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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臉紅

老婦人看了看她, 頓了頓, 才将簪子給收了起來。

老婦人掀起簾栊出了屋, 白蘇墨指尖不由緊了緊。

轉過身來, 又恢複了面色如常。

托木善擦嘴:“白蘇墨,你熬的粥可真好吃,和我阿娘熬的一樣好吃。”

阿娘?

白蘇墨在他對面坐下,“你阿娘?”

許是提到阿娘,托木善眼底都有笑意,見她在對面落座,便也朝她道:“我阿娘可能幹了,我阿爹過世得早, 我阿娘一人養了一百只羊。”

一百只羊?白蘇墨詫異。

托木善笑道:“對啊,足足一百只, 我和阿弟要輪流給羊剃毛,也會幫阿娘去牧羊。剃下羊毛可以拿去換東西,羊奶可以做羊奶酒, 羊肉可以吃, 羊骨頭還可入藥……”

他說話的時候眼中似有繁星。

白蘇墨認真聽着,也不打斷, 只是在他問起‘你喝過羊奶酒嗎’, 禮貌性點頭或搖頭。

許是他出來許久未回家了, 說起家中事情的時候, 滿眼都是喜色。

也許是他說得實在有趣, 陸賜敏也坐起來聽。

陸賜敏還低燒着, 白蘇墨怕她着涼,将她抱在懷中一起聽。

孩子有着天生的友善,托木善所說的草原上的生活,又是陸賜敏從小沒有聽過的,就份外有興趣,精彩處還會“咯咯”笑起來,這一笑,便仿佛早前的不爽利去了多半。

白蘇墨摸摸陸賜敏的頭,一直安靜聽着他二人的對話。

托木善這樣善良且天真如孩童般的人,不應當是擄劫陸賜敏的人。

白蘇墨看了看先前茶茶木讓老婦人送來的衣裳,心底思緒更重了幾分。

……

在托木善同陸賜敏的笑聲中,竟連茶茶木的腳步聲都未聽見。

茶茶木進屋的時候,托木善正在給陸賜敏生動表演怎麽剪羊毛,陸賜敏一面模仿,一面笑得“咯咯咯”作響。

白蘇墨瞥見一側的衣裳,托木善也轉頭。

只見茶茶木的臉色幾分陰沉。

許是覺得自己鬧得有些過了,托木善有些怕茶茶木責罵,便也站在一側不說話。

“她的藥。”茶茶木放在桌上,“喝完就走。”

這句話是說與白蘇墨聽的。

茶茶木撩起簾栊出了屋去,托木善也趕緊跟了上去。

陸賜敏有些被吓到,躲到白蘇墨身後,”蘇墨,怎麽了?“

白蘇墨摸摸她額頭,輕聲道:“無事,先把藥喝了。”

……

托木善同茶茶木一道出了苑中,茶茶木給馬匹飲水。

托木善抓了把草一起喂了過去,“茶茶木大人,你今日是怎麽了?”

早前出去的時候,還一臉豔陽高照,回來的時候便似遭了洪災的臉一般,托木善心中發怵。

茶茶木凜聲道:“你真以為白蘇墨這麽傻?”

托木善不知道他何意。

茶茶木從袖間掏出一枚簪子,“知道這是誰的簪子嗎?”

托木善嘟囔:”白蘇墨的,早上她說要謝謝老人家,便讓人家收下的。“

“是啊,”茶茶木一把将簪子塞到他手中,惱怒道:“仔細看,看仔細了,這簪子的玉質和材料,簪子底部刻的小字和紋路是什麽!”

托木善不解接過,但确實在仔細查看,“玉質什麽的我哪兒懂,但看做工卻是一流,可依人家白蘇墨的出身,随身帶的簪子會差到哪裏去……”托木善一面說,一面繼續看去,猶是看到簪子底部的”白“字,再後面的小字便看不清,也認不得了。

茶茶木聽他胡言亂語一通,一把從他手中搶過,惱意道:“某年某月某日,欽賜。這是蒼月皇帝的禦賜之物,這全天下姓白的,只有白蘇墨一人有!”

托木善呆住。

茶茶木繼續怒道:“你以為她将這枚簪子給這戶人家是何意?道謝?!她是被我們擄劫來的,她需要什麽道謝?!她是拿這枚簪子告訴旁人,她在這裏來過,好讓旁人循着蛛絲馬跡尋來,你聽明白了嗎!”

茶茶木一連串炮轟,托木善算是半懂了。

“叫她們出來了,我們要盡早到四元城!這一路上,勿再同她多說旁的,給自己添麻煩!”茶茶木言罷,将簪子收了回去,托木善趕緊點頭。

******

再上馬車,白蘇墨只覺氣氛比早前還要肅殺些。

眼下,似是連托木善都噤聲了。

陸賜敏喝了退燒藥在她懷中睡去,她倚在馬車一側,靜靜看着馬車外。

方才在苑中茶茶木同托木善說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簪子被茶茶木扣下了,亦是警告她不要再有旁的動作。

這戶村民早前受過茶茶木的恩惠,所以才會将她的簪子轉給了茶茶木。

茶茶木怎麽會不知曉她的心思?

眼下簪子也被扣下了,她的意圖也被茶茶木知曉,往後再想有旁的逃路只會更難。

她早前怎麽沒有想到?

這裏既是蒼月和巴爾的臨近之處,那這裏村民應當對巴爾人敏.感,托木善和茶茶木連名字都沒有掩飾,這對村民卻還能收容他們,連帶着她和陸賜敏,這對夫婦連旁的多一句都沒問過,也一直都只是和茶茶木對接。茶茶木也未警告過她半句,她怎麽就相信了這真是借宿?

還将自己的簪子贈與那個老婦人,想要留下些蛛絲馬跡?

她近日是越發遲鈍了,竟連這些都忽略。

車輪轱辘碾過道路,白蘇墨的頭倚在馬車上,只覺稍稍有些頭暈。

但今日之事,卻也有了一個明确的答案。

他們要帶她去四元城。

長風四元城,臨近函源,巴爾在燕韓囤積了兵馬和糧草,若是南下,首要取的便是長風的四元城。

茶茶木和托木善是巴爾人。

他們想擄她去四元城,應當是想做人質。

白蘇墨越發覺得有些頭暈,不由咬了咬雙唇,錢譽在濰城,爺爺在明城,他們哪裏能猜到她南轅北轍去了長風的四元城?

錢譽他們怕是不能輕易尋到她了……

不知道她還有什麽法子,能将消息傳遞出去?

白蘇墨靠着馬車,不知何時睡着的。

******

等到再下馬車又是晌午前後了。

茶茶木飲馬和喂草去了。

托木善帶了白蘇墨與陸賜敏在沿路的涼茶鋪子喝水。

這條路荒涼得很,亦不是大道,難得有一間茶水鋪子歇腳。

“托木善哥哥,你怎麽不說話了?”陸賜敏一面吃着老板娘端上來的雜糧餅,一面問。

晨間在村落的時候,托木善尚且熱忱,也同陸賜敏玩得很好。

後來茶茶木來後,他便一直躲着她們

眼下,也不怎麽說話。

孩子最是天真,非要問個究竟。

托木善眼中有些為難,看了看白蘇墨。

白蘇墨當做不知。

只是這口雜糧餅下肚,竟兀得覺得有些反胃,險些惡心嘔吐,便迅速放下,用袖遮了遮唇角,起身到了一側,幹嘔。

托木善吓倒,不知是不是這雜糧餅有問題。

拿起她先前咬過的捏了捏,又撕了一些下來試探性聞了聞,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茶茶木聞訊趕來。

“出什麽事了?”茶茶木先問的托木善,托木善如實告知。

茶茶木直接嘗了口雜糧餅,确實沒有問題,但許是見白蘇墨這幅模樣,又将剩下的雜糧餅一個嘗了一個,最後連她方才飲過的水杯也沒放過。

都沒問題……

茶茶木有些猶疑得看向白蘇墨,不知道她可是又在耍什麽心機……

“蘇墨,你可還好?”陸賜敏關切。

白蘇墨擺擺手,稍許,才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無事,應是馬車上颠簸得不太舒服,不打緊。”

她最終也沒有吐出什麽東西來。

只是臉色有些泛白,不似是演戲。

托木善趕緊倒水,遂遞了水杯給她。

白蘇墨接過,道了聲謝,端起茶杯嘴角正對着茶茶木方才飲過的地方。

白蘇墨險些就喝倒。

茶茶木臉一紅,直接從她手中奪走。

白蘇墨莫名看他,茶茶木瞪了托木善一眼,“你沒看到我剛才喝過啊!”

托木善才想起。

白蘇墨愣了愣,擡眸看他時,見他臉已漲成了豬肝色。

“既無事,就上馬,該走了。”茶茶木惱羞成怒轉身。

托木善解釋道:“白蘇墨,剛才茶茶木大人以為你中毒了,就用你的水杯喝了一口,應當是怕你們漢人介意。在我們巴爾,這是平常事,我便給忘了。”

白蘇墨轉眸望了望那道背影。

陸賜敏不加掩飾,忽然說:“可是他臉紅了。”

托木善撓了撓頭,“茶茶木大人應當是覺得失禮了吧。”

茶茶木沒有回頭,一張臉卻已經漲成了紫紅色。

……

等到黃昏前後,馬車又行至另一處村落。

這一路走得都是偏僻地方,這些村落也大都荒涼,村與村之間要坐大半日的馬車才能抵達。

茶茶木撐手跳下馬車,這裏沒有他熟絡之人,他要先探過:”我去探探,稍後回來,你看好白蘇墨。“

托木善應好。

茶茶木尚未轉身,馬車中咚咚的腳步聲傳來,兩人都回頭,見是陸賜敏掀起簾栊,聲音似是因緊張而有些顫抖:“蘇墨好像生病了!”

生病……

茶茶木掀起簾栊上了馬車,白蘇墨靠着馬車一側坐着,臉色是比先前還要泛白,額頭也是涔涔汗水,雙手捂住肚子,似是腹間疼痛。

“白蘇墨……”茶茶木語氣有些許慌張。

他早前怎麽會想她是佯裝?

她的臉色,額頭上的汗水哪一樣都不是裝出來的。

“茶茶木……”她應是腹間疼痛,說話有氣無力,但還是攢出力氣同他道:“我需要看大夫……“

大夫,大夫……茶茶木慌亂咽了口口水,“別怕,我帶你去看大夫,托木善幫忙!”

他沒有猶豫。

托木善幫忙掀起簾栊,茶茶木将她抱下馬車。

“可是,醫館在哪裏……”托木善也慌了,他們根本沒來過這裏。

“找。”茶茶木已抱了她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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