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照顧
堂姐……陶子霜……
竟是這樣巧合的事情。
芍之姓陶, 只是入了城守府後才将姓隐去了,直接喚了芍之。
早前白蘇墨也覺她同陶子霜挂像, 卻沒有想到她竟會與陶子霜認識。
顧淼兒和白蘇墨在暖亭中落座, 聽芍之說起陶子霜的事。
"叔父死後,嬸嬸帶堂姐去了京中,說是要投奔京中的親戚。嬸嬸娘家有親戚在京中,聽說在京中經營甜品鋪子,本就需要人手幫襯,嬸嬸想, 雖是遠房的親戚, 但好歹也應當去看一看, 若不行再回渭城便是。叔父還在的時候, 嬸嬸尚且還能照顧堂姐和奴婢兩人,但叔父死後, 我們三人相依為命,嬸嬸一個寡婦想要帶大我和堂姐其實不易。人都是被逼得沒法子,嬸嬸才想着去京中試試。渭城到京中路遠,而且遠房親戚也許久沒有走動了,終究也怕隔着人心,嬸嬸便想帶着堂姐先去京中看看, 穩妥後再接奴婢去。那時恰好城守夫人懷孕, 在尋些能識字的丫鬟可以陪着說話解悶, 奴婢去了城守府, 嬸嬸和堂姐便去了京中……"
芍之娓娓道來。
雖然夫人和顧小姐如何會認識堂姐, 她并不知曉。
但顧小姐問起,她還是開口。
她也許久沒有見過堂姐了,若是夫人和顧小姐早點見過堂姐,許是還能幫她尋一尋。
堂姐一生命苦,最後說是遇到好歸宿,但再後來,似是也不了了之。
最後收到她的信,信中有些郁郁。
卻也躲着她,不肯告訴她行蹤。
嬸嬸過世,她算是這世上她唯一的親人了。
她也不知堂姐為何要躲着她,亦或是躲着所有人。
她随夫人來京中,也是想借着在京中的時候尋堂姐。
許是,終有一日還能尋到。
芍之說了堂姐跟随嬸嬸來京中的前因後果,白蘇墨和顧淼兒皆是聽着,卻都沒有說話或應聲。
這一路上,她是知曉夫人待人和善。
但眼下,她不知為何,心中隐約有些猜測,似是夫人和顧小姐認識堂姐……并不是因為尋常的事情……
芍之心中拿捏不清,但白蘇墨低着目光,不置可否。
顧淼兒卻是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芍之下意識低下頭,繼續。
其實嬸嬸和堂姐去到京中以後的事情,她倒真不如早前清楚,但堂姐會寫信給她告知近況,所以她也知曉一些嬸嬸和堂姐在京中的事情。
大致是,等到嬸嬸和堂姐到了京中,才曉京中果真繁華,目不暇接。嬸嬸家的遠方親戚在鬧市邊上開了間不大的糖水鋪子,生意算不得火爆,勉強能養活小一家。嬸嬸和堂姐就在親戚家的糖水鋪子裏幫襯。堂姐生得貌美好看,自從堂姐來了之後,原本不起眼的糖水鋪子生意經慢慢好了起來,還有不少人慕名前來,遠方親戚樂得合不攏嘴,給嬸嬸和堂姐的工錢都莫名多了起來。嬸嬸是個苦慣來了的,當下覺得鋪子是來對了,但堂姐卻想離開,因為……
言及此處,芍之頓了頓。
白蘇墨和顧淼兒都看向她,其實她不說,白蘇墨也猜到了幾分,顧淼兒卻還是目不轉睛看她。
芍之低下頭,低聲道:“堂姐同我寫的信中,提及了擔心,京中有些權貴子弟,借機拽她的手或衣裳,她有些怕……”
芍之說完,不怎麽吱聲了。
顧淼兒也愣住。
自幼長在這樣的世家中,多是被兄長保護起來,芍之說這些話的時候,顧淼兒不免怔住。
為免尴尬,芍之繼續說道:“堂姐是想回渭城了。堂姐知曉奴婢在伺候城守夫人,還曾在信中問起,可能在城守夫人面前說得上話,給她在城守府謀條路,侍婢也都好,粗使的丫鬟也好,她想帶娘親回渭城……”
白蘇墨和顧淼兒便都沒有說話。
若陶子霜當時是想回渭城,那後來便不應該還在京中,成了寡婦……陶子霜沒能回得去……
顧淼兒心中莫名一沉。
許是到了此處,芍之語氣稍有波瀾:“奴婢便問過城守夫人,城守夫人念奴婢早前在跟前伺候過便同意了,不僅說讓堂姐回來,還說給嬸嬸在城守府中也找個粗使婆子的活計做。奴婢感恩戴德,給夫人磕過頭就歡歡喜喜給堂姐寫信,只盼着她和嬸嬸能盡快回渭城,我們一家人團聚,就算日後有何事,也能一處照應着。但這封信寄出,就像石沉大海一般,再沒了音訊……等許久以後,再收到堂姐的信,都是一年多以後的事情了,她同嬸嬸遠方親戚家的兒子成親了,還生了個孩子……回不來了……”
芍之語氣中已有更咽。
白蘇墨心思澄澈。
顧淼兒卻是拍案而起,憤怒道:“這哪裏是親戚,分明是強盜不如,明搶了!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若是你嬸嬸想将堂姐嫁給遠方親戚家的兒子,一早便嫁了,哪能等到要走的時候,就突然成親了!!”
這其中的貓膩不用想,一聽便知龌.龊!
“那你嬸嬸呢!就這麽仍由你姐……”後面的字眼,顧淼兒實在說不出,只是在顧淼兒的認知當中,母親都是維護自己的,自己若是生了半分委屈,只要她在理,都會百般維護她。
在她心目中,天下的母親都應是如此。
哪有将女兒往火坑推的?
白蘇墨卻擡眸看向芍之。
陶子霜的母親未必就沒有維護她,許是,維護不了……亦或是怕她殒命或輕生,而更可能,她自己亦是個手足無措的婦人……
芍之聲音都有些輕顫,“嬸嬸她……”
聽她開口,顧淼兒忽得止住了聲。
白蘇墨眼中亦有錯愕。
芍之的語氣,如何聽都當是其中出了差錯。
顧淼兒眸光滞了滞,就聽芍之低聲道:“嬸嬸她,沒過多久便瘋了……”
瘋了……
白蘇墨和顧淼兒心底好似沉了一塊石頭一般,莫名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芍之的聲音繼續在耳旁響起:“嬸嬸瘋了,終日說些瘋話,那家人又惱又怕,就威脅要将嬸嬸這個瘋人趕出去,可若是趕出去,嬸嬸要如何活?堂姐只好哭着求那家人收留嬸嬸,堂姐既要照顧瘋了的嬸嬸,還要照顧孩子,還要終日迎着笑臉奉承來鋪子裏趁機揩油的人。可那家人一面數着銀子,兒子回到家中又覺得她白日裏丢了自己的人,還要尋堂姐打罵出氣。因為有嬸嬸和孩子在,堂姐連逃都逃不得,怕嬸嬸和幼子無人照顧……”
芍之有些抽泣。
顧淼兒已攥緊掌心。
白蘇墨亦想起初見陶子霜時,溫婉和善的模樣……卻不想,早前那家人竟是如此待她的,芍之敘述的聲音,仿佛漸漸和記憶中的人影重合在一起。
聽芍之說,陶子霜想過輕生,但醒來的時候,見到的卻是無助的母親,和還只會咿呀連話都說不明白的孩子……這些都觸及了她心中最柔軟之處,于是再難也要選擇活下去,若是連她都沒有了,他們要怎麽辦?
已經輕生過的人,不會輕易再輕生……
白蘇墨想起最後見陶子霜的時候,她懷着身孕就在顧府和國公府門口跪着,是已然知曉後果會如何,也是懷着求死的心态去了,否則,明知在顧府門口會跪得連孩子都保不住,為何還要去……
一個已經經歷過絕望的人,哪裏會如此容易再次輕生?
再往後的事,許是除了陶子霜自己,旁人都不得而知。
芍之說道,後來陶子霜的娘親還是過世了。
陶子霜心中的信念又崩塌了些許。
再後來那家人的兒子染上了賭瘾,險些将整個家中都搭進去,後來在被人讨債的時候,好似自己跌落進了河裏,就這麽不聲不響得去了。
這其間之事,芍之清楚得不多,陶子霜與她的書信越來越少,她寄過去的書信也都似石沉大海一般。
芍之甚至想過,堂姐可是在京中出了意外。
但在她想要去京中尋她時,陶子霜的書信卻來渭城。
讓芍之意外的是,陶子霜的信裏,忽然多了幾分生機。
好似日子突然充滿了盼望,每一日都值得珍惜。
就似一個從泥沼中爬出來的人,在貪婪吸取着陽光。
芍之拿這她的信看了許多回。
不曾流露的歡喜之意都寫在字裏行間的行文裏,芍之好似看到她的人生似是迎來了轉機,心中的明媚之意都寫在文字裏。
再後來,堂姐的日子似是又逐漸忙碌了起來。
她與堂姐之間的書信亦不如早前頻繁。
但知曉她安好,芍之心中少了一份挂念。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這少之又少的書信,忽然間又斷了。
而且是斷得徹底。
早前,便是再難的時候,堂姐亦會堅持與她書信,即便三言兩語,算是給家中的親人抱個平安。
可後來,這書信就真的斷了。
直至幾個月前,她收到最後一封信,說是已經帶着孩子離京了,不必來京中尋她,日後亦不必給她寫信了,她收不到。
芍之擔心,卻連去何處尋她都不知曉。
一連幾個月過去,芍之再也沒有收到過她的消息。
她再寫信,果真就似石沉大海一般,再無音訊。
到後來,也有驿站的人将所有的信都退了回來,尋不到人。
陶子霜和孩子,就似這麽人間蒸發了一般。
芍之開始還不信,直至幾個月過去,才慢慢接受現實。
堂姐許是有不得已苦衷,許是有旁的緣故,應當躲了所有認識的人。
……
這便是自芍之口中聽說的陶子霜來京的前因後果。
白蘇墨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
而越往後,顧淼兒也越沒了聲音。
其間的波折,除了顧閱和陶子霜許是再無人知曉。
而去年三四月後,也确實再沒有了陶子霜的消息。
此事後來是由顧侍郎/爹爹善後,陶子霜後來去了何處,京中不會有關心更不會人問起,至多只是顧閱回京後,會有人提起顧閱早前這段風.流豔.事,至于正主是誰,去了何處,哪裏還會有人記得?
顧侍郎自有手段。
只是白蘇墨和顧淼兒都不知曉陶子霜後來究竟如何,顧侍郎也斷然不會同旁人提起。
許是曲夫人都不知曉。
白蘇墨是料想陶子霜還活着。
否則顧閱哪回如此安心留在軍中。
許是,顧閱答應了顧侍郎往後再不見陶子霜,顧侍郎也放過了陶子霜,只是讓陶子霜隐姓埋名,再不可出現在京中或顧閱眼前。
也許,這就是後來故事的全部。
白蘇墨想起渭城城守府的時候,顧閱看清芍之模樣時,眼中的情緒複雜幾許。
最後抽身離開苑中,頭亦未回。
顧閱終究會想起舊事,舊事也不會因遠去而遺忘。
已是顧閱年少時濃墨重彩的一筆。
或許日後顧閱會成駐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也許是日後會成顧侍郎在朝中的後繼之人,但往後的顧閱,應當都不會忘記陶子霜這人。
……
白蘇墨淡淡垂眸。
耳旁,是顧淼兒的聲音:“抱歉,芍之,我亦不知你堂姐去向,但我聽最後見她的人說過,她安好。”
白蘇墨稍許意外。
這番話,會是顧淼兒對芍之說起。
陶子霜之事,早前顧淼兒是最恨陶子霜的。
亦在惱極時,說過些難聽的話,恨不得痛罵陶子霜此人。
而今日,竟會主動同芍之說起陶子霜安好。
芍之伸手掩住嘴角,眼中氤氲,卻重重點頭。
白蘇墨想,芍之如此聰明,應當猜到了些許端倪。
她與顧淼兒同陶子霜非親非故,若陶子霜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顧淼兒先前見了她便不會如此驚訝,亦不會繼續追問。
顧淼兒提起“陶子霜”三個字的時候,并無友善之一。
更多的是警覺和戒備。
芍之隐約猜到堂姐犯了何種忌諱。
京中一個偌大的世家,勢力盤根錯節。
芍之也應當知曉陶子霜最後是被人送走的。
只是顧淼兒最後的态度,讓她知曉,陶子霜踩中了一個大世家的忌諱。
而顧家最後還是留她一條生路,讓她離京。
芍之亦是聰明人,沒有再問。
顧家的這段陳年舊事若是被翻出來。
于她,與陶子霜都無益處。
……
(第二更照顧)
入夜,白蘇墨和顧淼兒躺在床榻上,如往常一樣閨蜜夜話。
白蘇墨嘆道:“早前并起過芍之的身份,日後可會忌諱?”
她慣來知曉哪些事情當問清楚。
顧淼兒日後定會時常來國公府走動,而芍之又在苑中伺候,見面在所難免。
淼兒眼中未必能容得下芍之。
是讓芍之避開,還是換到旁的苑子當值,她心中許是要做思量。
顧淼兒卻仰首嘆道:“過去,我是很讨厭陶子霜,恨她悔了二哥,也恨她攪得家中不得安寧。”
白蘇墨意外:“那現在?”
顧淼兒皺眉道:“現在我依然讨厭她,便是知曉她經歷再坎坷,命途再多舛,但與我而言,她還是險些悔了二哥,将家中攪得不得安寧之人。”
白蘇墨安靜聽着。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同情她,卻不妨礙我厭惡她。但她是她,芍之是芍之,我還分得了青紅皂白。”顧淼兒轉眸看她,“你不需為了考慮我,而安排芍之的去處。陶子霜已經是個過去的人,在我這裏,頂多也就是今日這般,知曉前因後果,卻也翻不起更多波浪了……”
忽然有一刻,白蘇墨覺得,大半年不見,顧淼兒竟多了幾分成熟穩重了。
白蘇墨笑笑:“你今日讓我刮目相看了。”
顧淼兒嘆道:“我亦讓自己刮目相看了。”
言罷,似是還在感嘆中。
只是目光相視中,兩人都笑起來。
如同早前時候一般。
“蘇墨,你腹中兩個孩子,夜裏入睡可會辛苦?”顧淼兒見她側躺着,将引枕放在肚子下托着。
許是雙胞胎的緣故,白蘇墨六個月的肚子已和嫂子早前七八個月的肚子差不多。
也虧得白蘇墨長在國公府。
國公爺哪會讓自己的孫女長成嬌滴滴的弱骨頭。
只是顧淼兒一句話,似是觸到了白蘇墨的心思,她嘆道:“其實白日裏尚好,多注意些便不會太乏了,只是夜間若是醒了,會難入睡一些。”
顧淼兒輕輕摸了摸白蘇墨的肚子,嘆道:“可是他們鬧騰的?”
白蘇墨笑着搖頭。
顧淼兒并非過來人,亦無法共情,只得盡力寬慰道:“再過三兩月便好了。”
白蘇墨颔首。
顧淼兒又攏了攏眉頭,“可是我聽嫂子說,這孩子生下來,才真真是開始……”
白蘇墨遂也唏噓。
她亦不是頭一遭聽這句話。
“蘇墨,你這裏還是兩個……”顧淼兒遂又補充一句。
白蘇墨也愣了愣。
“日後怕是還得錢譽來管好些……”
“……”
兩人又似早前一般,分明誰都未生過孩子,卻你一言我一句探讨着生完孩子之後的事,好似早前躺在床榻上,偷偷摸摸說着話本裏的場景時候,也似當下一般。
分明只見過豬跑。
卻樂在其中。
……
再晚些,兩人都不知曉何時入睡的。
白蘇墨有身孕在,前一刻還聊得起勁兒,但困意來得時候,身子乏,入睡得也極快。
顧淼兒平日裏又是個少憂慮的,白蘇墨不說話了,她也跟着就入睡了。
只是白蘇墨夜裏要時常起夜,便睡在外側。
顧淼兒睡在裏面一頭。
為了方便起夜,屋裏留了夜燈。
起夜的時候,白蘇墨輕手輕腳,怕吵醒顧淼兒,但她六個月的身子已和旁人七八個月的身子差不多,又需仔細了些,怕有個閃失。
芍之習慣了夜裏照看她,聽到起身動靜,也會來攙扶。
如此一來,動靜稍大些的時候,睡得迷迷糊糊的顧淼兒會無意識皺眉頭,亦或是幹脆将頭蒙在被子裏。
到第三回 上頭,白蘇墨将芍之抱了薄被來,在內屋的小榻上睡下。
其實這屋中的小榻本也舒适,她早前在國公府的時候,有時入夜會躺在小榻上看書看到入睡,流知和寶澶又不敢擾她,就将被子給她蓋好。她醒來的時候已是天大亮,也渾然不覺。
眼下,芍之将她的枕頭和被子抱來,她這一宿也睡得安穩。
……
翌日早前,芍之扶她到外閣間用早飯。
越到月份越足,白蘇墨白日裏便醒得越早,腹中饑腸辘辘,需早前用早飯充饑。
習慣了,便難睡懶覺。
白蘇墨用飯的時候,顧淼兒還在床榻上睡得正香。
她昨夜裏應該沒怎麽睡好,眼下怕是一時半刻也不會醒這麽早,白蘇墨便先自己在外閣間用飯。
芍之昨夜值夜,伺候到早飯來的時候,便去休息了。
喚了穗寶和惠兒來照顧。
穗寶和惠兒抵得過三千只鴨子。
顧淼兒還在屋中睡覺,白蘇墨需時時伸手到唇邊,朝她二人做一個悄聲的姿勢。
她二人回回都是忙不得點頭,而後不多時便又忘了。
白蘇墨這頓飯竟顧着提醒她二人了,但這頓飯亦用得很好。
連粥都喝了兩大碗。
還要第三碗的時候,穗寶和惠兒都吓倒了,只能拿早前華大夫叮囑的話回絕她,白蘇墨大都時候都能聽,只是到煎餃處,還是堅持讓穗寶又盛了一個來。
她離京大半年,還是頭一遭吃到府中的早飯。
是她多熟悉又想念的味道。
熬粥的火候,粥的香味,都會因人而異,雖各有千秋,但許久不見的想念在裏頭,竟讓白蘇墨覺得一頓早飯用得都如此歡喜。
尤其是煎餃,蒼月京中的煎餃會放醋。
旁的地方不會。
放醋之後解膩,還會有淡淡的醋酸味滲透到餃子餡兒中。
白蘇墨大快朵頤。
穗寶和惠兒都愣愣看着她,既而面面相觑。
小姐出門一趟,是有多吃不慣外面的東西,回來第一頓早飯,竟喝了兩碗粥,吃了好幾個煎餃,還配了蔬果不少,實在讓人有些唏噓。
吃過早飯後,又要消食散步。
昨日尋苑中散過步了,今日說要去國公爺苑子裏。
穗寶和惠兒便也跟着。
只是芍之不在,她兩人不敢離太遠。
穗寶和惠兒本就是在國公爺書房伺候的小丫鬟,對苑中自然熟悉。
其實不僅白蘇墨離開了大半年,國公爺亦離京了大半年。
苑中的花草樹木照料得極好,書房也收拾的整整潔潔,好似爺爺沒有離開過一般。
也好似,這裏本就是家中,無論何時回來,都能見到處處被照顧得極好,賞心悅目。
“小姐,歇歇吧。”惠兒時刻不忘職責所在。
早前是給國公爺磨墨,收拾書房。
眼下,是照顧小姐飲食起居,一頓飯裏不能多吃少吃,走累了便要歇息。
小孩子眼中這些事情都很簡單,便也記得适時提醒。
小歇的時候,穗寶端了溫水來。
白蘇墨坐在爺爺的書房裏,随意翻了翻爺爺案幾上的書冊,大都是些兵書,還有爺爺早前批準的痕跡。
爺爺這一生都打上了軍中印跡,便是不在軍中,亦改不了看兵書和沙盤推演的習慣。
也樂此不疲。
其實,也未嘗不好。
心思有托付之處,才不會無趣。
爺爺心中有金戈鐵馬,亦有大好河山。
白蘇墨笑笑,将兵書放回原位。
恰好,又苑中小厮來了書房處:“小姐,雲墨坊的夏姑娘來了。”
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