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贈簪
臨近黃昏, 馬車終于停在了不知名小村落。
這裏雖是蒼月境內, 但已是蒼月北部與巴爾交界處, 零散的村落對白蘇墨來講更是陌生,尤其是這樣人煙稀少,總共也沒幾戶人家的村落。
白蘇墨撩起簾栊,見茶茶木和托木善前方和村民交談,應是要尋一處落腳的地方。
這裏已是深山,旁人不會輕易來。
她便是求助,便也不見得能逃得出去,興許還會連累這裏的村民。
眼下,還有在她懷中熟睡的賜敏。
确實不是合适的時候。
白蘇墨心中嘆了嘆,唯有再等。
思緒處,托木善掀起簾栊, 朝她點了點頭道:“白蘇墨, 我們問了好幾處人家,只有一間多餘的房間,你同小丫頭住房間, 我同茶茶木大人睡柴房。“
“……”白蘇墨不知道該道謝,還是該有其他表現。
但總歸, “謝謝。”
白蘇墨還是開口。
托木善又撓頭:“不過,你可別逃跑了,這深山老林的, 你也逃不出去……“
“……”白蘇墨艱難扯出一絲笑意:“好……”
陸賜敏還是托木善幫忙抱進去的。
身上還是有些微微低燒, 托木善說, 茶茶木大人去問村裏的大夫煎藥去了。
白蘇墨本是在給陸賜敏掖被角,聽到托木善這句,指尖微微滞了滞,越發搞不懂茶茶木同托木善這兩人。
真是同綁架陸賜敏,要挾玉夫人的巴爾人是一夥的?
白蘇墨看了看托木善,想要問的話又噎回了喉間。
“那你們先睡吧,明日一早還得出發呢。”托木善未在屋中久待。
白蘇墨目送托木善離開,見他出到苑中,遇見了那對老村民夫婦,禮貌得行李鞠躬,遂才去了柴房中。這戶村民的苑落不算太大,就小小的一個苑落,圍着中間的苑子起了幾間房。
窗戶未關,白蘇墨能從窗戶縫裏看到柴房處。
托木善在清理柴房,給自己騰一塊空餘的地方出來,又盡量不弄亂原有的布局。
而後那對村民夫婦又到了柴房,給他送了一床被子。
托木善再次鞠躬行禮。
白蘇墨微微蹙了蹙眉頭,茶茶木和托木善的言行舉止都讓她覺得說不出來的違和。
他們真是綁架賜敏,威脅玉夫人的劫匪?
……
許是入夜,有些風大。
賜敏幹咳了兩聲。
白蘇墨上前,取下支撐的木條,關上窗戶。
等轉身折回時,只見茶茶木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出現在屋門口。
白蘇墨吓一跳:“你走路都不帶聲音的?”
茶茶木愣了愣,開口道:“抱歉。”
“……”白蘇墨心中唏噓。
茶茶木上前,手中拎着一個罐子,放在桌上,還有熱氣升起。
“給她的藥,你喂她喝吧。”茶茶木簡單交待兩句,想了想,又補充道:“是去村裏大夫那裏煎的,無需擔心。”
他是想以此說明無毒。
白蘇墨颔首。
他看了看她,實在應是找不到旁的說的了,“早點休息吧,明日一早便走。”
白蘇墨又點點頭。
茶茶木這才挑起簾栊,推門出了屋去。
白蘇墨走到桌前,伸手拎起藥罐看了看,這溫度,應是一路跑回來的。
白蘇墨嘆了嘆,竟越發看不懂茶茶木這人了。
若真是他們早前将陸賜敏擄來,餓成這幅模樣,眼下應當不會又是熬粥,又是煎藥……
是另有隐情?
白蘇墨頓了頓,沒有再花心思去想。
她翻開藥碗,将罐裏的湯藥倒出,許是給小孩子喝的緣故,竟帶了些甜味,白蘇墨笑了笑。
喚了兩聲陸賜敏,她迷迷糊糊睜眼,她将她扶起,讓她喝些藥下肚,明日興許就能退燒了。
陸賜敏輕抿了一口,眉頭緊緊皺起,卻還是聽話喝完。
白蘇墨給她擦擦嘴。
她輕聲問:“有糖嗎?”
應是早前喝藥,娘親都會給她糖。
白蘇墨笑笑,“等幾日路過城鎮,姐姐給你買。”
陸賜敏笑了笑,聽話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她好奇。
“白蘇墨,白茶的白,蘇醒的蘇,筆墨紙硯的墨。”她介紹詳盡而清楚。
陸賜敏笑笑:“白茶的白……”
她頭一次聽人家這麽介紹自己的姓。
白蘇墨也笑笑,“是白茶的白。”
陸賜敏道:“你一定很喜歡白茶。”
白蘇墨不敷衍:“白牡丹。”
陸賜敏道:“我哥哥也喜歡白牡丹。”
白蘇墨嘆道:“英雄所見略同。”
陸賜敏再次笑起來。
許是許久未笑,身體又有些不好,竟連咳了幾聲。
白蘇墨扶她躺下。
陸賜敏似是舍不得睡:“蘇墨,我還想和你說會兒話。“
白蘇墨認真道:“明日等你起來,我們可以說一路。”
白蘇墨替她掖好被角。
“我明日還想喝你熬的粥。”陸賜敏央求,“比娘親熬得還好喝。”
她那日是喝壞了。
那兩碗粥的味道深深印在心底。
白蘇墨摸摸她的頭:“好,等你明日睡醒的。”
陸賜敏許是得了她的允諾,乖乖閉眼,只是白蘇墨還未起身,她又睜眼,“蘇墨,你也是被他們劫來的嗎?”
白蘇墨想了想:“好像是……”
陸賜敏嘆道:”他們會放我們回去嗎?“
白蘇墨笑笑:“我猜會。”
“真的?”陸賜敏眼中流光溢彩。
“會的。”白蘇墨篤定。
陸賜敏便真的拽着她的手,安心睡去。
白蘇墨眸色微沉。
……
屋外,茶茶木未走。
他也不知道為何要要留下來偷聽,但聽到白蘇墨同小丫頭說話時的耐心與逗趣,他會忍不住笑;聽到小丫頭問她是否也是被他們劫走的,他默不作聲,先前的笑意悉數斂在眼眸裏。
—— 陸賜敏:”他們會放我們回去嗎?“
—— 白蘇墨:“我猜會。”
—— 陸賜敏:“真的?”
—— 白蘇墨:“會的。”
……
等回柴房的時候,托木善已将睡得地方鋪好。
左右只借宿一.夜,他已收拾妥帖。
“茶茶木大人,藥送去了?”托木善惦記此事,小丫頭還有些發燒,燒不退,怕是這一路都不會好。
茶茶木點頭,興致有些不高。
托木善覺得有些奇怪,來蒼月這一路做得好人好事不少,回回做完,茶茶木大人都是一面碎碎念抱怨,一面得意洋洋,但今日,似是表情有些沉。
“茶茶木大人,你可是哪裏不舒服?”托木善只能想他病了。
“你才不舒服!”茶茶木瞪他。
托木善愣了愣,心中又忽得釋懷,這才是茶茶木大人,遂也不再多問了。
柴房只有一盞清燈。
托木善知道茶茶木大人一定有入睡前留燈的習慣,似是自小就養成的,哪怕是走到何處都改不了。
這柴房點燈可得警醒些,別把人家的房子給燒了才是。
托木善決定護着燈睡。
白日裏算是驚心動魄,又連奔了幾十餘裏路,托木善躺下不久便睡了,不多時,便有鼾聲響起。
茶茶木踢了踢他,他動了動,也沒旁的反應,隔不久,鼾聲又響起。
茶茶木惱火。
……
這一宿不知如何過的。
清晨的時候,托木善睡醒起身,見柴房內已經沒有人了。
”茶茶木大人?“托木善拍拍衣服上粘的樹木灰,喚了聲,沒人應聲。
托木善順勢将柴房內的東西都收拾好,又将被子疊好,其餘歸位,這才往苑中走去。
“老人家好。”苑中遇到老村民夫婦,一人掃地,一人喂雞。
“人在廚房呢。”老婦人指了指。
托木善道了聲謝,這才往廚房去,臨到廚房門口卻見茶茶木大人和白蘇墨都在裏頭,托木善以為看錯,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确定沒有花眼。
托木善走近時,正好見白蘇墨将粥盛起來,”先端給賜敏吧。“
“好。”茶茶木應聲。
茶茶木端起粥碗,剛擡眸,正好撞上托木善。
托木善一臉驚愕。
茶茶木也愣了愣,只是臉上很快恢複平常,惱道:“看不着燙嗎?擋着做什麽!”
托木善趕緊側身讓開,臉色還未從震驚中平複。
先前起,下巴就險些驚掉在地上,白蘇墨喚他時,他才将下巴撿起。
“托木善,你的。”她端給他。
“你……知道我叫托木善?”他一面接過,一面詫異問她。
白蘇墨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你叫托木善,他叫茶茶木。”言罷,又将另一碗遞給他,“這是茶茶木的。”
托木善趕緊接過。
只是沒接穩當,熱粥溢了出來,燙得他一哆嗦。
可即便哆嗦,也沒松手,着急朝白蘇墨道了句:“呼呼呼,燙燙燙,我先端出去了。“
言罷,三步并作兩步,一手端着一個燙碗跑開。
白蘇墨笑笑。
最後一碗,才是盛給自己的。
……
回到屋中,才見是茶茶木在吻陸賜敏喝粥。
“張嘴,啊。”人還算耐心,只是語氣不是很好。
陸賜敏配合。
這場面看着莫名違和,卻也莫名喜感。
見她進屋,茶茶木起身,“我去大夫那裏拿藥,還有一幅。”
正在喝粥的托木善起身,“茶茶木大人,我去吧。”
他哪好意思自己喝粥,讓餓着肚子的茶茶木大人取藥?
茶茶木惱火:“你找的到嗎?”
“……”
“……”
茶茶木端起粥碗,咕嚕咕嚕拔了下肚,連村民夫婦給端來的小菜都沒有吃一口。
托木善驚呆了。
茶茶木又交待:“吃完檢查下馬匹和車,稍後就走。”
“哦。”托木善應了兩句。
白蘇墨坐下喝粥,桌上還有村民夫婦做好的包子和滿頭,白蘇墨覺得許是餓了,這一頓就着白粥吃了許多。
剛吃完,方才的老婦人來了房中:“姑娘,昨日那小哥讓備的衣服,姑娘你看合不合身。”
白蘇墨看了看,大小和款式,竟是她和陸賜敏的衣裳。
“謝謝老人家。”白蘇墨沒有多說。
老婦人連忙搖頭:“不謝不謝,小哥給我們不少銀子,多的都有了。”
白蘇墨從頭上取下一枚簪子,交到她手中,“他是他的,我是我的,請您務必收下,否則蘇墨會不心安的。”她重重将簪子握緊在老婦人手中,似是不想她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