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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新婚燕好(二)

寅時四刻, 流知來了屋中喚白蘇墨。

白蘇墨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目光所及之處,天邊都還沒有泛起魚肚白。

昨夜一直是錢譽陪着她, 直到她入睡,她也不知曉錢譽是何時離開的,但眼下醒來的時候, 這屋中除了流知便沒有旁人了。

流知見她有些怔忪,應是也知曉今日是成親的日子,便是沒太醒,也在慢悠悠起身下榻。

流知上前幫忙。

“今日是小姐的大喜日子, 可不能遲了。”流知一面扶她, 一面道:“耳房裏的水都已經備好了,小姐稍後先行沐浴。喜娘們也已經到苑中了,等小姐沐浴完, 喜娘便來給小姐更衣上妝。”

喜袍不比旁的衣裳, 新娘妝更不比平常。

流知,寶澶幾人雖也能做,但不同能喜娘比。

白蘇墨“嗯”了一聲。

流知見她還未怎麽醒, 又問:“奴婢先給小姐打盆水洗洗臉,精神精神?”

白蘇墨正好輕捏眉心, 便也輕聲應了句“好”。

只是流知轉身, 她也恰好擡眸, 便又喚了聲:“流知……”

流知轉身:“小姐怎麽了?”

白蘇墨嘆道:“你們可都是昨夜一宿沒有阖眼?”

她方才見到流知眼中有疲憊之色。

昨夜直到她入睡, 寶澶和流知都不在房中,一是外祖母和靳夫人都說了今日辛苦,她需得早些休息,便是休息不了,靜下心來阖眸養神也好。二來,便是婚事倉促,除卻錢家這裏,她這裏要準備的事宜便有一大堆,都是流知和寶澶在操心着。

眼下,只有流知來了屋中,寶澶和胭脂幾人應當還在忙碌。

已是這個時辰了,今日又是緊鑼密鼓的一日。

白蘇墨話音剛落,流知卻笑:“今日是小姐的大喜日子,我們幾個怎麽能睡得着?小姐的婚事,我們可得盯緊了。小姐放心,我們不會讓小姐有後顧之憂的。”

流知慣來會說話。

眼下,也分明是打趣話,讓她寬心。

但不知為何,流知說完,白蘇墨心底卻微暖,流知,寶澶,胭脂,平燕,尹玉,還有這次沒有跟來的缈言,各個都似一股暖流,在心裏流淌一翻……

片刻,待得流知折回,竟是同寶澶一處。

寶澶到了屋中,這屋中便如同來了三千只鴨子一般,白蘇墨不用淨臉也都徹底醒了。

但流知擰了毛巾遞于白蘇墨,白蘇墨輕輕敷了敷臉,毛巾上的濕潤暖意便似是順着臉上的肌膚滲入四肢百骸一般。

白蘇墨才覺來了精神。

流知同寶澶伺候她沐浴。

等從耳房出來,喜娘們已經到了外閣間準備稍後更衣和上妝之事。

流知撩起簾栊,喜娘們便紛紛轉眸。

“小姐沐浴好了。”流知話閉,喜娘們便已上前。

寶澶正給白蘇墨擦頭,白蘇墨聽到連串的腳步聲,等擡眸,才見竟有六七個喜娘入了內屋中,且聽這聲音,外閣間應當還有幾人。

白蘇墨眼中未免有些詫異,昨日她見過的喜娘只有三個,今日……怎的這麽多人?

許是見她詫異,昨日見過的喜娘上前道:“大婚當日,力求吉利,瑣事也都是讓喜娘來做的,三人如何做得過來?我們三人昨日來見小姐,是同小姐說起今日安排的,便也不需要這麽多人來。”

白蘇墨似懂非懂颔首。

許是時間緊迫,那喜娘見她沒有再問,這才轉向身後朝旁的喜娘點了點頭。

喜娘們快步上前,寶澶只得向後。

就連手中替白蘇墨擦頭的夥計也都被其中一個喜娘接過,寶澶一時還有些不習慣,但昨日已有喜娘同她們幾人說起過,大婚當日為了圖喜慶兆頭,新娘子這裏自沐浴出來之後,諸事都是經由喜娘之手的,為了便是沾喜氣。

這喜娘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都是父母健在,兒女雙全,本身相貌和福澤兼具之人。

大婚當日,由這些喜娘來服侍新娘子,便寓意新娘子能沾上喜娘們的喜氣,而後也家中人丁興旺,福運雙全。

故而寶澶連忙退到白蘇墨身後,卻也不惱,嘴角挂着一縷笑意,看着喜娘們圍着白蘇墨忙前忙後。

小姐今日便要成親了。

小姐能與錢公子共結連理,小姐心中定是歡喜的,她也跟着歡喜。

有時緣分這種東西,讓人不得不相信。

寶澶早前心中還有些忐忑,怕國公爺不怎麽中意這門親事,昨日同國公爺和梅老太太一路來錢府,寶澶心中都是懸着的,害怕中途出什麽事端,小姐會難過。誰知當日,竟得了國公爺的首肯,親自點了婚期,成了一樁美事。

寶澶心底忍不住嗟嘆。

國公爺果真還是最向着小姐的。

寶澶思緒間,喜娘們已簇擁着白蘇墨到屏風後更衣。

早前都是流知和寶澶等人伺候她更衣,眼下,忽然換了旁人,白蘇墨還有些不習慣,可喜娘們忙忙碌碌,有的給她牽衣,有的給她別扣,有的蹲下給她牽裙角,忙中又有序,這般感覺,竟讓人莫名有些緊張起來……

她今日,是要同錢譽成親了。

白蘇墨心底唏噓,又不覺咽了口口水,在心中輕嘆。

穿喜袍也有講究。

眼下還未上新娘妝,喜袍也不能穿戴齊全了。

約是穿了一半,喜娘們便簇擁了她離了屏風後,坐到梳妝的銅鏡前。

女子出嫁前,先要開臉。

開臉慣來都需要父母子女雙全的喜娘來做,白蘇墨稍稍有些吃痛,卻也還能受着。

開臉之後便是上妝。

新娘妝同平日的妝素不同,要搭得上今日這一身正紅色的新娘喜服,還要鎮得住這珠光寶氣的鳳冠霞帔。

便是入宮的妝容都不如這新娘妝來得秾豔明麗。

白蘇墨平日裏習慣了清淡妝容,不怎麽敢去看鏡中,再加上上妝時,喜娘們不停讓她睜眼,閉眼,擡頭,垂眸之類,她也沒有太多機會可以望向銅鏡裏。

只是在一側,遠遠看着的流知,寶澶和胭脂,平燕,尹玉幾人竟都看呆了。

早前只道自家小姐生得好看,在京中這些貴女裏都是數一數二的。

平日裏的習慣了小姐的素色衣裳和清淡妝容,好似天然去雕飾一般,卻從不曾想,原來這秾豔的新娘妝下,竟将小姐的美,襯得如此動人心魄。

別說是新郎官了,就連她們幾個平日裏見慣了小姐的人都覺得驚豔,移不開目來,更何況旁的人?

比如當下,便有喜娘忍不住嘆道:“伺候過多少樁喜事,可今日的新娘子便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吧……”

一語言罷,周遭都紛紛應和。

白蘇墨本就生得好看,肌膚瑩潤白皙,皓齒蛾眉,唇若塗脂,羽睫下那雙清波流盼的眼睛是最為動人之處,似是輕瞥一眼,都能讓人的心思給奪了過去。

言辭間,唇畔微顫,雙唇上沾染的胭脂,便似嬌豔欲滴一般,讓人忍不住心中一嘆,又舍不得将目光移開。

“揭蓋頭的時候,新郎官定是要愣住的。”又有喜娘笑道。

一語言罷,屋中便笑得更歡。

就連流知,寶澶幾個丫頭,也都眉開眼笑。

不多時,新娘妝已上了十之八.九。

又有喜娘捧了剩下的喜服前來,就在銅鏡前穿戴。

若是早前上身的喜服還覺普通,并無太多特別之處,等這身喜服通通穿戴上,又上了明豔的新娘妝,才覺這一身雍容華貴,又透着妩媚動人。

流知寶澶尚且好些,胭脂,平燕和尹玉等人都不覺看呆了。

難怪都說做新娘子這一日是最美的,這等美,便也是同這喜服相輔相成。

思緒間,外閣間內有腳步聲傳來。

流知和寶澶會意上前,簾栊撩開,自外閣間入內的正是靳夫人。見是靳夫人,流知和寶澶等人連忙福了福身,道了聲見過夫人。

白蘇墨正在銅鏡前,喜娘梳頭,見是靳夫人,便也想跟着起身。

靳夫人卻笑了笑,擺手示意她別動,自己上前踱步到她跟前,她才喚了聲:“靳夫人。”

靳夫人仔細打量了幾眼,親厚笑道:“蘇墨,你娘親一定很美。”

白蘇墨微怔。

靳夫人這句話便說得恰到好處。

燕韓國中習俗,女子在出嫁前,上妝時,都需有家中一福澤的長輩幫忙梳一梳頭,绾一縷青絲,寓意梳(舒)心如意。

白蘇墨家在蒼月,在燕韓國中能搭上的長輩裏便也只有梅老太太和靳夫人了。

梅老太太是至親,又隔了輩,反倒不如靳夫人妥帖。

靳夫人今日便是來替她梳頭和绾發的長輩。

靳夫人是她未來的婆婆。

由未來的婆婆梳頭和绾發,說祝福的吉利的話,許是旁的人家都沒有這樣的機緣巧合。白蘇墨便由靳夫人梳着頭,一面聽靳夫人道些夫妻和睦,家宅安寧,白頭偕老,早生貴子之類的吉祥詞彙。

白蘇墨心中竟會莫名動容。

若是娘親還在,許是今日會在一旁守着她……

等到靳夫人将她的一縷青絲绾起,便是祝福的禮成。

白蘇墨便起身,循着昨日喜娘交待過的禮節,朝着靳夫人福了福身,道了聲謝。

靳夫人扶起她,溫柔道:“蘇墨,日後我便是你娘親了,若是譽兒日後欺負于你,你只管來尋娘親替你做主,錢家便是你的家。”

白蘇墨又朝靳夫人福了福身,眼中些許氤氲。

喜娘連忙上前扶她:“新娘子,哭不得,哭了這妝便得重來了。”

見白蘇墨微楞,周遭都跟着笑起來。

便是靳夫人也跟着掩袖笑起來。

屋外腳步聲響起,這腳步聲快速有力,不似早前靳夫人來時,應當是家中的小厮。

果真,那人快步入了外閣間,隔着簾栊,朝屋內道:“新郎官一刻鐘前已經出發了,正往此處來,當是還有兩刻鐘就到。”

小厮的一句,屋中先前還輕松的氛圍便立即緊張了起來。

新郎官已經出發了,快快快!

還有鳳冠霞帔沒有穿戴,新娘妝還需補,還要給新娘子尋些吃食趕緊用了……

總歸,新郎官出發前來迎親了,一切都似臨到了陣前。

白蘇墨這才得空朝窗外望去,臘月天,窗戶留了一絲縫,窗外的陽光灑進屋中,竟不覺,天已如此大亮,竟到這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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