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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像新婦

傍晚延仁藥鋪的小學徒照祝妤君吩咐送來一匣熏藥丸。

熏藥丸和香丸一樣,放進香爐裏點燃即可,促安神、養生息。

“二公子,小姐交代您夜裏也點一丸。”小學徒傳話。

正在把玩木匣的連昭廷愣了愣,下意識地擡手摸眼眶。

早上六小姐過來,一看見他,視線便落在他眼睛上。

沒辦法,連續幾日睡不好,黑眼圈有些明顯,六小姐一定舍不得他的盛世美顏有損。

連昭廷感動地将木匣摟進懷裏。

禮尚往來,連昭廷讓千楓到安陽城最好的酒樓,定幾樣糕點給六小姐送去。

入夜,連昭廷回廂房親自點一顆熏藥丸。

香爐裏燃起的煙,絲絲縷縷很細膩,仿若白霧一般。

藥香味淡雅适宜。

連昭廷忍不住靠近深嗅,這一嗅讓他再一次認識到六小姐的藥藥性有多麽好。

困意襲來,可他約了蘭音子時碰面,連昭廷執扇敲敲腦袋,靠在矮榻上小憩。

轉眼入睡,朦胧間他身至久違的夢境。

白日他傷感許久沒夢見白衣姑娘,此刻姑娘就站在不遠處的殘垣斷壁旁。

依然遮着面紗,不能說話,靜靜地望向遠方。

連昭廷想起祝六小姐,六小姐十三歲,再過幾年,大約會與白衣女子身量相仿。

熱風夾雜焦灼的塵土味,連昭廷喉嚨一癢,忍不住咳嗽兩聲。

村落已不複存在,村落外是遼闊的草原,遠遠的,與天連成一線,本該春風吹又生的野草稀疏、淩亂,露出大片大片褐色幹裂的硬土。

每一次入夢境,連昭廷都會被刺目的荒涼驚得心中一顫。

連昭廷搖搖頭,朝白衣姑娘走去,試圖與姑娘說上話,無奈姑娘察覺不到他存在,目光從來不落在他身上。

有遺憾,但只要站在姑娘身邊,連昭廷心情就會漸漸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草原盡頭冒出幾個黑點,接着黑點越來越多。

靠近了,連昭廷看清黑點是疲累的士兵。

士兵中許多受傷的,有的腹部明顯一大塊血污,被兩名士兵架在中間,有的斷了手腳,仍頑強地拄拐前行。

還有一名年僅十二、三歲的小兵丁引起連昭廷注意。

小兵丁很累,拖着腳步往前挪,縱如此,仍不肯丢掉肩上扛的大旗。

大旗紅底黑字,連昭廷看見上面寫的‘鴻羽軍’三字。

白衣姑娘是在等傷兵,待士兵稍近,姑娘急急迎上前。

一陣熱風自側邊吹來,撩起姑娘的面紗。

連昭廷驚訝地瞪大眼,姑娘左半邊臉自顴骨往下到脖頸,有大片燒傷的疤痕,暗紫色肉芽盤曲蜿蜒。

連昭廷心止不住抽痛,欲追上姑娘,不知什麽東西打了他腦袋一下,夢境碎了。

連昭廷慌亂地睜開眼,蘭音站在他面前。

“睡的真熟,刺客進來了怕是都不知道。”蘭音冷聲道。

連昭廷雙手揉臉,香爐裏那一顆熏藥丸已燃盡,屋裏殘留一絲絲藥香。

心事很重,但精神恢複不錯,六小姐拿來的皆是好藥。

連昭廷打起精神,示意蘭音随便坐,開始商量事情。

……

雲春鄉于三日後發現第一例瘟疫。

城裏百姓議論紛紛,言今年春瘟比往年早了許多,往年最早也在上元節後,畢竟現在仍天寒地凍的。

議論歸議論,百姓們不至于驚慌,延仁藥鋪有治春瘟的丸藥,官衙也有,皆能免費領。

接下來兩日,雲春鄉和其周圍村鎮接連不斷地傳來有更多人感染春瘟的消息。

官衙安排幾名郎中帶上去年瑞豐炮制坊制的治瘟丸藥到鄉裏。

雲春鄉離安陽城不遠,一日功夫消息能傳幾個來回,當日晚上有大夫焦急地趕回安陽城尋周知府,言鄉裏爆發的并非尋常春瘟,往年治春瘟的藥不能用,他們束手無策。

……

“祝六,你成心痛死我是不是!”崔元靖大叫,臉痛到扭曲,鼻子眼睛擠做一團。

休息了幾日,旁邊又有人精心照顧,崔元靖清俊如琢的眉眼漸漸現出來,嘴唇和面頰也紅潤了。

祝妤君剛替他足底傷口換藥,祝妤君見他腳傷恢複不錯,便在原有的傷藥裏添點新藥。

祝妤君知道傷口對新藥的痛感反應會很大,不過崔元靖叫得那般大聲,還真是誇張。

“痛一日而已,明日再上藥,傷口适應便不痛了。”祝妤君很想吐槽崔元靖兩句,可看在他為探路受一個月苦的份上,還是轉為好言安慰。

崔元靖抽兩口冷氣,痛感慢慢減輕,變成輕微的、酥酥麻麻的癢,像他的小心事一樣。

崔元靖靠回迎枕,望着祝妤君,雙眼一下都舍不得眨。

“明天我會早點來替你換藥,然後要回綏陵縣一趟,後日再來一次,便由蔣郎中每日替你換藥。”祝妤君交代完,收拾藥箱,起身要走。

“祝六、祝六,等等。”崔元靖向外側身,剛擡起手便扯到內傷,痛得他哎呦一聲。

祝妤君回頭,無奈地說道:“這一個月你都必須躺着休息,不要亂動。”

“我知道。”崔元靖想讓祝六多陪他一會,可話到嘴邊別扭。

崔元靖擡頭假裝在看帳頂花紋,實則餘光一直停留在祝妤君身上。

“我胸口悶悶的難受,碰到還會疼,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崔元靖自诩不是膽小怕死的性子,可為了多些機會與祝六在一起,只能裝病嬌了。

這一招管用,祝六果然停下腳步,轉身朝他走來。

祝妤君知道他胸腹上有傷,但靠內服可治,便沒有再額外上藥。

“脫了。”祝妤君走到床榻邊。

“诶?”

“手不能解?”祝妤君皺皺眉,“雙臂未傷到筋骨,解扣子應該沒大礙。”

崔元靖猛地想起醒來前做的那個夢……血不斷往腦袋上湧,不知是不是腦子抽風了,他擡起手不解扣子,卻環抱胸前,活脫脫像初嫁人婦的羞澀小娘子。

祝妤君頭疼扶額。

為省時間,懶得解釋,祝妤君俯下身解崔元靖領口盤扣。

解開兩顆扣,“手放下去。”祝妤君命令道。

沒有回應,祝妤君擡頭看一眼。

“……”

某人臉漲通紅的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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