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大結局(上)
祝妤君由一位副将陪同登島。
由副将口中得知,那一戰中,島上的漁民和侍衛全部被殺死。
佛郎機人将大部分死者抛入大海,少部分堆在樹林內。
堆在小樹林內的屍體早已高度腐敗,士兵清理島嶼時,按照榮親王吩咐,全部火化,原地立墳冢。
“焚燒的人中,有連小将軍嗎?”祝妤君問。
副将搖頭,“面容已無法辨認,單看衣飾沒有。”
“那島上是否有被坑埋之人?”祝妤君繼續問。
“末将仔細檢查過,島上并無新翻的泥土,故應當是沒有坑埋的。”
副将想提醒祝妤君,許多被抛入大海的,早無處可尋。
可他不忍心,這位義公主精通醫術、宅心仁厚,救了無數軍中兄弟的性命。
對于連小将軍和義公主的故事,他亦唏噓不已。
罷了,他還是不多嘴,讓義公主心中存一份念想吧。
祝妤君逗留了半月,将島上每一寸土地走遍。
夜晚祝妤君看見閃着藍色熒光的淺海,一點一點地連成一片星河。
美如幻象。
祝妤君為了看得更清楚,朝海邊慢慢走去。
腳下是細軟濕潤的白沙,海浪沖上沙灘,沒過祝妤君腳踝,又急速退下。
繡鞋濕透了,走起路來沉甸甸的。
不多時,藍色熒光環繞在她周身。
熒光于閃爍中不停變幻,晃得人眼花缭亂。
祝妤君似乎在光亮中看見了連昭廷。
連昭廷閉着雙眼,躺在一架簡陋的木榻上,神色平和,像是睡着了。
祝妤君快走兩步,欲将其喚醒,一股大力猛地抓住她手臂,将她帶離海水,回到岸上。
“小姐、小姐,您可千萬別想不開,別吓婢子啊!”
祝妤君耳邊是春桃嗚嗚咽咽的哭聲,擾得她頭疼。
她尚有許多事未做,怎可能輕生?
許是這些時日太辛苦,祝妤君昏昏沉沉的,幹脆歪在春桃懷裏睡一覺。
一覺醒來已是兩日後,祝妤君打起精神繼續尋找。
此處島嶼沒有,她就順着洋流去其它島嶼。
半年過去,祝妤君将所有島嶼走一遍。
無所獲,但祝妤君直覺連昭廷仍活着。
榮親王已去京城向明宗帝複命,交還平南軍兵權後回北地。
不久,王妃、祝祥淵、小張氏、祝妤桐等人由連丹玥護着來富寧。
祝妤君聽到消息,停止漂泊,回富寧與家人團聚。
祝祥淵等人皆做好勸慰祝妤君的準備,不想祝妤君除了身體瘦弱外,精神甚佳,非但未見痛苦和悲傷,還主動安慰王妃。
祝祥淵要帶祝妤君回北地。
祝妤君拒絕,言她甚喜南方婉約,執意留下并在鯉城港附近開一家延仁藥鋪。
富寧剛經戰事,百廢待興。
而鯉城港将成為今後海上商貿的最大港,人口會越來越多,故在鯉城開一家延仁藥鋪,很有必要。
衆人勸不過祝妤君,唯能答應。
延仁藥鋪籌備開張,祝妤君忙碌起來,得虧齊仲來了,挑起大梁,幫了許多忙。
祝妤君見父親不适應南方潮濕的氣候,且不想耽誤父親科考,故說服爹娘帶八妹回北地,齊仲留下幫忙即可。
祝祥淵和小張氏也發現他們除了給愛女添麻煩外,壓根幫不上什麽忙。
最重要的是愛女比他們想象的堅強。
“原想我們也在南方定居的……”小張氏猶豫道。
祝祥淵搖頭,“回去吧,君兒答應我了,待南邊延仁藥鋪經營穩當,亦會回北地,到時一家人仍能團聚。”
小張氏嘆氣着答應。
親人和連丹玥回北地,祝妤君周圍冷清下來。
不過随着港口開放,富寧越來越熱鬧,每日到延仁藥鋪求醫問藥的人越來越多。
祝妤君收了幾名徒弟,又在藥鋪後方的小院裏搭了個花圃。
每日不是治病救人,就是在小花圃搗弄花花草草,幾乎不出門。
丫鬟們擔心祝妤君關發黴了,想着法子哄祝妤君上街。
“小姐,南門頭開了一家京城菜館,聽說味道可正宗了,小姐帶咱們去吧。”春桃在外頭閑逛一圈回來,巴巴兒問道。
祝妤君淡淡一笑,“你和三寶去吧,若味道真不錯,讓店家送幾道招牌菜來。”
春桃試圖再勸,祝妤君低頭不再應。
隔個一日,麥冬興匆匆地跑回來,言海商帶回一船新奇玩意,有能将人照得清清楚楚的玻璃鏡子,還有會彈出一只小鳥的西洋鐘,林林總總麥冬也說不完。
以為小姐會好奇去看看,不想小姐直接命她到櫃臺領錢買面鏡子回來。
三番數次,大家皆知小姐是鐵了心不出門,連公子的離開,令小姐封閉了內心。
……
春花秋月,又一年過去。
祝妤君在小花圃松土,偶爾擡頭,能看見牆外濃烈如晚霞的刺桐花。
這時延仁藥鋪來了兩位客人。
“六姐、六姐!”
一名客人剛進藥鋪便大聲喚。
春桃自小藥房探出頭,看清來人甚是驚喜。
“小姐,七少爺來了!”
祝妤君聽見,匆匆回鋪子,都來不及放下花鋤。
“七弟!”
祝明軒長高許多,臉蛋嬰兒肥沒了,五官雖尚顯稚氣,但已能見英挺俊朗。
祝妤君目光又落在祝明軒身邊的小童身上,七八歲模樣,和明軒小時候一樣讨人喜愛。
有點面熟……
祝妤君眯了眯眼,終于想起這小童是藥農先生身邊的,三年前她上莫幹山求藥時見過。
七弟怎會和小童在一起,聞老先生和藥農先生呢?
“六姐,你藥鋪機關布置的不錯。”祝明軒左右一看,笑嘻嘻地道。
“七弟在聞老先生身邊,進益不少。”祝妤君抿嘴笑,“你們怎會忽然來富寧?”
祝妤君說着招呼二人坐。
“不是忽然,我們都來兩月了,改日再坐,六姐先随我們去拜見故人。”小童背負雙手,小大人似地說道:“有什麽疑問,等見到故人再問吧。”
祝妤君一下想到聞老先生。
聞老先生來了,她是必然要去拜見的。
不多想,匆匆梳洗,随祝明軒和小童出門。
對于小姐終于邁出門檻這一事實,春桃等人激動的險些流淚。
故人住在鯉城東頭一處白石牆院子。
過穿堂,祝妤君看見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在竹林旁拂袖煮茶。
一位是聞老先生,另一位是……李神醫!
祝妤君心上一暖,眼淚一下湧出來。
“師父……”
李神醫回頭看見祝妤君并不驚訝,只板着臉道:“這傻丫頭,怎兩世都被同一人弄得如此狼狽,過來喝茶。”
“是徒兒沒用……師父,徒兒找您找得好辛苦。”祝妤君擡起手背擦淚,走近了她發現李神醫很蒼老,比她上一世最後一次見還要蒼老許多。
年歲似乎不對……
李神醫沒好氣地瞪祝妤君一眼,白眉毛一擡一擡,像個老頑童,“說得好聽,你哪裏找老夫了?你明明是在找那毛小子,找不到就将自己關藥鋪裏,一關關一年,別以為老夫不知道。”
祝妤君不好意思,眼淚仍止不住地往下落,在兩位師父跟前,她不用假裝堅強。
“別哭了,瞧你這樣,茶也喝不下去……”李神醫嘆口氣,喚小童上前,“帶你師姐去泉邊洗洗。”
“好咧!”小童歡喜應下,牽起祝妤君就往泉眼跑。
祝妤君沒準備,被小童帶得踉踉跄跄。
繞過一處曲水流觞,小童停下。
祝妤君站穩,擡眼看見不遠處花樹下站着一位白衫男子。
男子如墨長發松松地挽成慵懶發髻,身姿挺拔優雅,五官精致如畫。
枝葉間陽光灑下,在男子周身鍍一層淡淡的光華。
祝妤君眼角有淚未拭淨,看的朦胧,仍知那男子與他長得一樣。
“妤君……”男子聲音清澈如水,溫暖如樣。
時間變得很慢很慢,有花瓣緩緩落下,一瓣一瓣皆落在心上。
祝妤君提起裙擺,腳步輕盈,像一只無助的蝴蝶,撲進男子懷裏。
……
小童不知什麽時候跑了,曲水流觞的石亭後方走出一人。
此人左手袖管空空蕩蕩。
他只能看見祝妤君的背影。
眼中落寞悄悄藏進心底,嘴角上揚帶一抹淡淡的笑。
旁人恩愛無甚可看,他去陪兩位老先生罷。