蘇墨亦是我心上人。她既是我心上人,便不可做你心上人了。”
“為什麽?”童童不解。
他似是想都未想,便沉着道:“因為先來後到。”
白蘇墨轉眸看他。
早前心中潛藏的那份忐忑,似是在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下煙消雲散,又忽得讓人有幾分好氣好笑。
就好似……
心中隐隐擔憂的生疏,在他開口的一刻,如石塊落地,擲地有聲。
他還是早前的錢譽……
她眸間鑲滿星辰。
他才轉眸看她,聲音溫文如玉:“可是我太想你,你便來了?”
她亦看他,似是再不必旁的言語,一顆心已被填滿,便彎眸一笑:“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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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文:你們這麽無視我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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