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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哈納茶茶木

平寧本是蒼月邊陲重鎮,但亦是巴爾同蒼月國中商貿重地。

蒼月的貨物賣往巴爾, 巴爾的特産賣往蒼月, 有一部分便是走得平寧。

巴爾與蒼月之間的商貿之地不多, 多年來,平寧又是最安穩的一個,有時戰時都未關閉過。所以無論是蒼月或巴爾的商人間都會有不成文的規定—— 嚴禁在平寧鬧事。

因為鬧事便會涉及平寧戒.嚴,往來的商旅得不償失。

而要是出了人命,平寧作為商貿重鎮就會關閉, 騷亂平息之前, 出入都會受限制。

他們只是想在平寧待上一.夜,翌日便會離開, 卻沒想到遇上這樣的事。

白蘇墨是擔心受此事牽連, 出入平寧成了問題。

“我已讓肖唐外出打聽騷亂之事, 齊潤身上有國公府的腰牌在, 便是平寧戒嚴,我們明日晨間亦能出城。旁的事情無需擔心,好好歇上一.夜,明日出了平寧,路比今日更難走。“錢譽卻是想好。

白蘇墨點了點頭, “你呢?”

錢譽道:“我去同齊潤交待一聲,另外,和于藍看下明日行程, 今日一整日都在路上也無暇得空, 可能會晚些回來。稍後讓小二送吃食上來, 不要下去大堂了。”

白蘇墨會意。

“可帶了銀針試菜?”錢譽問流知。

流知颔首。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句話總是沒錯。

錢譽出屋,寶澶拿了毛巾給白蘇墨擦頭。

屋中有銅鏡,白蘇墨能從銅鏡中看到寶澶的面色仍是不好。

白蘇墨目光瞥向流知,流知正收拾了她先前的衣裳往此處來,見到白蘇墨看過來,便會意。

“我來吧,寶澶,你去歇一歇。”流知從她手中接過毛巾。

寶澶遲了遲:“流知姐姐,我都歇了一整日了。”

白蘇墨笑道:“對了,寶澶,方才進屋的時候,嘗了口桂花酥,很可口,我想明日帶些在路上吃。”

寶澶應好。

聽了白蘇墨的話,才福了福身,聽話照做,開門出屋去。

屋外應有侍衛值守,屋內能聽到寶澶同侍衛說話的聲音,而後便是下樓的聲音。

流知輕聲道:“寶澶今日心中很不好過。”

白蘇墨也道:“她平日雖大大咧咧,感情卻細膩,她同尹玉平日裏關系最好,她一直說是她害了尹玉,心裏始終過不去這意。其實莫說是她,我心裏亦難過……“

流知皺了皺眉頭,半蹲下:“寶澶處,奴婢會尋機會同她講。眼下,能平安抵達明城守軍處才是大事。”

白蘇墨點頭,“對了,尹玉家中可有旁人?“

”我記得是有個弟弟。“流知想了想,應道:”尹玉原來姓柏,入府後國公爺給賜的尹玉二字,我記得他們姐弟兩人的父母在戰火過世了,算是軍中遺孤。戰事之後,尹玉和弟弟兩人被軍中一千戶收養,國公爺恰好有一次見到尹玉,覺得她老實,機靈,還利索,那時清然苑中還缺信得過的丫頭,尹玉身世簡單,國公爺便要來了國公府,尹玉的弟弟柏寧則繼續留在千戶家中,年紀似是只有四五歲上下。尹玉時常給千戶家寫信,便是寫給柏寧的……“

“柏寧……”白蘇墨輕念了下名字。

流知笑笑:“奴婢在苑中倒是時常聽尹玉說起柏寧,聽說四五歲便寫得一手好字,也跟着軍中的千戶大人練武藝,還說,日後等他又出息了,要來京中尋他姐姐……”

說到尹玉這處,流知也沉默了。

白蘇墨輕聲道:“我知曉了。”

流知便不再多說。

頭發擦幹,流知替她用木簪盤起。

白蘇墨已換回粗布麻衣,配上木簪才不覺得突兀。

彼時街道上已不似早前熙熙攘攘,流知稍稍将窗戶打開了些透氣,客棧樓下人來人往也未見旁的端倪。早前的騷亂就似一陣,說去就去了。

流知心底潛藏的不安稍稍得去了幾分。

流知正欲離開,正好見到運來客棧樓下齊潤的身影。

“是齊潤。”流知說道。

白蘇墨也上前,果真見齊潤身後跟着三兩個侍衛先後出了客棧。

白蘇墨想起錢譽說的,齊潤身上有國公府的腰牌,便是平寧戒嚴,他們也可以憑借腰牌出城。保險起見,齊潤應是眼下便拿着國公府的腰牌去找平寧守城了。

齊潤幾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頭,恰好屋外“蹬蹬蹬”踩樓梯的聲音傳來。

白蘇墨與流知對視一眼。

寶澶不會這麽快回來,這個時候會有誰來?

雖然屋外有值守的侍衛,流知還是起身去門口。

白蘇墨伸手放窗戶放下。

屋外腳步聲果真停下,似是有人與門口值守的侍衛說話。

片刻,果真聽到侍衛道:“姑娘,是客棧的人送飯菜來了。”

流知心中舒了口氣。

早前姑爺來的時候便提過讓小二送飯菜上來,既然侍衛也盤問過,流知開門。

果真,是客棧的小二端了飯菜上來。流知道了聲謝,小二想起來,流知攬住,示意他給自己就好,小二愣了愣,倏然會意,趕緊将手中的盤子交給流知。

那小二樂呵呵笑笑,習慣性一般朝屋內看了看。

一側的侍衛哼了哼,那小二趕緊道了個歉。遂又扯了扯手中的抹布,蹦蹦跳跳下了樓去。

流知放下飯菜,合上房門,正好見那小二回頭笑笑。

流知眉頭微微皺了皺。

“怎麽了?”白蘇墨一面落座,一面問。

流知道:“奇怪,方才那小二怎麽總往屋中看?”

似是一語點醒,白蘇墨警覺:“沒看錯?”

流知道:“錯不了。”

白蘇墨正拿銀針試菜,稍等片刻,銀針沒有變色,白蘇墨将銀針抽出,朝流知道:“讓門口的侍衛警醒些,若是再見到方才的小二無緣故過來,就将人扣下。”

“好。”流知應聲,正欲起身離開,似是想到什麽,又轉身朝白蘇墨道:”對了,小姐,可要請姑爺來一趟?“

白蘇墨想了想,搖頭:“暫時不必,先等等看。”

流知應好。

白蘇墨這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吃。

平寧是蒼月北部重鎮,往來商旅衆多,保不準客棧的小二喜歡察人閱色,好奇心重了些。出門在外,小心些總是好的。白蘇墨又夾了口飯。這一日奔波是沒有多少胃口,但平寧的條件已算優越,明日路上還不知如何,再不想吃也得多少壓一些。

稍許,流知折回。

都讓門口的侍從去傳話,流知離得不遠。

折回的時候,正好給她盛了一碗湯。

一面遞于白蘇墨,一面道:”都同侍衛打好招呼了,侍衛心中有數,也同侍衛說,若是再有情況,便去喚姑爺來。“

“好。”白蘇墨安心喝湯。

隔不久,寶澶折回。

手中拎了食盒,食盒上下兩層,裝了桂花酥和芙蓉酥。

”掌櫃說他們家的桂花酥和芙蓉酥都好吃,奴婢便一樣取了些。“寶澶打開食盒給兩人看了看。

白蘇墨笑笑:“明日路上不會閑着了。”

流知也笑笑。

寶澶啓顏,一面将食盒收起來,一面道:”方才去大堂,似是堂中都在議論先前的騷亂,說什麽的都有。有說是平寧鎮上的人多飲了些酒,同巴爾人生了争執,這才惹出了人命;還有說,都蒼月和巴爾兩處的商人,價錢沒談攏,也不知怎麽的,就鬥上了,誤傷了巴爾人;還有說……是巴爾來的婦孺,遭了鎮上人的調.戲,逼得自盡了……“

白蘇墨和流知都愣住。

巴爾民風剽悍,若起争奪,大都是巴爾一生事,寶澶最後一句,确實讓人意外。

寶澶道:“對了,方才正好見到齊潤哥哥,似是有事帶人外出了。”

流知颔首,一面上前鋪床。

出門在外,講究沒那麽多,但白蘇墨慣來喜歡睡軟一些的床榻,流知方才喚小二多拿了床被褥來,小姐夜裏能睡踏實些。

白蘇墨有留夜燈看書的情況,但出門在外,也沒帶書冊,只得合衣就寝。

明日清晨便要離開平寧,還需早起。

白蘇墨稍稍支開些窗戶,透些氣。

寶澶日漸便睡夠了,遂将床榻一側的小榻讓給流知,讓她先睡,兩人後半夜再輪值。

屋中照舊留了盞夜燈。

白蘇墨裹在被子裏,手中握着那株小檀香木的佛珠串子,業已習慣,去到何處都會随身帶着,抱平安。

還有幾日急行軍才能到明城,錢譽同于藍應當還有不少事情要商量。

屋外有侍衛守着,應當安全。

白蘇墨阖眸。

微弱燈火下,映出了寶澶的影子,在屏風後抱膝坐着。

白蘇墨心中微動,撐手從床榻上坐起,流知聽到動靜,也從小榻上坐起:“小姐,怎麽了?”

白蘇墨笑笑,喚了聲“寶澶”。

寶澶應聲前來,白蘇墨喚她,應是有話要同她說。見白蘇墨撐手坐起,寶澶臨到床榻前側坐:“小姐,怎麽了?”

白蘇墨認真道:“同你們二人商量件事。”

流知和寶澶面面相觑,寶澶道:“哪些小姐同奴婢商量的事?小姐說什麽,寶澶和流知姐姐照做就是。”

流知颔首。

白蘇墨伸手摸了摸她頭頂,輕聲道:“等日後回了蒼月,把尹玉的弟弟柏寧接到京中吧,方才聽流知說,柏寧自幼好學機靈,也一直跟軍中千戶學武藝,若将柏寧接到府中,既能好好照顧于他,也好有個’志同道合‘的柏寧同爺爺做個伴,如何?”

流知嘴角勾了勾,她先前聽小姐問起柏寧的事,便猜到了幾分。

寶澶确實怔了怔,眼眶和鼻尖都倏得紅了,也不顧旁的約束,直接抱了白蘇墨的腰,哭哭啼啼道:“我知道小姐你最好了,嗚嗚……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好了,寶澶。“白蘇墨奈何。

但寶澶卻不由分說,幹脆怎麽也不松手了。

流知笑笑。

……

待得寶澶入睡,又過了些時候。

原本是寶澶值上半夜,流知值下半夜,結果寶澶抱着白蘇墨哭哭啼啼了許久,最後還似是白蘇墨哄她入睡的。

入夜,風變涼了。

流知打着呵欠,上前去關窗戶。

窗戶關上一瞬,早前躲在窗戶外一側的人險些落下去,幸好雙手抓得死死,一身夜行衣在夜色裏也不明顯。

哈納茶茶木心中長舒一口氣,那鬧騰死的奴婢抱着自己家主人哭了一宿,再哭下去,他就要摔死在窗外了。周遭都是值守的侍從,他是從另一間屋的窗戶翻出去的。侍從不敢明目張膽守着房頂,每隔一段時間輪值一次,他是算準了時間出來的。她在早前的筷子上抹了一喂藥,是藥,算不得毒,銀針驗不出來,但配上他手中這管迷煙,便可讓人昏睡至少兩三個時辰。

擡起窗戶一角,拿起手中迷煙吹出。

片刻,心中掐了掐時候差不多了,哈納茶茶木掀起窗戶,正準備潛進去。

【白蘇墨,廢了這麽多功夫,可算逮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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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一族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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