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平安
茶茶木也不知道這小村落裏的郎中可不可信, 但整個村裏都只有這位李郎中, 再遠, 便是要到幾十裏開外的鎮子上去了。
郎中把脈, 茶茶木和托木善都只能遠遠候着。
托木善牽着陸賜敏,沒敢讓她上前。
白蘇墨先前應是疼痛難忍,額頭上的汗水擦過,眼下又出了一層,臉色煞白得沒有血色,唇上卻被咬出了血跡。方才大夫施了針,她應是舒緩了些,瞧着模樣像是平和了。
稍許, 李郎中起身,喚了藥童先去煎一副藥來。
茶茶木使了使顏色, 托木善跟了去。
白蘇墨可不能在這地方出什麽閃失,既要煎藥,有人從旁看着的好。
“這位小哥, 借一步說話。”李郎中伸手相請。
屋中只有白蘇墨和陸賜敏, 陸賜敏還尚小,茶茶木是聽說過, 漢人有些醫者有忌諱, 不當病患面前說病症。
茶茶木同李郎中踱步到屋外, 陸賜敏便上前, 跪在白蘇墨床沿一側:“蘇墨, 他們給你抓藥去了, 一會兒就不疼了。”
白蘇墨沒什麽力氣,勉強扯了一絲笑容。
陸賜敏又道:“紮針疼嗎?“
白蘇墨搖頭:“不疼。”
陸賜敏學着她的模樣,伸手摸摸她的頭:“蘇墨,你會好起來的。”
“會的。”她還是如此應她。
……
屋外,李郎中阖上門,朝茶茶木道:“小哥,方才見你們是駕馬車來的,可是近來這一路都在馬車上?”
茶茶木想也不想點頭。
李郎中一面捋了捋胡須,一面點頭:“那便是了。”
“是什麽?”茶茶木不解。
李郎中嘆了嘆,語重心長道:“這小哥,不是老夫說你,尊夫人既然有身孕,又怎麽能長時間乘馬車?馬車颠簸,這不足三個月的身子随時都有可能掉,老夫方才先開了一副安胎藥,讓夫人先喝了,穩住胎氣是大事,可這幾日暫且先在村子裏緩一緩,免得動了胎氣,這孩子保不住啊……”
身孕……胎氣……安胎藥……
茶茶木眼珠子都險些瞪出來!
這些詞語忽得排列組合成一處,最後落腳到“尊夫人”三個字上,茶茶木半晌沒反應過來。
李郎中會錯了,更是責備嘆了嘆:“你這!……唉,你這該不是連自己夫人有兩月身孕都不知道吧!……”不過轉念一想,也是,這人定是不知曉的!若是知曉,怎麽會讓自己夫人去遭這樣的罪。
李郎中便改了口,一口一個嘆氣:“瞧你這糊塗的!這幾日也別趕路了,多花些心思照顧照顧你夫人,這路什麽時候都能走,可這孩子是要緊的大事,若是有個閃失,你夫人她能受得了?”
李郎中言罷,瞧茶茶木仍是一臉震驚的表情,奈何嘆道:“罷了,見多了,聽到自己當爹的都是這幅模樣。”
“我……”茶茶木有口難辯。
李郎中甩手:“去看看你夫人吧,這陣子可要顧着她的脾氣!若非是她身子骨健朗,這般在馬車上折騰,這孩子興許都保不住。上心些吧。”
茶茶木再想說何,李郎中已拂袖而去。
茶茶木嘆了嘆,進屋也不是,不進屋也不是。
茶茶木撓了撓頭,在苑中來回踱着步,最終在伸手推開房門之際,将手收了回來,轉身去了苑外。
恰逢托木善慌張跑來:“茶茶木大人!!”
茶茶木閉着眼睛也知曉是他來了,”怎麽了?“
托木善半晌憋出了”安胎藥“三個字。
茶茶木看他,沉聲道:“知曉了。”
托木善一臉震驚看着他,“那……那白蘇墨怎麽辦?”
茶茶木沒有應聲。
托木善急道:“茶茶木大人,方才那藥童同我說了,白蘇墨腹中的孩子險些就沒有了,懷胎前三月本就不穩當,若是再這般乘馬車,孩子還是會保不住,若是馬車行慢些,我們便趕不上約定的時候去四元城了。”
托木善上前,“若是趕不上時候去四元城,我們為何不放了白蘇墨?她又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腹中還懷着孩子。阿娘從小就同我說,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是,早前我們劫她是為了當人質,可沒想過要害她的命,但若是害了她腹中的孩子,同害她有什麽區別?茶茶木大人,你做旁的什麽事我都跟你,但此事我不做了。”
托木善咬牙,轉身要走。
“你回來!”茶茶木也惱了,“你這是做什麽!”
托木善雙目猩紅,“我做我覺得應當做的事!是茶茶木大人,這一路你變了!!"
茶茶木莫名,“我變什麽!”
托木善又咬了咬牙:“白蘇墨的事情暫且不說,既然知曉陸賜敏是霍寧手下那幫人抓來的,為何不放她回家,她家中的人都在尋她,為何要一道帶她去四元城!為何不當時就放了她,讓她回家!“
茶茶木險些被他氣暈:“就這事兒!”
托木善提高了聲音給自己壯膽:“難道我有說錯嗎!”
茶茶木想也不想,上去就給他腦袋一個悶錘,惱道:“托木善你腦袋是木頭做的嗎!”
托木善這回連疼也不喊了,默默得抱頭。
茶茶木氣得:“好,你既然想不通,我就同你好好說道。來你告訴我,當時要怎麽放她回家?荒郊十五二十餘裏地,你讓她自己走回去?她當時那模樣能自己走回去嗎?你不怕她被狼吃了,還是走在半途自己摔死了!”
托木善理直氣壯:“我們可以送她回去啊。”
“我們是巴爾人!我們才劫了白蘇墨,從濰城裏逃出來,你讓我們又帶着白蘇墨一道,将陸賜敏送回濰城去?你腦子裏想的什麽!”茶茶木恨不得又上前敲他的頭。
托木善還不死心:“那為什麽不把她留在今早那對老人家那裏,讓她家人來接她?”
茶茶木終是怒了:“好讓蒼月的人把你我二人的蹤跡探得清清楚楚嗎?”
托木善語塞,遂才低聲道:“那你想如何……”
茶茶木奈何:“把她一同帶到四元城,路上既可護她的安穩,還可等此事結束,再将她送回去,這一路上,你還有誰可信任,信任他能将陸賜敏送回去?”
托木善終是沉默。
茶茶木伸手,煩躁撓了撓頭。
托木善知曉理虧,便只得再嘟哝:“那白蘇墨呢……方才郎中都說了,我們若是繼續上路,那無異于害命……”
茶茶木垂眸,隐在袖間的手死死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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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先前實在太疼,郎中施了針,止了這痛楚,白蘇墨其實有些恍惚。
陸賜敏方才還在同白蘇墨說着話,白蘇墨也應了幾聲,可再說話時,白蘇墨便有些落了困意。
陸賜敏喚了她兩聲,見她似是睡着了,也沒有再出聲。
……
再等她醒來,是藥童熬好了藥送來敲門時。
藥是煎好的,也涼了些時候,眼下喝正好。
她聞了聞,有些苦。
白蘇墨蹙了蹙眉頭,只是想起方才的難受勁兒,還是一飲而盡。
“苦嗎?”陸賜敏問。
她笑了笑點頭。
一側的藥童認真道:“安胎藥已經不算苦了。”
安胎藥?
白蘇墨險些沒有拿住手中的碗。
那藥童似是看出她的震驚,又似是怕她将這碗摔壞了,趕緊從她手中接過,放回盤子裏,這才道:“是呀,這副是安胎藥,你早前動了胎氣,郎中給你開了安胎藥調養,這才第一副,還要連喝好幾日呢,真不算苦的。”
藥童也不過六七歲模樣,見她愣住,又想起她方才說苦,會錯了意,說道:“那,若是你怕苦,我明日帶一味果脯蜜餞來,喝完藥後可以去苦味,只是郎中早前說過,良藥苦口,若是能忍住不要蜜餞,這藥的效果便是會更好些的。那夫人你看,我明日還給您送蜜餞來嗎?”
藥童說完,卻見她還是沒有反應。
藥童癟了癟嘴,也不在房中久待了,端了手中的碗,怏怏走開。
白蘇墨是未反應過來。
孩子?
她不由伸手貼上腹間。
指尖輕撫,怕是力道大了些,又似是隔着衣裳都能滲透到指尖的暖意……
孩子!
她與錢譽的孩子……
白蘇墨兀得笑了,眼中卻稍許氤氲。
若是錢譽知曉了,定然歡喜得不過來,許是平日裏能言善辯,聽到她腹中壞了孩子許是激動得連話都不會講了……白蘇墨笑意漫上心頭,卻又忽得涼了下來……
早前腹中的痛楚,好似還歷歷在目。
茶茶木要劫她去四元城,這一路急行,她要如何保住這個孩子?
方才聽藥童說起,她動了胎氣,郎中要她連服幾日安胎藥調養,否則胎像還是會不穩,孩子許是還會保不住。
白蘇墨心中隐隐擔心。
依照茶茶木去四元城意圖,後幾日只怕也是急行。
白蘇墨忽得有些後怕。
她要保住她和錢譽的孩子。
白蘇墨攥緊了指尖,微微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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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間,李郎中複診。
許是用過藥,胎像趨于平穩,但脈象來看,又似是整宿未眠。
“夫人可是有心事?”李郎中問,“前三月,夫人若是睡得不好,對孩子亦不好,若是能放寬心多調養一些便多調養一些,休息不好最易動胎氣。”
白蘇墨稍稍遲疑,還是開口:“我想請郎中……”
話音未落,茶茶木推門而入。
白蘇墨原本是想請郎中幫忙,但茶茶木得突然出現,她只能将剩下半句噎回喉間。
李郎中追問:”夫人方才是說?“
白蘇墨平淡道:“想問郎中可能把得出脈象,是兒子還是女兒?”
李郎中笑笑:“老夫不曾有這般醫術,”言罷又道,“夫人是想求子還是求女?”
白蘇墨道:“都好。“
頓了頓,目光輕輕瞥了瞥茶茶木,清淡道:“只望他平安。”
李郎中不住點頭:“夫人通透。”
李郎中言罷,拎了藥箱起身:“不耽誤你們二位說話,稍後讓藥童煎了藥送來,夫人,這安胎藥記得按時喝。”
白蘇墨應好。
先前李郎中把脈,托木善帶了陸賜敏出屋,眼下李郎中再出去,屋中便只剩了茶茶木同白蘇墨兩人。
”白蘇墨,我有話同你說。“茶茶木沉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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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茶茶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