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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年關守歲(一)

“所以呀, 哥哥昨夜拉着我看了他畫一宿的眉毛。好嫂子,你快看看我的眼睛,還沒吃年夜飯呢,都快撐不住了。”

錢銘走了一路, 便也同白蘇墨說了一路。

雖口口聲聲說着困,卻說得眉飛色舞,份外起勁。

白蘇墨莞爾看她。

在國公府的時候, 爺爺只有她一個孫女,她在府中大多冷清。

尤其是過往耳朵聽不見聲音的時候,爺爺又時常不在府中,她那時最期盼的便是顧淼兒和許雅能來府中, 也最羨慕旁人有兄弟姊妹。

錢銘的性子同顧淼兒很像, 讓白蘇墨有些許天生的親切感。

錢銘不過十一二歲,有這個年紀姑娘當有的活潑性子,也懂得觀顏色。

她願意同自己一處。

她也願意同錢銘親近。

爺爺曾說過, 姻親是親, 卻始終并非血親,至親,凡事都需拿捏有度。

錢銘是她小姑子, 卻并非世上的小姑子都是難相處的。

親近疏遠都需拿捏有度即可。

她想得通透。

錢銘似是也通透。

同錢銘相處并不覺得時間難過。

……

回屋換好衣裳,白蘇墨同錢銘才一處折回。

正廳臨窗的一側, 周媽媽已帶着丫鬟放置好桌椅, 周媽媽親自在擺碗筷。

年關時候的碗筷擺放最是講究。

擺放的位置和間距都要剛剛好, 以免不小心碰掉或摔碎, 這些都是不吉利的兆頭。

席間尚且如此,更勿說開席前。

故而這些精細之事都是由周媽媽親自在做的。

白蘇墨同錢銘折回的時候,國公爺同錢譽也恰好從正廳的另一側門入內,周媽媽正好擺完最後一雙碗筷。

靳夫人走進:“人齊了,喚廚房準備上菜吧。”

“是。”周媽媽應聲去做。

靳夫人便朝國公爺和錢譽處先迎了去:“國公爺,先請入座吧。”

國公爺應好。

靳夫人又朝錢譽道:“譽兒,你陪國公爺一道。”

錢譽颔首。

靳老将軍,謝老爺子,梅老太太幾人本也在廳中,便也先後入座。年關是家宴,聚一桌才熱鬧,這一桌連上童童,滿滿坐了十二人。

年夜飯要吃得越久越好。

廚房這裏便先上了四個涼菜和兩個熱菜,并了酒水。

臘月裏,酒大都是溫過的。

端上來的時候酒香四溢。

“好酒啊。”還未曾嘗,國公爺便朝靳老将軍感嘆。

兩人都是好酒之人,光是聞味道便能辨出酒品高低。

靳老将軍便笑:“這酒可還有印象?”

國公爺忍不住笑起來:“如何不記得?!當日在軍中你帶了三壇,第一日會盟喝掉一壇,被困山谷時喝了一壇,慶功酒時喝了一壇……”

靳老将軍也忍不住笑開:“老白,你不僅酒量好,你記性更好!”

這滿桌的人都跟着呵呵笑起來。

國公爺又朝謝老爺子道:“老謝,這便是我早前同你說過的,我這輩子喝過的,最想再喝的酒,你今日一定要嘗嘗!”

錢父是生意人,自是最有眼力。

今日年夜飯在錢家用,錢父是家主,理應由他開這個頭。

錢父便舉杯:“謝大人,國公爺,老太太,今日正好借岳父大人的酒,先為幾位洗塵。今日又是譽兒同蘇墨的大喜日子,倉促之餘,我與內子難免都有招呼不周之處,還望有見諒。這一杯一做洗塵,二做恭賀,三祝新年大吉,諸事順遂。”

錢父舉杯,桌上衆人都紛紛跟着舉杯,一飲而盡。

今夜吃得是年夜飯,年夜飯時要飲酒才能取長長久久之意。

國公爺同錢譽,靳夫人幾人飲得是靳老将軍專程從長風國中帶來的酒,只有白蘇墨,錢文和錢銘飲得的是果子酒。

年夜飯的酒慣來有講究,既要飲得盡興,又不能喝醉。

故而白蘇墨同錢文,錢銘幾人飲的果子酒雖是都帶了些酒意,卻也不會輕易醉人。

桌上的人又都是有分寸的人,酒過三巡,也沒有人飲多。

錢譽是新郎官,今日飲得多些。

可錢譽的酒量慣來不差,今日是年關,也是大喜的日子,他多飲些倒也無妨。

國公爺同靳老爺子,謝老爺子一道說話。

梅老太太同靳夫人在一處聊天。

錢父同謝楠正好說起蒼月與燕韓這百餘年來的關系。

蘇晉元在與童童劃棒子雞的游戲。

錢文和錢銘則是同錢譽說着話。

白蘇墨就在錢譽和錢銘中間,一面聽他們說話,一面用湯勺舀了一口湯送進口中,暖意好似随着味覺一道,溫暖得滲入四肢百骸。

幼時在蘇府的事情,其實她已記不太清。

她自記事起,多是同爺爺在一處的時候。

每年年關的時候,國公府只有爺爺同她兩人,再熱鬧的苑子裏也顯得冷清。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子,吃得卻少。

她也會同爺爺一道飲酒,說話,而後多是下棋守歲。

翌日便還要早起,沐浴洗漱更衣,入宮給太後和陛下,皇後等人請安拜年。

每年的年關大抵都是如此。

今日,卻似是記事以來過的最熱鬧的年。

飯桌上流水的菜系,豐盛也富裕。

酒桌上三三兩兩湊一處說話,人聲鼎沸,也酒香四溢。

桌上不時的笑聲傳來,份外令人動容。

這也是她能聽到的第一個年關。

早前的年關是無聲的,今年的年關是熱鬧,歡喜,又團圓的。

她喜歡今日這樣的年夜飯,有爺爺,有外祖母,還有錢譽……

還有這滿滿一桌的人,便是笑聲都如此清脆悅耳,讓人心曠神怡。

“在想什麽?”錢譽不知何時湊到她耳邊,輕聲問。

他見她手中的湯匙已楞了許久。

白蘇墨微微頓了頓,輕聲應道:“今日真熱鬧……”

她言簡意赅。

她的神色語氣溢于言表,錢譽哪裏多想?

“稍後更熱鬧。”錢譽卻是悠悠笑了笑。

白蘇墨明知他在賣關子,雖是心中好奇,卻也沒有多問。

同錢譽在一處的時候便是如此,不急不緩,靜靜等着該來的事情來臨。

白蘇墨低頭喝湯。

錢銘湊近笑道:“哥哥就喜歡故弄玄虛。”

錢譽糾正:“是光明正大的故弄玄虛。”

白蘇墨忍不住一笑。

他何時都是如此,有他在的時候哪會無趣?

錢文便也湊上前,聲音中有些埋怨道:“有人倒好,一口一個光明正大故弄玄虛,卻是讓我替他忙碌了一宿……”

白蘇墨轉眸看向錢譽。

錢譽則伸了筷子,一面夾了跟前八寶鴨子的鴨腿放到錢文碗中,一面風淡雲輕道:“也是,你多補補。”

白蘇墨笑不可抑。

錢譽懂得同自己弟弟妹妹的相處之道,也同弟弟妹妹相處融洽。

錢文和錢銘便也喜歡錢譽。

他們同錢譽在一處也是愉快的。

白蘇墨唇畔正微微勾了勾,不想錢譽又伸了筷子,将八寶鴨子的另一只鴨腿放在了她碗中,也是如此平常語氣道:“你也補一補。”

補一補……

白蘇墨微楞。

稍許,似是忽然反應過來何意,臉色便瞬間一紅。

錢譽低眉偷偷笑了笑。

白蘇墨才曉他方才是故意的。

好在一側的錢文和錢銘似是并未想的別處去,而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錢譽最喜歡指使他們做事情,大有要聯名聲讨之勢。

錢譽輕輕“唔”了一聲,一面繼續給白蘇墨夾稍遠些菜,一面随意道:“那多不巧,我前些日子才讓人尋了殘本的浮白游記,還有一枚從羌亞尋來的紅寶石……”

白蘇墨低眉笑笑。

果真,下一秒便是錢文和錢銘的道謝聲,也再不提他指使二人之事,也不要聯名聲讨了,聯盟就地瓦解。

白蘇墨輕笑出聲。

她從未體會過家中有兄弟姊妹逗趣之事,但在錢譽這裏,便是恰到好處之事。

白蘇墨正笑着,錢譽輕聲道:“我也尋了東西送你……”

她也有?

白蘇墨驚喜看他。

他卻不講了,只故作神秘道:“守歲的時候再給你。”

年關守歲,照長明燈,守平安如意。

今年,她是要同錢譽一道守歲了。

白蘇墨笑笑,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他也不惱。

只是轉眸看向窗外,似是在等什麽。

錢文也看向窗外,附和道:“也應當到時候了吧。”

話音剛落,窗外“砰!”的一聲,絢麗煙火似是将整個夜空都照亮了一般。

“來了!”錢文興匆匆喚道。

“是煙花。”童童最先歡喜,早些時候他便問起過,也一直在心中盼着,這忽然來的煙火,讓童童忍不住拍手歡呼。

府中的侍女上前,将衆人的披風和大麾取來。

看煙火要數在正廳二樓景致最好。

廳中點了地龍,倒不覺得冷,到了二樓便是臘月寒冬,得披上大麾和披風禦寒。

白蘇墨,錢譽等人都一道上了二樓去觀禮花。

國公爺和靳老将軍,謝老爺子,梅老太太幾人便在廳中看看就是了,錢父錢母作陪。

周媽媽領了婢女上前,将窗戶半打開。

窗外吹進來的風算不得冷,也能瞧見空中的煙花。

幾人便繼續說着話,飲着酒。

二樓露臺上,謝楠抱着童童在最前面,蘇晉元和錢文,錢銘在一側憑欄,錢譽則與白蘇墨站在稍後。

其實稍後的臺階上看去,景致更好,也看得更為清楚。

朵朵煙花綻放,映得周遭流光溢彩,也映得她側頰一道清麗動人的輪廓。

錢譽伸手,從身後擁她。

白蘇墨轉眸,臉頰便正好貼上他的側頰。

冬日裏,呵氣成霧。

漫天煙花裏,他眸間清亮。

這漫天煙花都倒映在他清亮的雙眸裏。

他沒有言何。

她便也不出聲。

兩人都靜靜擡眸,望向夜空中繼續綻放的絢麗多彩,忽得,白蘇墨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只有他二人能聽見,卻絲絲語語都輕輕飄入他心裏。

錢譽,你知道嗎?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煙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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