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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說實話

待崔元靖醒過來,胸腹上已塗了一層涼涼的藥。

回憶起祝六那一聲清脆的‘脫了’,崔元靖渾身再次火燒火燎起來。

不容他仔細回憶,一道人影無聲息地閃到床邊,目光幽幽,臉陰沉沉,吓了崔元靖一跳。

看清是三寶,崔元靖有些惱火,“什麽時辰了,在這裝神弄鬼不去休息。”

三寶撅起嘴,他對于一月前公子趁他去鹿鳴書院,偷偷離開北地出去玩兒,還弄得渾身是傷回來一事,頗不滿。

公子身上有傷,他不能沖公子發脾氣,嘴上不說,心裏是很多抱怨的。

公子又笨又糊塗,如果乖乖地帶上他,才不可能受傷。

“公子真沒用。”

崔元靖聽着眼皮一跳。

“六小姐替你塗藥,你竟然痛暈過去。”

三寶說着自床靠下抹出一只瓷盒,“六小姐留的藥,要三寶每日替公子塗,塗完這一盒,公子身上的淤傷便好完全了。”

說完三寶嫌棄地撇嘴,“公子可別再暈倒了,這點兒痛忍不了,別說六小姐,三寶都覺得丢人。”

崔元靖傷重,被三寶氣得頭又開始發暈,咬牙強調,“我不是怕痛!”

“都痛暈過去了,還嘴硬。”三寶聳肩表示無奈。

崔元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與三寶争辯不會有結果,他還是關心要緊事吧,“三寶,祝六塗藥時解開了我衣衫?”

三寶捂住臉,公子又問蠢話,他真不止一次覺得公子傻了,“不解開,藥塗衣衫上嗎?”

崔元靖臉像燒紅的鍋爐,只差沒滋滋冒煙。

“三寶很困,公子快把藥喝了。”三寶打個哈欠,照顧公子是件辛苦活,早知道他就不主動向連公子請纓了。

哪怕藥能安神,屋裏還點着熏藥香,崔元靖晚上也睡不着。

男女有別,祝六怎能那般豪放地解他衣衫?未成親,哪怕是情到深處也不行,他都舍不得的……

崔元靖将腦袋埋進被褥裏,臉頰一陣陣發燙,所以上一次不是夢,而是與今日一樣。

他好歹也是名門望族的嫡子,平常胡鬧些,關鍵時刻很講禮數。

被祝六看了身子,他以後嫁不出……呸,他以後娶不到妻子了,祝六必須負責,他也只能由祝六負責。

一整夜,滿腦子的胡思亂想。

次日,祝妤君辰時過來,崔元靖面上時不時地浮起紅暈。

祝妤君奇怪地看崔元靖一眼,明明沒有發燒……

二人視線相碰,祝妤君一臉坦蕩,崔元靖卻慌亂地扭頭,半點不見倨傲和張揚。

足底的傷處理好,祝妤君洗淨手,正要與崔元靖道別,看見崔元靖在解衣扣。

“廂房太熱?”祝妤君問一句。

崔元靖不滿地瞪祝妤君,這般健忘,讓他如何是好,“身上的傷不是要塗藥?”

“哦,身上的十二個時辰塗一次便可,晚上三寶會替你塗的,我要回綏陵縣了,明日再來看你。”說罷祝妤君吩咐春桃拿好藥箱,朝崔元靖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廂房。

崔元靖盯着祝妤君背影,雙手交疊緊緊捏住衣衫上盤口,露出羞惱的神色,他莫名地有種被‘始亂終棄’的悲傷和哀怨。

……

祝妤君回綏陵縣的路上一直在琢磨如何與母親解釋。

若真是去雲春鄉治瘟,她實話實說便可,攏共十天半月回來了。

可治瘟僅是幌子。

祝妤君望着車窗外漸化的冰雪,緩緩地呼出一口白氣,其實與其心事重重地欺瞞哄騙,不如訴之實情,母親生自張家,會懂的。

思定祝妤君心裏輕松下來。

用過午飯,祝妤君趁父親不在,去廂房找了小張氏。

“君兒要去京城,要救太子?”小張氏不敢置信。

張家是因為太子中毒才衰敗的,她的父親當初束手無策,君兒怎會生出此念頭。

“是的,外祖父一直沒有放棄太子且已經在京城等孩兒了,娘,這一趟孩兒必須去。”祝妤君堅定地說道。

小張氏驚訝後牽着祝妤君在矮榻坐下,搖搖頭,“君兒,太兇險了。”

小張氏沒有直接開口反對,她明白愛女已下決心,可真的很擔心。

“娘,若太子不能好,王府和北地皆會陷入險境,除了外祖父,連二公子亦會護送孩兒去京城。如今西府全靠娘在打理,孩兒最依賴和信任娘,否則也不能如實相告,希望娘替孩兒隐瞞,便是爹也不能知曉實情。”祝妤君眸光清亮得讓對方無法拒絕。

祝妤君這一番話裏有許多層意思。

她早已下決心去京城,而且原本壓根不打算告知實情,如今坦誠,是希望母親支持她,讓她沒有後顧之憂,至于爹、妹妹、弟弟,之前她言想随外祖父外出游醫時,就不曾反對,所以對于爹他們,她心裏沒有負擔。

小張氏垂首沉默,半晌問道:“君兒何日走,我好替君兒收拾出門的衣物。”

“明日。”祝妤君朝小張氏感激一笑,“謝謝娘。”

“這麽急……”小張氏鼻子一酸,但也不敢開口多留幾日,她生怕因為自己的無知拖君兒後腿。

小張氏将愛女攬進懷裏,“君兒,娘沒用……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否則這個家沒有你,會散的。”

小張氏說着眼淚落下來,扭過頭執帕子擦了擦。

“娘放心吧。”祝妤君安慰一笑,抱着小張氏的臂彎緊了緊。

……

周知府請延仁藥鋪東家祝六小姐前往雲春鄉治瘟一事當日便傳開。

郭家沒空理會那勞什子瘟疫,祝老太太心思卻活絡起來。

東府也是開醫館藥鋪的,對于春瘟本就比尋常百姓更加關注。

竟然與往年不同,可究竟如何不同?

雲春鄉在查出春瘟後被官衙封鎖了,沒有病患到安陽城來醫治。

祝老太太坐在靠椅上,手緩緩地撚着一串佛珠,擡眼看見日上三竿卻仍躺在床榻上昏睡的老太爺,目光冷如寒冰。

若不是被西府的賤人們氣暈過去兩次,老太爺的怎可能變得廢人一樣。

真真是養了一窩中山狼,當初她應該給六丫頭一碗藥,直接送六丫頭去見親娘,而不是放在身邊寵着給人看。

悔之晚矣。

老太太将佛珠拍在桌案上,讓秦嬷嬷将祝祥茂叫到她廂房來,且不要讓長子一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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