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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新婚燕好(一)

馬車自驿館出來, 很快便行到了錢府新宅門口。

流知已先行去通知一聲,所以等梅老太太和白蘇墨的馬車到錢府新宅門口時,靳夫人已經在門口等候。

寶澶掀開簾栊,劉嬷嬷扶了梅老太太下了馬車。

靳夫人快步迎上前來, 剛喚了一聲“老太太”,便見寶澶拱了拱身子,從馬車上扶了白蘇墨下來。

靳夫人目光微滞。

她一直以為自己早前是沒有見過白蘇墨的, 可眼下,剛從梅老太太口中聽到“這就是我外孫女白蘇墨”,靳夫人才想起前幾日便已見過她了。

靳夫人那時候原本是去接靳老将軍來京中的,結果到途中便接到消息, 說路上遇到了風雪, 靳老将軍的在路上耽誤了。

靳夫人回程時候經過城門口,當時有孩童在城門口玩耍,她的馬車險些撞到了那個孩童, 同那孩童在一處的姑娘便是白蘇墨。

靳夫人這才信了是緣分。

靳夫人笑了笑, 臉上的笑容親切而和善。

白蘇墨也上前,朝靳夫人福了福身,問候道:“蘇墨見過夫人。”

靳夫人也上前一步, 親自伸手扶了她起身:”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可別如此見外。”

白蘇墨聞聲擡眸。

“是您?”她眼中露出些許驚訝, 稍許, 這些許驚訝便化成了臉上淡淡的笑意, 靳夫人不就是早前在城門口見到過的那位夫人嗎?

那時候燕韓京中的官員剛迎了爺爺等人入京, 她同外祖母,還有謝老爺爺都在城門口等。童童那時同櫻桃在城門口玩耍,四處亂竄,一不留神險些就沖撞了靳夫人的馬車。幸好車夫機靈,将馬車停了下來。

當時靳夫人絲毫沒有說旁的,而是都是關切童童有無傷到?

在白蘇墨印象裏,靳夫人是一位友善和藹又溫柔的婦人。

眼下,眼神中便都露了幾許親切,

梅老太太詫異:“你們……早前見過?”

白蘇墨尚未開口,靳夫人卻向梅老太太莞爾笑道:“應當就是前幾日的事情。那時候在城門口見過蘇墨,我心中便很喜歡,還當是誰家的姑娘生得如此俊,又知書達理,卻沒想到那便是蘇墨。”

白蘇墨本是梅老太太的外孫女,靳夫人口口聲聲誇贊白蘇墨,梅老太太自然心裏歡喜。

白蘇墨稍許低下頭來,微微垂了垂眼眸。

靳夫人看了看她,便又朝梅老太太道:“”老太太,我同蘇墨投緣。”

梅老太太心中好似吃了一顆定心丸。

不過寥寥幾句,老太太臉上的表情越加溫和起來。

從先前來看,靳夫人的确是個好相處的人,也不會随意為難旁人。

孩子是父母的鏡子。

靳夫人如此,錢譽也是如此。

梅老太太低眉笑了笑。

靳夫人身邊的周媽媽提醒:“夫人,府外天寒地凍的,先請老太太和白小姐進府說話吧。”

靳夫人連忙點頭,歉意道:“是啊,見到老太太和蘇墨,心中歡喜,反倒将此事給忘了,老太太,我們先進府再說吧。”

梅老太太和白蘇莫白蘇墨從善如流。

靳夫人便領了梅老太太和白蘇墨往府中去。

明日便是婚期,屆時将會在新宅這邊迎親。剛才見錢府新宅門口材都已張燈結彩,滿是喜慶的意味。等入了府中,才覺這麽短的時間便能将府中布置是如此模樣,靳夫人是費了很多心思。

看着府中高高挂起的紅燈籠和大紅喜慶綢緞,白蘇墨跟在梅老太太和靳夫人身後,臉色微微紅了起來。

明日就是婚期。府中還有許多瑣事都要靳夫人操持。

靳夫人将梅老太太和白蘇墨領到院中,一路上簡單了說了幾,等到苑中又專門囑咐了自己身邊管事的大丫鬟留在此處,聽梅老太太和白蘇墨的差遣。靳夫人也朝老太太和白蘇墨道,若有任何需求盡管同府中的人說。

臨末了,又叮囑白蘇墨今夜早些休息,而後方才離了苑中。

目送靳夫人背影離開院中,梅老太太朝白蘇墨道:“國公爺今日其實是專程來錢府新宅見譽兒父母的。你日後若真嫁到錢家,譽兒的父母是否好相與便是你在錢家日後是否好自處。國公爺自是看得明白,心中通透,靳夫人若是個不好相與的人,你爺爺哪裏舍得讓你在這裏受委屈?”

所以今日晨間爺爺同外祖母來錢府,便是特意來見錢譽父母的?

只等見過錢譽父母,才将這樁婚事定了下來?

白蘇墨心中唏噓。

爺爺早先便說過婚姻大事,便是要看門當戶對,只有雙方的家長皆禮遇,這樁婚事才能長久美滿。早前她總覺得爺爺是信口說說,而眼下些話自外祖母口中說出,白蘇墨才曉爺爺是為了她的婚事操碎了心。

白蘇墨微微颔首垂眸。

梅老太太問她怎麽了?

白蘇墨笑了笑,嘆道,有些想爺爺了。

梅老太太眼中微微頓了頓。

而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慈愛言道:“我早前總是對國公爺有不少偏見,也一直在心中抱怨。他若不是好高骛遠,便是沒放心思,所以才将你的婚事給耽擱了。其實眼下才知道,你爺爺才是最疼你的那個人。這樁婚事若是沒有他撮合,哪能如此順遂?蘇墨,等你日後同譽兒成了親,一定要好好孝敬你爺爺。”

白蘇墨點了點頭,輕聲應道:“知曉了,外祖母。”

“明日還要早起,早些歇着吧。”梅老太太也沒有再留她的意思,便道:“就是睡不着,也當在榻上閉目養神,剛才聽你身邊伺候的胭脂丫頭說,明日寅時四刻就要起,整一日都需打起十二分精神,早些休息,養足了精神,明日美美出嫁。

白蘇墨莞爾。

……

其實真被梅老太太言中。

她躺床上也根本睡不着,開始時還翻來覆去。後來,便凝眸看向一處,想的最多的便是今日外祖母口中說起的爺爺之事。

許是她多心,心中始終無法踏實。

但外祖母都如此說,她也不知為何還有這般疑慮?

爺爺接了宮中密函,應是不日久要離京。

爺爺應是想在離京之前見到他和錢譽成親。

眼下尚在燕韓,婚事又倉促,諸事都需錢家操辦,爺爺性子素來孤傲,要開口讓錢家同意将婚事定在明日,哪裏是容易事?

白蘇墨放在胸前的雙手攬緊被子,忽得這一刻,她分外舍不得爺爺,舍不得國公府,舍不得爺爺一人匆忙回京。

白蘇墨眼角些許氤氲。

她在想爺爺此刻在做什麽?她明日便要出嫁,爺爺可是獨自一人在房中飲酒,還是有謝爺爺作陪?她日後真的嫁到了燕韓可是見爺爺的時間便真的少了……

心中千萬條思緒堆積在一刻,莫名的,心中忽然生起了退堂鼓的念頭——若是明日不成親了,晚些時候再澄清不好?

白蘇墨心中好似千萬只小鹿在亂撞着。

心中的念頭不停得在蠱惑。

也不知過了多久,苑中各處的燈都開始陸續熄滅了,白蘇墨卻還是全無睡意。反正也如此,所幸和衣起身。

屋外寒風徐徐,屋內卻因着地暖十分暖和。

她下了床榻,起身來到桌前,翻開杯子倒了一杯水,慢慢放至唇邊飲了一小口。

忽得,門外有輕輕的敲門聲。

白蘇墨錯愕,還以為聽錯,這個時候會有誰來?

可是水杯剛一放下,這輕輕的敲門聲又起。白蘇墨作遲疑,還是獨步向前。在門後一側輕聲問了句:“”誰?”

這苑中都已熄了燈,只留了幾盞長明燈的照明,便是喜慶的燈籠也是要過了子時才會有人點亮。敲門聲又如此輕,應是不想讓旁人知曉。這裏雖是錢府。卻因為這裏是錢府,白書墨更加謹慎。

“”蘇墨。”熟悉的聲音自屋外傳來,白蘇墨愣了愣,錢譽。

這個時候怎麽還在新宅?

他不應當是回了老宅嗎?

不少地方都有新婚前夜,新娘子和新郎官不見面的風俗。蒼月國中沒有,白蘇墨不知燕韓國中有沒有?

再加上已經這個時辰,他來她這裏,若是被旁人知曉,始終不是一件上臺面的事情。明年日便是成親之日了,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白蘇墨轉身,背抵着門框,聲音卻透過門上的縫隙,悄聲道:“你來做什麽?”

屋外的聲音溫和笑了笑:“見你。”

白蘇墨嘴角也勾了勾,便轉身背靠着屋門,頭卻偏向縫隙處:“明天變能見到了……”

屋外的人一直低眉笑了笑,稍許,柔和潤澤的聲音才從屋外傳來:“知道你睡不着,來陪你說會兒話。”

白蘇墨微怔,他是知道自己睡不着,所以特地才來這邊同自己說話的?

錢譽在屋外奈何嘆了嘆:“蘇墨,屋外冷……”

白書墨才反應過來,臘月間天寒地凍,更尤其是這夜間。屋中有地暖,她自是不覺。可屋外的錢譽卻應當是凍透了。

白蘇墨轉身,将屋門拉開。

果真見錢譽手腳都凍得有些僵,眉間都帶了些許霜色。入了屋內,便合上門,兩手搓了搓手,又朝手心中吹了口氣。

片刻,才似将身上的寒氣消去了些。

白蘇墨好氣好笑。你這是在外面凍了多久?

他看了看她,應道:“有些時候了。”

白蘇墨些許意外,“那你為什麽不早喚我?”言罷翻開杯子,倒了些溫水遞于他手中緩和身子。

錢譽接過,輕輕抿了一口,暖意入了心頭,這才低聲應道:“我是想多陪你些時候。”

白蘇墨微楞。

又聽錢譽道:“我知曉你睡不着,我方才便想着有些話提前同你說,一直在斟酌,終是覺得說完,我方才能安心回老宅去……”

白蘇墨詢問般看他。

錢譽起身,伸手讓她帶入懷中:”可是舍不得國公爺?”

白蘇墨僵住。

他溫和的氣息卻在耳邊繞起:“蘇墨,等成親之後,我們一道好好孝敬爺爺。我今日同爹娘商量過了,我們每年至少一半的時間留在蒼月國中陪爺爺。你若是是想爺爺了,我們便回蒼月看爺爺。你要是舍不得,等明日成親之後,若是爺爺要提前離京,我們便同爺爺一道離京回去……”

白蘇墨口中更咽,緊緊擁他:“錢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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